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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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只需一面,過去種種皆付功虧一簣。

被知秀送到地下室還渾渾噩噩,坐單戶電梯直上五樓開門就是花房,我媽不常到我這邊來住,但是叫保姆侍弄了一堆花草養在這兒。

平時不輕易上來,現下月光下擺開桌卻是談心的好地方。

四下寂靜無人,只有我和知秀兩個,一種秘密的氣氛彌漫開來,我深吸一口氣終於和盤托出:“當時其實算是我提的分手。”

莊知秀驚叫一聲,一巴掌打在我肩膀上:“那你見天兒郁郁寡歡給誰看呢,當時就舍得?”

當時也不舍得,一口氣沒抽上來,後知後覺疼了三天三夜才緩過神,那時候宋瑢已經回了美國。

好好的安慰變成了八卦,莊知秀追問:“你當時為什麽想分手?”

這話之前說過,我又說了一遍:“我覺得我倆不能長久,長痛不如短痛。”

莊知秀興趣頓消,又靠回椅背沐浴月光,點評道:“那你還是長痛這麽多年,得不償失。照我說,當時你們彼此都那麽看得過眼,非要折騰一通。現在還客客氣氣地‘認識一下’我在邊上看著都憋屈。”

還好意思提,非得臊我一下裝得好像是初相見,那聲“認識一下”不就是莊知秀說的。

她大大方方絲毫不做賊心虛:“還想認識一下不。”

我沒理她,避開了她的眼神。

其實她大半夜躲我這兒一方面是刺探此刻我內心處境,另一方面是家裏催婚她不想搭理。

我這套房子都有她的固定房間了,有時候她在我面前晃悠煩了我就跟她說酒店歇業您回家聽著嘮叨去吧。

普遍不會糾纏,裝出委屈的樣子跟我說去了青雀橋之後回來連她都不認了,然後瀟瀟灑灑地去其他朋友家裏住。

她遲來的叛逆期莊宥看在眼裏,因此二十一歲她生日就送了套小覆式,上個月剛裝修好還在散甲醛,過幾天就可以拎包入住。

跟人回憶再扣細節實在累心,我看出她也困了,就揮揮手把她趕下三樓叫她早點兒歇著去。

平時別說玫瑰和月季,就是和康乃馨我都分不清。但今天就那麽有閑心,一層樓到處都是泥土味兒,我跟散步似的繞了兩三圈。

忽然又回到桌前,端端正正地呼吸了幾個來回,把背的包拿出來摸向夾層,指尖夾住一張小紙條抽了出來,上面是一串電話號碼。

落款在背面,熟悉的筆記潦草地勾了個“瑢”。

其實宋瑢的態度我也拿不準,這留個電話怎麽看怎麽暧昧,美片裏面拿到電話下一步得擁吻得難舍難分了,但我和宋瑢很明顯不是這個情況。

我又轉悠兩圈也回了三樓,坐在桌子前面翻開日記本,抓起筆就開始寫,開頭寫下一句“今日再度與瑢相見。”

這個“瑢”怎麽看怎麽別扭,但是我不想寫她全名,“宋”又不夠特殊。

唰唰杠掉。

心裏有些異樣推動我重新寫下:今日再度與S女士相會。

這下有些羞恥,又不免覺得滿意,繼續寫起來:她風采依舊,我退縮照常。

文藝了兩句憋不住了,開始胡言亂語。

平時都這風格,前兩排的字勉強見人,然後慢慢地淩亂,最後簡直像本子上憑空長了雜草刺得人能眼睛疼:

再看到她的時候腿上的確非常想狂奔逃走,然而我的心也已經思戀良久實在想要靠近,身體裏兩個重要部位這樣較勁,於是我別扭地站在原地竟然僵住了,還要小心不被別人看到這具各奔東西的身體。別人也許沒有發現,但是她慧眼識我,只需要一眼就把我矯正過來。

心能如願了,腿腳順從了,我其實感謝知秀幫我說出那些話,我非常想再與她認識一下。但是緣分是我自己抽刀隔斷,實在沒那個心理素質再續前緣。

因此我很愧疚,這些年沒有半點長進,又是看她向我靠近。

她還願意向我靠近,我實在想喜極而泣,一方面狠狠唾罵自己。可是舍不得那年青蔥幼稚,那時候以為不是永遠就稱不上相愛。

我就接著最後那邊收筆的韻開始在本子上亂塗亂畫,一點一點把前面寫的字全部塗黑了,撕下來揉爛丟進垃圾桶,在嶄新的一頁留下狂草:“我想!!!!”

感嘆號力破紙面,寫完之後回過神來覺得像是瘋了,又十分痛快。

愛的時候狂愛,要分離好像毫無波瀾,最終痛也痛著。我從來不明白我自己,甚至這次也不敢打賭絕對不會後悔。然而我此時狂熱愛著,用這種力氣一直在書桌前坐到八點,然後準確無誤地輸入那段我已經背誦下來的電話號碼,播出。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然後停住,電話裏一片噪音,接著一個溫柔的女聲問道:“早上好,哪位?”

是宋瑢,是宋瑢。

我癱倒在床上:“是宋瑢嗎?”

不知道為什麽從前還是很標準的普通話,現在她講話有一種灣腔:“是我,你是瑾年?”

莊知秀在屋外狂拍門,我不知道是什麽事情讓她這樣興奮,但是我實在無暇顧及,隨手抄起什麽就丟過去,發出一聲巨大的響動。

莊知秀已經習慣了,但是沒再拍門,還給我清凈。

宋瑢也沈默了一下,我想起昨天晚上她的打扮,已經不再像過去那樣大膽新潮,反而是我欣賞的素美。

接著她問道:“發生什麽嗎?”

我怕給她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趕緊地解釋道:“沒什麽,樓上鄰居亂丟東西砸到我家陽臺了。”

其實獨棟都是我家的,沒有樓上鄰居,我只是欺負宋瑢不知道。

宋瑢果然沒有追究,只是問我打電話來有什麽事情。

我這才發現這通電話是我主動打過去的。真是奇怪,明明已經迫切地期望了一晚上卻沒想到要說什麽,似乎打電話過去的目的只是說一句:“你好,好久不見”。

但是這話昨天已經說過了。

我一直沈默,電話也沒掛,期間知秀又敲了幾次門我都沒搭理,她也很快歇了勁。

我聽見宋瑢那邊傳來走動的聲音,猜她站起來換了地方,然後是馬克杯放在實木桌的響動、鍵盤被有節奏地敲響。

電話持續了五分鐘,我們沒說上幾句話。

敲門聲又想起來,我把枕頭砸到門板上,才聽到宋瑢說“請進”。原來是電話裏的聲音。

她最終對我說:“瑾年,”這稱呼我很久沒聽過了,“昨天我覺得你變了些,現在又覺得沒變。”

電話掛斷了,我想她要開始忙她的正事。

拖著身體去給莊知秀開了房門,也不管她什麽表情,爬到床上把被子濡濕。

莊知秀感覺不到我的低落還以為我在發起床氣,從背後重重疊上來壓在我身上,伸手揉亂我的頭發嘴裏還興奮地對我說:“宋瑢邀請我們明天去吃晚飯。”

我開始沒聽清,覺得這人怎麽一點都不能共情我,一點眼力見都沒有。於是越哭越來勁,最終莊知秀狠狠一巴掌拍我悲傷差點讓我吐出來:“幹啥,你高興傻了?”

我猛地坐起來,後腦勺磕到她鼻子重重撞了一下,被她怒視指著。

我抓住她指著我的那只手,“宋瑢明天叫我們去吃飯?”

莊知秀重覆道:“是的,宋瑢邀請你我莊宥明天一起吃晚飯,因為昨天太多人招待不周。”說完又揶揄我:“她還說知道大家都忙要是沒空就改天,這給你留面子呢。”

我和莊知秀每天敷敷衍衍地上完班,這邊家裏蹲了去另一邊窩著,遲到早退是常事,全天下都沒我們閑。莊宥那個好事的不可能會給我們留面子,絕對已經給宋瑢添油加醋地闡述了我們長期以來的頹喪樣兒。

其實前兩年還是挺拼命的,後來是緩而有規律地頹下去的。

她既然清楚還特意搭臺階,這是給我回避的機會。

機會擺在面前了,不抓住的是傻子。臉上還有淚痕,不知道怎麽幹得那麽快,一做表情扯著臉都疼。

莊知秀近距離觀察了我,最終得出結論:“範進中舉未必有你瘋癲。”

又是浩浩蕩蕩的陣仗,昨天收拾進去的衣服又被我鋪了滿床。

莊知秀靠在門邊看我,心裏十分心疼做飯阿姨:“您能不能有計劃地挑兩套再抉擇?大夏天的你掏個風衣出來想捂死自己嗎。”

我想起昨天宋瑢的裝束,於是取了一件相配的,換上之後莊知秀更無語了:“您去簽幾億的單子呀?”

“和你玩嗨,我媽已經不放心把幾億的單子交給我了,多謝關心。”

我想得美,宋瑢就是最艱難那兩年除了校服也不會連續兩天穿一樣的衣服,我還妄想現在能和宋瑢配一配。

她穿個T恤牛仔短裙,我一尾長裙飄飄,恰好背道而馳。

莊宥沒看懂我搞哪一出,但他也剛從公司出來,身上西裝三件套挺齊全的,沒好意思說我。

莊知秀被我拖著非也穿得挺正式的,就宋瑢一個人休閑出裝,看我們仨這搭配還沒反應過來:“我秘書傳達錯了?就是吃飯,不是商業會談。”

莊知秀在我背後偷笑,我有點尷尬,耳朵發燙。恰好宋瑢掃我一眼,我更是站得挺直,她被我逗笑,十分自然地伸手搭住我的肩:“多謝你們重視。”

近距離看我才發覺她今天是素顏,從前同床共枕時我提過一回,在我個人審美她或許素雅些更好看。

現在明知道不該亂想,還是忍不住,多貪戀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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