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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蹈覆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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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蹈覆撤

見到方依依臉色瞬間變差,許言接過她的手機查看,方依依的手正在抑制不住地顫抖。

“視頻裏的是我爸爸——”方依依說,“他……他可能……”

許言一幀幀查看視頻,裏面的男人確實長得像方老,他本來坐在院子裏修剪盆栽,在剪掉一根枝椏的時候,突然掐住自己的喉嚨,表情扭曲,接著仰面倒地抽搐,口吐白沫。

和他同居的張秀芬在大約2分鐘後才發現方老的異樣,匆匆趕來蹲在地上掐方老人中,接著打電話叫急救。

救護車8分鐘後到達,醫護人員擡著方老送醫院急救。

一切畫面仿佛方依依中毒時候的情景再現,只不過方依依得到了王凱辰的及時救助,而方老卻躺在地上整整2分鐘。

方依依的臉上失去了血色,腿腳發麻發軟,渾身止不住顫抖說:“許老師你可不可以送我去醫院,我要見我爸爸……”

許言很快答應送她去醫院。無論視頻內容是真是假,去醫院才能安心。

矣山公墓。

範舒捧著花來到一個墓碑前,卻發現已經有人來過了。墓碑上貼著逝者的照片,是一個中年氣韻出眾的女人,她去世的時候非常年輕,按照公墓管理人的說法,每年都會有人來獻花悼念。

“你來做什麽?”一個聲音冷冷地從後面冒出來。

範舒很快辨認出這道聲音,轉身看著她:“我來悼念我們的母親。”

“她不是你母親。”周鹿鳴氣定神閑地走過來,站在墓碑前低頭看著照片上的女人,她是許言的母親,因為許言才是真正的周鹿鳴。而我是個冒牌貨……

“你不用特地來悼念她,這裏很便宜,她的墓會一直有人來打理,我和許言已經安排好了。”

範舒問:“你今天為什麽會來這裏?”

今天是星期一,按照以前當周鹿鳴秘書拿到的日程,她應該在公司主持周會,但卻為什麽突然來到公墓悼念?

範舒盯著周鹿鳴的臉,半晌問:“你去過醫院?你是不是發病了?”

周鹿鳴一楞,聞了聞自己身上,確實還殘留著消毒酒精的味道,“你說的發病指的是什麽意思?”

範舒見狀心裏已經七八分確定了,沈聲道:“我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我會遺傳一種潛伏的變異的DNA,它會有50%的幾率隨時發病。剛開始的癥狀很輕,比如說突然頭痛、失眠或者手腳麻痹,一般人不會在意,可是如果到了後期,癥狀就會逐漸加重,除了頭暈眼花之外,還會短暫性失明、無法控制手腳、頭暈惡心都算輕的,更重要的是,你會隨時昏迷……”

範舒轉頭看向墓碑上貼著的照片,蹲下來撫摸照片。

“我查了相關資料,周氏家族沒有這種遺傳病,我們的隱性遺傳病很大可能來源於我們的母親。但我們的母親身份背景就像是被人刻意隱藏了一樣,除了這張照片外,一無所獲。”

“你說你從小知道會有遺傳病,你是怎麽知道的?”周鹿鳴問。

“在我被遺棄的時候,隨身帶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寫了我的出生年月以及過敏原,其中就有一條註意事項寫著我的隱性家族遺傳病,就是這一條註意事項,讓我完全沒有領養人,沒有人會願意領養一個隨時會發病的女嬰。”

範舒擡頭,認真地註視著她的姐姐:“其實我已經觀察你一段時間了,註意到了你的異樣,你是不是已經……已經發病了?”

周鹿鳴手腳冰涼,她確實正在做檢查,但主治醫生還沒有下具體診斷。範舒的確和自己具有血緣關系,她的父母也是自己的父母,她說有家族遺傳病,那麽自己也可能……

她捏緊自己的手,攢成拳頭。

不,現在醫學手段這麽發達,她有錢有人脈,肯定可以找到治愈辦法,一定可以的。

“我們的家族遺傳病叫什麽名字?”

範舒舒展眉頭,略帶欣慰,“你終於承認你是我姐姐了,我們的家族遺傳病沒有正式醫學病名,但有一個不那麽正式的稱呼——我叫它雪美人。”

“病發後,你的身體組織和細胞會慢慢僵化,就仿佛是被凍住了一樣慢慢喪失原來的功能,到最後,你會變成冰凍的雪花一樣,變成一個被冰凍的人。”

範舒望著天空說:“我最討厭冬天和下雪天,我很害怕,也很擔心自己會變成雪人。”

周鹿鳴張開手掌,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腦子裏想象五指被凍住的模樣。

她原本一無所有,是許言給了她一切,可為什麽等她以為自己擁有了一切之後,卻偏偏讓她患有這樣的家族遺傳病,又偏偏在她意氣風發的時候病發?

不甘心......

她一定會找到治療的辦法的,一定會。

周鹿鳴淡聲問:“完全沒有辦法救治嗎?”

範舒略略一頓,沈吟說:“我在一個網站上偶然看到過一個帖子——帖子上記載了幾百年之前有一對親兄弟用換血的方式延續了生命,相當於一命換一命,不過那也只是傳說而已,我不知道它的真實性,而且現在是講究科學的時代,換血這種方式就是添油加醋的說辭,並不可信。再說了,就算有這種方式,姐姐你的親人也只有我,你會選擇殺死我換上我的血嗎?”

周鹿鳴默了默,瞳孔微縮:“現在看來你這個妹妹突然出現在我身邊,可能是老天爺提醒我命不該絕的某種暗示。”

範舒渾身一凜,她感受到一股殺機。

周鹿鳴拍了拍她的肩膀,與她錯身而過。“不要再跟蹤我,更不要跟蹤許言,否則你會知道什麽是真正的發瘋。我的事情你不能和別人透露一個字,尤其是許言。”

範舒久久不敢回頭,直到確定周鹿鳴已經走遠,這才緩緩起身。

她的姐姐還真是一只兇狠的野獸。

周鹿鳴走出公墓回到自己的保姆車上,才聽見司機和自己說許言找過她。

周鹿鳴掏出手機,發現許言好幾個未接電話,趕緊回撥。

許言那頭的聲音背景很嘈雜,似乎還隱約聽見救護車的鳴笛。

“你在醫院?你出什麽事情了?”周鹿鳴焦急地問。

許言的聲音很平靜:“我沒事,是方老出事了,他剛剛被宣布腦死亡。你之前在哪裏,我一直打不通你的電話……”

“我一直在公司,剛剛開會電話靜音了,現在一開完會馬上就打你電話。”周鹿鳴說,“方依依是我介紹給你的,認真說起來這件案子我也有責任,方老已死塵界應該很快就會有行動,你可能會有危險,我馬上去醫院找你。”

“你不用來醫院,我馬上也要離開了,你直接去院子,我們在院子裏匯合。”

“好。”周鹿鳴掛斷電話,感覺許言在電話裏的聲音有異。

她會不會已經知道了什麽?

院子裏一切照舊。

林曜在準備期末考,王安靜在閉關禪修,範舒只是在周鹿鳴到的時候開了個門,一句話也沒有和周鹿鳴多說,表情淡淡地很不待見周鹿鳴。

許言在二樓露臺坐著等周鹿鳴。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羊毛大衣,圍著深藍色圍巾,戴著銀色的耳墜項鏈,長發挽起盤在腦後,知性優雅。

“安靜姐這是怎麽了,她突然開始禪修問道,該不會被什麽邪教蒙騙了吧?”周鹿鳴滿心疑竇,走到許言身邊坐下來。

許言伸手覆蓋住她的手背,“你怎麽穿這麽少就出來了?冷不冷?”

周鹿鳴一頓,許言的手掌心非常溫暖,給她全身帶來了暖意。

“你不說我還沒覺得冷,你一說我就覺得好冷。”

許言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低頭認真地替周鹿鳴圍上,長而濃密的眼睫毛隨著她的視線微微下垂。

周鹿鳴掃了一眼樓下院子裏正在澆花的範舒,隨口道:“範舒和你說了什麽?”

“範舒?”許言擡起視線,“她知道了什麽?”

周鹿鳴一對上許言的眼睛,知道大事不妙,“你今天是不是到公司找過我?”

許言坐了回去,“嗯,我去找過你,但前臺說你沒在。”

周鹿鳴扶額無奈,“為什麽不直接問我去了哪裏?”

許言視線飄遠,“我今天去的那家醫院,剛好碰到了你的主治醫生,他和我提了你最近的檢查……”許言目光收回,註視著周鹿鳴的眼睛,“這段時間你的狀態一直很不對勁,外界都在傳言說你有新歡了,可我不會信。你撒謊回避我,不是去見新歡,而是去見你的主治醫生偷偷做檢查了,我說的對不對?”

“小若,在你最脆弱最需要幫忙的時候,你不來找我分擔訴苦,你還能找誰?我希望我會是你遇到事情第一個會想到的人,而不是你最想逃避的那一個。”

周鹿鳴眼眶發酸,“我最不想讓你知道我病了,我只想讓你見到我健康漂亮的一面,我不想拖累你。”

許言伸過去摸摸她的頭發:“生老病死是我們都要經歷的過程,我是你的伴侶,會和你一起面對所有。我們已經比絕大多數人幸運,起碼不用心疼醫藥費和生活費,無論遇到什麽,我都會支持你,陪著你,我們一起去努力解決。”

周鹿鳴抽了抽鼻子,她一直相信許言一定會陪著她,只是在未確診之前,不希望許言為她擔心。

“真的是你自己發現的?範舒沒有和你提起過我的病?”

許言搖頭:“她為什麽會知道你生病?”

周鹿鳴:“這是我們的家族遺傳病,她也有50%的可能會病發。”

許言垂下視線,遙遙望著範舒。

此時樓下庭院裏的範舒正用手背抹掉額頭的一層汗,擡頭間正好對上許言的視線。她沖著許言微微一笑,然後繼續勞作。

許言瞇了瞇眼睛,只覺得恍惚有一瞬間看不清楚範舒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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