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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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沿海那麽多沙灘,也不每一個都人氣爆棚。

那條小徑走到盡頭一大堆石灘,還圍了三個石沖。大陸架上豎了不少風車,與碧波倒是相襯。

踩著那些稍微看著安定點的大石塊磕磕絆絆地走到海邊,腳踝都被沖上來的海浪打濕才感覺到危險,那些浪一旦沖上來就有半人高,要是不當心也許會被帶下去。

石頭與石頭之間總會有些淺淺的積水,裏面盤一些小螺螄,運氣好也許會發現不到指甲蓋大小的螃蟹。

但有生命的總不好左右,最終沿著石頭縫摸了幾塊瑩亮的海玻璃,還說要洗幹凈了用繩子穿起來戴在身上,算是留個紀念。

找塊大石頭坐了五分鐘,突然想起相遇那麽久除了飛絕山上那一張大合照都還沒有怎麽一起拍過照,到時候出國觸物思人都沒地方施展。於是出其不意地舉起手機拍拍瑾年,我猜她不大樂意拍照片,可這回是我棋差一著,她竟然挺高興地比了個剪刀手。

哢嚓一聲拍了,我拿著欣賞半天,享受這種獨處。

直到瑾年裹著防曬衣跟我講她有點冷才一路奔到大路上,沿街有些老人用蛇皮口袋裝了些幹貨賣,瑾年蹲在地上一邊問價一邊被勸著吃,沿著吃了過去像在自助餐,說定拿了幾袋之後還被塞了一手,瑾年嘆口氣跟我講都不用去找午飯了。

說歸說,還是找了個附近的餐館,一進去聞到沖到鼻腔的海腥味兒。

點了個清湯花蛤一盤白灼蝦,瑾年接過菜單要了荔枝肉。

借餐館的充電線給手機充電時我才想起來家裏有臺相機竟然忘了帶來。

菜端上來我們各找了一方落座,瑾年率先盛了碗蛤蜊湯,裏面還配了小塊的嫩豆腐。

我本身有點抗拒,因為聞著腥味兒就重,但瑾年再三保證只是聞著腥,進嘴了是不覺得的。

大受歡迎的是荔枝肉,像我們那邊的糖醋裏脊。

我看瑾年吃得高興還笑她口味像小孩兒,愛吃甜的,去梁越懸那邊喝菊花茶都要放小半杯冰糖。

瑾年不怎麽反駁我,畢竟是實話。卻被她找到由頭說我嬌氣,什麽菜都要她試過了我才肯吃,從蛤蜊餅到花蛤湯。

我樂得被說,也不反駁,她自己說著說著才是笑起來。

期間瑾年收到知秀消息問她什麽時候跟她一聚,她說等假期快結束會去找她,她們約好一起去蘇杭一帶玩一周,彼時我必定已經走了。

看瑾年時時刻刻被惦記我不禁想起汪佳雨來,按理說她的成績考上理想院校應該是不成問題,就是選專業的時候也許會遇到點麻煩。也不方便去慰問,免得被講得了便宜還賣乖。

一個月以來我和梁越懸都是背著她玩的,甚至月月還只是在周邊到處逛逛,就怕亂了他姐道心。

出店門又在起風,瑾年那條長長的月白色長裙飛揚著纏住我的腿。

我早料到海邊風大只穿了條牛仔短褲,瑾年一路提著裙子走真有點狼狽。

我們在門口小賣部買了兩袋海苔,五塊錢就是挺大一包心裏覺得劃算。

上車前見到路牌下面一個中年婦女坐在紅色的大盆前,湊過去看一眼裏面爬滿了紅藍色的螃蟹,長相奇異。

瑾年瞧了會兒,那攤主恰好午休醒來,用陌生的口音招呼著她買兩只,只要一塊錢,再接點海水就是了。

我看出瑾年有點心動,最終卻沒有付錢。從前瑾年跟我講過原因,活物帶不上飛機,買了只能丟到酒店任由自身自滅。雖然被別人買去差不多也是一樣的結局,但心裏多少有點不忍。

大包小包地回了酒店,橫躺在床上被懶洋洋的太陽一曬,真是樂不思蜀。

瑾年從另一頭躺上來,腰部就在我臉側。

這時候還在操心,問我簽證護照都收拾好沒有,絮絮叨叨地講那邊飲食不一樣恐怕我會不習慣。

我一轉身抱住她身上那有點海味兒的布料,想起路上聽人講在這邊待久了頭發上都能抹下鹽,於是輕輕嗅了嗅她,向她交代:“別擔心,已經準備好了。早些年生放假也一個人出去住過幾個月,這些困難都不算什麽,只是怕我想你思念成疾。”

瑾年悶悶地笑了兩聲,我坐起來看她,她又顯得有點茫然了。

“我和知秀小時候會蹬著那種小孩子用的四輪自行車從一條斜坡上面滑下去,這種游戲通常是夏天的時候最好玩,因為有風能把熱氣吹散些,撲到臉上很舒服。”瑾年突然講起一些回憶,我安靜地聽著。

“那條斜坡是很寬敞的,陽光灑在瀝青上面像金閃閃的一片海。我們每天從上滑到下,在拖著車把手把車提上去這樣往覆。”

瑾年側過身把半張臉埋在被子裏:“直到有一天,知秀翻車了。她一路滾下去,她的那輛車撞到我的車後輪,我們一起往下滑,膝蓋擦破兩大片,然後家裏就不準我們再這樣玩。那件事之後不久家裏對我們管得嚴了,玩的機會少,有機會也老擔心會翻車。”

我看著她,不太明白。

瑾年對我笑了笑:“你家裏比我們肯定管得嚴,說不定天天上什麽貴族教育課。”

這也太誇張了,但她語氣不太認真,我就說:“是啊,天天被教看到淑女不要心動,看到紳士倒是可以稍微給點希望。”

瑾年笑話我不學好,偏偏反著學了。

我重新躺下去,“學好了讓淑女怎麽躺我邊上呢,那多吃虧。”

歇了會兒,瑾年突然說:“我剛剛在海邊突然想起來了這件事,你說我現在過這麽好,就像在那條寬寬敞敞的大道上似的,總擔心什麽時候再翻一次車。”

這話我不樂意接,既然她問我小時候是不是上貴族課,我便想起之前的事情來講一講:“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和家裏決裂過,現在想想簡直匪夷所思,我媽竟然也做得出這些事情來。總之那段日子沒人幫著做生活瑣事,我媽又沒生活經驗過得有點艱難。”

旁人的評價大多是蠢,沒想到我現在和我媽同一等的蠢著心裏卻覺得暢快。說出口才覺得氣氛變得低沈了些,但已經開了頭我又沒辦法住口,只能繼續說下去。

“之前跟你講氣球的事情可能讓你對我奶奶產生了點誤會,那種灰暗的時刻並不多,是我爸窩囊不直言助長了這種氣焰。她大部分時候是願意對我好的。”

瑾年下床繞了一圈,與我從同一側躺著,這下我們腦袋靠著腦袋了。

“被接回去之後其實也沒什麽大的感覺,就生活闊綽了一點。後來看那些觥籌交錯,就像你說的,生日宴之類的,其實我總覺得很割裂。就感覺都跟我沒什麽關系,雖然知道非這樣做不可也覺得滿池子的人都裝得像模像樣實在沒什麽意思。”

我笑著看她:“還不如像現在這樣浪跡天涯。”

說完後彼此沈默了一陣子,我換回點離我們近些的話題,問瑾年有沒有跟家裏商量畢業之後去哪裏讀。

這一次她安靜的時間更長,沒正面回答反而問我:“你說我們兩個明明也身不由己,住在那個出租屋裏總有一天要各奔前程,是不是也挺沒意思的。”

“什麽意思。”

“隨口說說。”

我側臉看她,她也坦然地回視我,就像真是隨口說說,沒什麽好掛懷的。我心裏有點不舒服,但也不願意破壞出來放松的心情,最終還是躺回去,摟住她的脖子,下巴蹭她的頭發。

更晚一些時候點了燒烤,特意說了多放辣椒,但吃起來其實也沒什麽味道。

這邊人跟我們口味不一樣,並不怎麽能吃辣。

對瑾年來說倒是剛好,我坐在對面安生的吃那寡淡的味兒。

實在忍不住去另一邊攤子叫了三個大生蠔,這回上面放了小米辣,我總覺得不至於再那麽淡味兒。

瑾年挺自覺地自己拿起一個先嘗嘗,笑著看我不講話。

吃進嘴才感到腥,小米辣也完全沒發出作用,咬下去還有冷冰冰的水兒從肉裏流出來。

我強忍著咽下去,瑾年倒不像有事的樣子。

我挺嚴肅地看著她:“你有異食癖。”

瑾年拍我膝蓋兩下:“口味不一樣而已,但這家生蠔是不怎麽好吃。”

手牽手散步,看到個雜貨鋪子瑾年牽手帶我拐進去。

看什麽都稀奇,買了袋水果軟糖才三塊錢,鼓鼓囊囊的裝滿了夠吃一陣子。去結賬看到包紅色的調料,上面寫了什麽海啊結晶什麽的,總之把瑾年唬住了,看價格不貴還是拿了一包。

我笑話瑾年離雞零狗碎的生活太遠,看包鹽都稀奇。

平時在家她是不怎麽下廚房做菜,就煮煮面食,不反駁反而誇我:“要不是你能幹我才不會成這樣。”

我笑著幫她拎塑料袋:“那反而是我的錯。”

瑾年頗滿意:“沒事,原諒你了。”

估摸著時間還長,我問瑾年像不像再往南邊玩,去廈門澳門之類的地方。

她愛聽一些粵語歌,心裏很有一些情結,但廣東已經去過,於是敲定明天再待一天就去香港,她要去嘗嘗絲襪奶茶。

心裏高興,一邊走一邊哼歌,調子相熟歌詞卻不是我聽過的那一套。

我總隱約覺得這一趟應該要好好的珍惜,甚至有一種不再來的心慌。

有了這種不知從何而來的猜想,我快走兩步摟住瑾年的身體,想起一個月前那個下午,瑾年被光照得那麽美。

這次分離再見就難了,於是我再次向她確定:“我們以後去美國的海邊,訂一套度假別墅。選在黃昏的時候,我們一起。”

瑾年笑話我分離焦慮,叫我去了芝加哥好好戒斷,最終她也安靜地端詳過了我:“我有時候會後悔看你的第一眼竟然沒關註到你的眼睛。”接著她那麽篤定地對我說:“我會去找你。”

我看著她,從翹起的睫毛到勾起的嘴角,有點毛躁的頭發到匿了一半的脖頸,無比地清楚在我面前的是一個女孩,才懷著幾乎虔誠的心境去吻了她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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