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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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從始至終,我在意的只有為什麽瑾年不願意告訴我。

雖然之前吵架的時候她是情急之下答應了和我一起去芝加哥,但是那時候打消的是她的疑慮,從頭到尾我都不是不能接受分離,我一開始就做好打算不論等多久都認。

但是她一直瞞著我給我希望,事到臨頭了若非我撞破也不告訴我。

我幾乎難以想象如果她一直瞞下去,等到高三畢業的時候我向她分享我找到的房子,幻想未來的生活,而她已經背著我去了巴黎。那時,我會是什麽心情。

震驚拋開不談,大概還是像現在這樣說著冷靜一下,第二天就會自己笑嘻嘻地跟她講安慰的話。

我只是不喜歡她未來規劃中不僅不包含我,還從頭到尾地有意把我排除在外了。

之前我是不會想這麽多的,不論出現怎麽樣的變數我都清楚我一定會接受。現在翻來覆去睡不著說到底只是——我實在懷疑瑾年對我到底不信任到了什麽程度。

閉著眼睛睡不著,眼眶酸脹得發痛,我時差還沒倒過來但卻逼迫著一定要睡下去,這樣就能停止那些更深入的胡思亂想。

艱難地睡了又艱難地醒來,摸到手機一看差點氣絕。

瑾年三點多鐘的時候給我發了消息,只有一條,問我是不是要分手。

我沒回話,直接穿了衣服回到出租屋。

情急之下鑰匙都沒帶,敲門只響了一聲我又停了。

轉身坐在樓梯上,也顧不上幹凈不幹凈的。等會兒見了面我實在不知道說什麽。

繼續質問沒意思,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不自然,我先低頭又太賤。

還沒想好,門竟然開了。瑾年還穿著睡衣,眼睛下面一片青,讓我克制不住地猜測她也和我一樣輾轉難眠,也許她曾經也想過要告訴我,只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耽擱了。

之前我還能不要臉地叫她跟我一起覆述“深愛”之類的話題,現在卻沒那個自信了。

於是我們在微涼的晨風中默默無言地對望,最終她松開門把手,沒跟我說話,暗示我進去。

餐桌上準備了早餐,我掃了一眼確認是二人餐,心裏稍微松一些。

瑾年率先在一方坐下,我在她對面把意思推開。

稍有矛盾一般都是我先開口,但這回我心裏沒底,不知道瑾年是什麽態度,於是謹慎著沒開口。

昨天熬夜沒睡好想必就是為了接下來這場“談判”,瑾年看我沒講話於是率先開口:“阿瑢,我和你不一樣,我想你知道的。我沒辦法像你那樣想去哪個大學就去哪裏,我要掂量好自己幾斤幾兩才敢踏步。”

這一點我是理解的,我聽她的語氣知道接下來的對話不會愉快,我幾乎生出了膽怯,想讓她不要再說下去,我們就此和好如初。但是我知道我不能。

於是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表示認同。

瑾年吸了口氣,繼續說:“我越是追趕,就越能感覺到我們的差距大。阿瑢,我有時候真的覺得沒意思,其實我們兩個都不可能完全自由地選擇未來的人生,你每天換著奢牌的表戴在手腕上,出了這扇門穿上禮服能在幾乎任何場合坐主桌。我們心裏都清楚這個出租屋只是個殼,大學能選擇天高路遠地飛,這個殼早晚會碎。你我心裏都清楚。”

這話題不是第一次談起來,我感到心口都是麻的,什麽痛啊苦啊完全沒感覺,就是憑著本能回答:“所以那天你才說沒意思,你早就知道今天的局面,你從那時候就清楚我們以後一定會分開,是嗎。”

我所說的分開絕不是天各一方心相連的浪漫苦戀,而是真正的分開,從內而外,昨日種種權當青春附贈的一段好夢。

瑾年不說話,我當她默認了。

我幾乎疲憊了,我實在是不知道再怎麽挽回再說點什麽把姿態放得更低,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讓她覺得我是真心實意。

她說那些甜言蜜語的時候是的確地如她所說那樣地冷漠著旁觀嗎?她與我的每一次親密後來想起來都會後悔嗎?

今早她問我的話我索性還給她,於是我擡頭望進她的眼睛:“要分手嗎。”

我說出這話都覺得諷刺,瑾年對我這態度讓我很難哄騙自己說我對她而言是一個值得信賴的愛人。我甚至不知道在她心裏我們是否真實地在戀愛。

也許大人世界的規則是對的,青春期荷爾蒙一頭熱,最後撞得疼了哭了流一場淚,就算是積攢未來追憶的談資,別的承諾誓言,就當是甜蜜的買一送一好了。

瑾年不說話。

我並不著急,我非要聽到那句回答才是,聽到了我立刻死心。

她曾經對我說她心裏的冷漠都不是作假,只是我閉目塞聽對自己自信過度。

她的確純真地幻想過我,我至少能安慰自己她並非對我一個人隔絕在千裏之外。

我的心要我逃,但是我只能在這裏等著她落下判詞。

她說:“如果你想的話。”

事實上沒有我想不想,從頭到尾。

我立刻站起來,屏氣甚至不敢呼吸,極快地出了門,然後把門摔上。

一聲巨響讓樓道的聲控燈全部亮起來,亮堂堂的燈光照得我發暈,我簡直沒有回過神來,但是意志力一直拖著我叫我回到酒店地房間。

我知道我需要休息,長途飛機,刺激,失眠,昨晚只睡了三個小時,即使我的身體是機械的也該報廢了。

但是在身體將要罷工的信號中,我感覺到我的心簡直要脫離系統,跳得那麽激烈,讓我不必仔細感受也能聽到它在我胸腔跳動著發出的巨響,如同夏日裏的一道雷。

閃電也沒有,只是轟鳴越來越密,等我倒在酒店柔軟的床上時才猛然爆發開,炸得我眼前發暈。

還是倔強地瞪著眼睛,我簡直無法回想怎麽談到這一步的。

瑾年是這樣,一直是這樣,我為什麽不敢認呢。

出門之前還想得好好的,說是不論出了什麽樣的矛盾都要認,要解決,要耐心。

一切都是造假,對方無心跟你續約你又何必強求,反而拉拉扯扯地不定人家心裏怎麽想你。不如最後留一分搖搖欲墜的體面。

看著天花板幾乎沒眨眼,不知道持續了多久,耳鳴心跳,我懷疑自己要死了。

但是最終還是沒斷氣,不知道是睡過去還是昏過去,就和衣癱倒在床沿以一種別扭的姿勢睡了。

後來是酒店的拍門聲把我叫醒的,我才知道已經又過了一日,他們怕出事,差點報警。

我去前臺又續了兩天的房錢,回到房間那段路腳重得像裹了三層泥漿,腿又軟得像煮熟的面條。

我從不曾想分手會讓我狼狽,我甚至不曾想會被甩了。

甩我那個人還說:如果你想。

我哪裏想?但我不想也得想,苦苦挽留沒意思,大家都難堪,我何必鬧到最後非要求一個對方對我仁至義盡的結局?

回想過去十七年,是太順風順水該付出一些代價,我不虧。

竟然這麽草率地分開了。她是不是等了許久了,是我太沒有眼力見嗎。

我閉著眼睛又把腦袋塞在枕頭堆下面,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一覺睡得太死太久,我這回真是一點睡意有沒有,抓狂得想去拍一塊玉撞死。磚太不雅,如果是玉或許死得還算好看。

我真是佩服自己這時候還能分出念頭來想這些有的沒的。

在酒店吃了幾口速食產品過了兩天,深夜直奔機場,大風夾細雨吹得我頭發亂飛。

直到空乘把飛機餐送來我才算回了神。餓久了突然正常吃一頓,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可胃竟然不痛,腦袋也不再暈乎。

身體反而奇異地好了,叫我離開這座城市的時候能冷靜又做出自持的姿態。

回到單身公寓更是正常了,只是少了電話少了短信,日子照常地過,不知道該不該感到安慰。

我去找費斯頓太太要求盡量多地排班,學校的參賽項目更是能擠多少擠多少。

琳娜問我是不是貸款出來留學的,不然怎麽有一種不拿全額獎學金會死的態度來。

經過她一提,我才忽然發覺我的確太忙了。

等到下一學期我忽然態度一百八十度大改變,每天縮在公寓裏面做一些能在網上完成的工作。

我開了一個博客寫些日常,和我之前愛在書上留痕跡一樣,通常是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於是觀眾也並不多。

這之後過去半年的某一天深夜,我突然停下筆,抱過電腦敲下一行字點了發送。

竟然是真的,我和她分開了。這麽久,我突然信了。

這時候我才算突然回過神來,那件事輕巧地發生,雖然當時讓我感覺人像是落過一次懸崖,但是一旦上了飛機我就不再感受得到它的真實。

直到此刻,我突然清楚我再也收不到瑾年的電話、短信,無法知道她的近況,我才突然感覺到我們分手了。

至於原因過程,我只能模糊地想起來,如果叫我跟人傾訴,我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的。

我仰在板凳的靠背上,腦子裏什麽都沒想,就這樣過了十分鐘,突然下樓去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了包煙。

是一包女士細煙,我點第一根只抽了三口就滅了。

上床趴了一陣,直到我感覺有點窒息才擡起頭來,回到書桌前點燃了第二支。

這一支認真地抽完了,我把煙蒂丟進垃圾桶裏。

再過十分鐘,我好像突然有了嚴重的煙癮,把門窗都關了,一個人悶在房間裏接二連三地抽,在書桌邊端坐著,床邊姿態放松地,坐在地板上垂著頭。

然後猛地把窗戶拉開,房間裏沈悶的空氣忽然被抽走了,新鮮的空氣湧進來。

我把半截身體探出窗外,在風裏抽了最後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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