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鱷魚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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鱷魚的眼淚

本來已經落水躺在醫院太平間的朱佩霞忽然出現,她穿著大號的、空蕩蕩的病號服,嘴唇發白起皮,臉色蒼白暗淡。她的面頰凹陷,看模樣確實和方依依長得相似。如果不是她的一雙眼睛還在轉動,和躺在太平間的屍體沒有什麽兩樣。

方依依緊咬牙關,一字一句艱難地崩出來:“為什麽你還活著,是誰救了你?”

朱佩霞擡起頭,用空洞的眼神註視著自己的親生女兒——一個她早已忽視的人。

她和方建國在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年紀擺酒結婚,在父母長輩的撮合下渾渾噩噩地渡過好幾年,後來領了證正式登記成為合法夫妻。本來以為會和其他人一樣,越過愛情直奔親情,相濡以沫、平平穩穩地走完這一生,但卻沒想到方建國的事業打開了他的視野,他開始嫌棄他的糟糠之妻,與她漸行漸遠。

朱佩霞在生下方依依之後,看著家裏人包括方建國在內都在圍著她轉,心裏忽然起了一個念頭——她想要掐死這個孩子,她想要回到以前的生活,只要沒了方依依,一切都會回歸正軌。

方依依被家裏的月嫂阿姨救了下來,朱佩霞也被送回了娘家。

她沒有按照叮囑去看心理醫生,她根本沒有生病,一切都是方建國和他外面的人造謠,他們想要把她囚禁起來,方建國外面有別人!

方依依長得很快,一晃眼,就到了上學的年紀。

朱佩霞和方建國分居,方依依跟著她爸爸,後來聽說被送出了國。

朱佩霞後來再也沒有見過方依依,她覺得方依依狼心狗肺,生她養她的是自己,方依依卻只記得她爸爸。

大約過了十幾年,方依依回來了,她進入方建國的公司,成為方建國的繼承者。後來聽說方建國死了,朱佩霞十分開心,甚至喝酒慶祝。方依依出現,說要接她回去照顧她,朱佩霞當時還覺得有個女兒也不錯,起碼有人可以為她養老送終。但是萬萬沒想到,她的女兒不是來為她養老的,而是來為她送終的。

此時此刻,方依依再次見到朱佩霞,除了憤恨她沒死外,心裏已經知道自己無路可逃——朱佩霞會指證她意圖殺人,至少是故意殺人未遂。

她轉向周鹿鳴,“你也是經歷過家族內鬥的幸存者,為什麽你就不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你救下朱佩霞揭穿我,對你有什麽好處?”

周鹿鳴攤開手聳肩,“我是個良好市民,正好在游船的時候發現有人落水了,我就去撈上來了,我有什麽錯?話說回來,你要怪就怪主動接近我們,面對你的挑釁,我怎麽能隨便服輸被你玩弄?如果輕易上當,我就不配當周鹿鳴了。”

“方依依,你要的人證我們已經有了,朱佩霞會一五一十地和警方說出跳河的真相。如果你要物證,我們的技術團隊已經在分析朱佩霞跳橋視頻,會把結論直接提供給警方做個良好市民。至於毒殺方建國雖然我們目前還沒有確鑿的證據,但他是在家裏中毒的,我們已經另外給警方提供線索,警方很快就會派人帶走張秀芬。”許言緩緩說,“方總,如果我是你,為了不讓自己關心的人受罪,我一定會很配合警方說出真相。”

張秀芬上前激動地說:“是我,都是我做的,全都是我指使她做的。你們要抓就抓我,和依依沒有關系!”

許言不為所動,望向方依依。“我收到消息,在決定你連任繼續掌控m潮流的那次股東大會裏,張秀芬的票是投給你的,也是因為她的投票決定了你能連選連任。在我看來在你和張秀芬的關系裏,你是主導者,她出於對你的憐憫和慈愛,放縱你幫助你,充其量是個從犯,你才是主犯。方依依,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你都給我定罪了,我還能說什麽?”方依依苦笑著認命,“許言,我的一個朋友曾經勸我不要接近你,你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人,我沒有聽朋友的話還故意來招惹你,現在看是我錯了,我太自信也太看輕你了。許言,你確實是一個很厲害的對手,只有我朋友才有資格和你對局。”

許言很平靜,如她所料,方依依不會讓張秀芬擔下罪責,“你的朋友是誰?”

方依依歪著頭笑了笑:“消滅科技,人類永生。”

周鹿鳴瞳孔驟縮,驚詫地看著對方。

許言似乎早有預料,她只是繼續靜靜地盯著方依依。

方依依自導自演上演了多次苦肉計,想讓許言和周鹿鳴以為有其他塵界成員潛伏在她的身邊,將嫌疑引導向助理王凱辰、張秀芬乃至朱佩霞身上。

可到頭來,她才是躲在幕後掌握故事節奏的塵界成員。

“你的代號是什麽?”許言問。

方依依爽快說:“俄狄浦斯,古希臘神話中那個弒父者。我故意扮演一個乖小孩,對方建國百依百順,就是為了奪取他珍惜的一切,讓他自食惡果失去所有。”

方依依繼續冷笑著,“你們不知道方建國在毒發後有多驚訝有多麽不甘心。他趴在地上想要打急救,她想要有人來救他,在院子裏爬行掙紮了好一陣子,就像一條狗一樣!我看到這段錄像覺得高興極了,恨不得當場去見證他的痛苦!”

張秀芬哽咽說:“依依,你……你可以不用這樣,你可以好好生活……”

方依依對她露出一個極其溫柔的笑容:“張姨,這些年我早已經把你當成了我的親生母親,我認可的母親只有你,朱佩霞不配。方建國也不配當你的丈夫,他只是利用你甚至貪圖你手裏的股份。只要他在一天,你就不會有好日子過,我除掉了他你才能高枕無憂。”

“那我是什麽?”一直在聽著的王凱辰開口,“我是你的玩偶還是你選中的替罪羊?”

方依依擡眸凝望著長相清秀的青年,眼神裏不帶任何感情,“在我眼中,你什麽都不是。如果不是你跑去和許言說三道四,也許她不會註意到我,更不會追查我。王凱辰,不要作出那麽惡心深情的模樣,你也只是想要借助我往上爬而已,你和方建國是一路貨色。”

王凱辰的嘴唇煞白,他緊緊皺起眉頭。他的確因為方依依是自己上級而刻意接近她,討好她,但從方依依接納他成為情人的某一刻開始,他逐漸發現自己已經深深依戀上了她,對她不可自拔。

半晌,王凱辰垂下視線,他落寞地轉身離開,消失在人們的視線中。

周鹿鳴的目光從王凱辰的背影上收了回來,“你在這時候故意氣走他,說明你也對他動了真感情,你不想讓他繼續癡迷你,讓他對你徹底死心。”

方依依揚起眉毛,不屑一顧:“不關你事。”

許言開口問:“方依依,你是怎麽加入塵界的,你見過信使或者是指揮官嗎?在這場鬧劇的背後,是不是S給了你支持,她現在在哪裏?”

方依依勾起嘴角冷笑:“你們似乎弄錯了一件事。”她的視線緩緩從周鹿鳴和許言臉上掃過,“你們以為我是新加入塵界的成員?”

許言和周鹿鳴對視一眼,心裏同時冒出了一樣的想法——方依依是塵界的核心!

果然,方依依繼續說:“塵界是我從方建國手裏接過來的,據我所知有很多像我一樣的人正在給塵界提供各種資源——包括資金、人脈、身份等等。方建國是塵界的元老之一,順理成章地,我也成為塵界的核心元老。但說實話,我也很好奇指揮官是誰,至於信使,我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但我不想告訴你們。”

“這次被你們逮住確實是我大意了。指揮官有句話說得不錯——我主動挑釁你們只會玩火自焚,事實上我也遭到了報應。不過有一些事情你們弄錯了,我也必須講清楚——我不是那樣冷酷無情完全不給人機會的人。對於方建國,我自己事先品嘗了毒藥丸的效果,體驗了生不如死的痛苦,但天不亡我,王凱辰及時發現並且救了我;對於朱佩霞,我也自己跳過江,也同樣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是老天爺不想收我讓我活了下來。”

方依依搖了搖頭,很惋惜地說:“這才叫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說了,這一局我玩脫了,為了不讓他們嘲笑我,我很樂意去監獄。”方依依笑著輕松說,似乎父母的兩條人命都不值一提。

外頭的警笛聲響起,他們是收到匿名線索證據前來逮捕方依依的。

朱佩霞坐在地上,楞楞地看著方依依從自己眼前經過,她忽然撲向方依依,“你想害死我,你想害死我!”

她被警方的人扯開,跌坐在地上。

方依依不為所動,看向她的眼神裏只有厭惡。

“依依——”張秀芬的聲音從背後冒出來。

方依依腳步一頓,她不敢回頭。

張秀芬輕聲說:“等你出來,我再給你做一頓你最喜歡的家常菜。”

方依依眼眶酸澀,背對著張秀芬說,“好的張姨,我之前和您說謊了,任何菜只要是您做的,我都喜歡吃,很喜歡很喜歡吃。”

張秀芬張了張嘴巴,擡起手,用手背抹掉眼角的淚。

鬧劇落幕,許言和周鹿鳴將朱佩霞送回療養院後回家。

周鹿鳴托著下巴靠在新車柔軟舒服的真皮座椅上,感慨說:“海市又少了一個女企業家,明年的企業家盛典上我也少了個競爭對手。”

“你會遇到一個更強大的對手,”許言默了默,“方建國和朱佩霞相繼去世,現在方依依也鋃鐺入獄了,m潮流服飾最終會落在誰的手裏?”

周鹿鳴慢慢瞪大眼睛:“張秀芬!”

她本來就在m潮流有股份,只是在方建國的光芒下遲遲沒有動作,一直在低調行事。她忍辱負重在外撫養方依依,而後帶著方依依回國,扶持方依依上位……

周鹿鳴越想越可怕:“我們被張秀芬耍了?”

許言望向窗外:“希望她不會是我們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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