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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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大雨天汪佳雨騎個電瓶就來了,我看她身上那件搖搖欲墜的雨衣說不上來心裏從哪裏漫上來的心酸。

看我蹲在門口頭發還在淌水她更沒個好氣兒,從坐墊下面抽出另一件雨衣披在我身上,然後數落我怎麽不在裏面等她,外面這麽冷感冒了怎麽辦。

我把側臉貼在她肩膀上靠了會兒,跟她解釋:“你不是不喜歡這兒嗎。”

汪佳雨沒再說我,叫我快點上車回去喝點姜湯。

叫佳雨來接我就這點好處,她能猜到我什麽情況下會來circus,因此能不給我添堵的就不會多問。

坐在她後座,我渾身發冷,沈默地看著和我隔著水帳的街景。樹葉已經稀疏了,這雨也一點都不溫柔,但是我恍然想起夏天的事情,那時候瑾年和我還不太相熟,總是有點太禮貌地樣子。

這樣回憶著,走過青雀橋的時候我甚至覺得我和佳雨來到了懸崖邊,一個不小心就會側翻進去。整個天地白茫茫的沒有盡頭,我冷得要發抖了,於是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佳雨,才發現她也在顫抖。

到小區樓下她轉過來我才看到她眼圈都是紅的,把我拉到單元樓道裏一把扯了雨衣,指著我流血的側腰問我怎麽回事。

應該是剛剛宋河韜砸東西的時候我沒躲開,但是在她提醒我之前我都完全沒發現,她這樣一指我反而疼得直不起腰,看著她慢慢靠墻蹲下去了。

她也背對著我蹲下想把我背起來,然而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讓她不要帶我上樓。

我感覺汪佳雨發抖完全是被我氣的,她看起來想推我一把,但是看我臉色蒼白又不忍心,只是哽著脖子問我:“這麽大的雨你不回家去哪兒?”

照平時不用我說她也不會放心我受傷了還一個人住在這兒,早自覺地把我帶她家裏去了。

但是今時不同往日,路瑾年在樓上,我知道她不會輕易放過我。

不自覺地軟了聲調,我哄著她:“沒必要讓瑾年知道,他不一直都這樣嗎。你也別怪瑾年。行了,別生氣了。”

汪佳雨深呼吸了幾個來回,回頭瞪著我:“你不讓她知道,就一個人這樣忍著?我真不知道你哪裏學來的這麽天真這麽自以為是,你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嗎?什麽事兒你自己忍著就不會給別人添麻煩?你今天不說,以後呢?你怎麽知道他們不會去找瑾年的家長,你怎麽知道他們不會找到這裏來?你還想粉飾太平。”

我後背上一片火辣辣地疼,雨水帶著衣料黏在我的皮膚上讓我很不舒服。我真感覺再蹲一會兒可以原地昏迷在這裏過夜了,但還是耐著性子說:“他們不會去找瑾年的,他們不知道瑾年本身就是這個,嫌我丟人不敢往外說。”

汪佳雨煩躁歸煩躁,但看我臉色也該看出來把我一個人丟這兒就是死路一條,按我的性格也不會乖乖回去。

於是她又把雨衣給我套上,準備扶著我回電瓶車那邊,一邊走還一邊說:“早知道我打車來了,我以為你就挨罵了心情不好,身上有傷你不早點說,這麽淋一通雨不發燒才怪了。你看你也不用回我家,你直接去醫院長住吧。”

我知道她在說氣話,但還是捏了捏她的胳膊:“不去醫院。”

佳雨翻了個誇張的白眼,我倚在她身上吸氣笑了兩聲。

剛要踏出單元門,一樓的聲控燈突然亮了。

實在話,這天氣沒什麽人願意出門的,因此我幾乎一瞬間就猜到來的人是誰,半無奈地扭過頭,看見瑾年就在身後盯著我們。

雨衣把我的狼狽罩住了大半,我料想她看不出來我挨打了,於是不動聲色地自己慢慢直起腰對她溫和地笑了一下:“我還有點事兒,外面這麽冷怎麽不穿外套?你先回去吧,想買什麽告訴我,我晚點就回來。”

但是瑾年還是以那種覆雜的眼神看著我,以至於我越來越心虛地挪開視線,一轉頭原來是汪佳雨面若冰霜壞我計謀。

瑾年是個聰明的,看見汪佳雨臉色難看地攙著我也該猜出來我絕對沒有表現出來的這麽輕松。

我使勁抓了一把汪佳雨的上臂,想趕緊走:“佳雨,走啊,要來不及了。”

汪佳雨在把我丟在這裏和順我心意地把我帶回家之間糾結了片刻,最終還是扛著我往外走。

我也把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看起來是朋友間的勾肩搭背,只有我知道這動作其實扯到了我背上的傷,一轉過去就齜牙咧嘴地吸了口涼氣兒。

汪佳雨壓低聲音罵我活該,就在這時候剛剛一直沈默地瑾年突然往我們這邊走了兩步,有些雨絲飄到了她的鞋面上,我聽見她聲音很小地問我:“你晚上要回來嗎?”

她都這麽問了,我只能咬咬牙承諾:“我會回來的,午飯可能來不及了,我給你帶晚飯。”

我終於回頭與她對視,風雨飄搖之中她顯得那麽瘦弱又可憐。

“我等你回來。”她說。

剛出小區門,我就拍著汪佳雨的肩膀改主意叫她帶我去醫院。

汪佳雨巴不得快點把我送醫生手上,電瓶車被她開出摩托的氣勢,涼風從我身體的各個地方擦過去,我靠她背上的時候能感覺到她有點緊張地叫我名字,讓我別在車上睡著了。

這話只有電視劇裏面快死了的主角才能聽到,我還有力氣笑她一聲,提醒道:“我有不是得了絕癥要死了,你別擔心。”

說是這麽說,坐急診室裏等著叫號的時候我感覺身上一陣冷一陣熱,稍微偏頭都疼得我恨不得把腦漿甩出來松快松快。

最終縫了十二針,燒到39度打了點滴。

我沒想住院,輸了液就叫佳雨把我送她家裏昏天黑地地睡了五個多小時,午飯睡過去了,醒來也不太餓。

摸手機一看四點半,猛地直起身被疼得又軟綿綿地趴回去。

汪佳雨剛好推門進來,看被我睡得亂糟糟的床也不怪罪,就是拿水銀溫度計又給我測了一次體溫,三十八度,腦袋還疼,但好歹能直立行走了。

汪佳雨靠在床頭看我趴在被褥上,像是不習慣,但醞釀了好一會兒不說出來又不甘心。

於是她難得一見地用長輩的語氣勸我:“阿瑢,你這性格不行。你既然選了她,她也選了你,你們就要一起面對。你一個人壓著,家裏鬧掰了,瑾年哪天知道了怎麽可能心裏不愧疚。”

我看著汪佳雨在屋子裏黑亮的眼睛,乖乖聽她講,沒吭氣兒。

“再說你的身體,這兩年你是小病懶得看診所,大病沒勁跑醫院,每次都這麽拖著好的,誰知道你底子還剩多少。你是年輕,過幾年呢?還有你爸那個脾氣,我第一次看他就覺得不是什麽——宋瑢!”

我實在沒憋住,我知道佳雨為了我好,但是這樣一說就感覺她已經到我媽那一輩兒去了。

看佳雨生氣,我還是跟她道歉:“佳雨,我就是不習慣你這種語氣。我知道你為我好的,我對自己什麽樣也有個數。”

觀察佳雨的臉色確認她沒剛剛那麽氣惱了,我才試探著爬起來:“時間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汪佳雨從衣櫃裏面翻出她的厚大衣往我這邊一丟,反手關門出去了,我看她隱隱約約地撇了撇嘴。

我的衣服太濕,汪佳雨家就我們兩個,我直接脫了扔在洗衣機裏,身上穿的佳雨的。

出門的時候汪佳雨下巴往餐桌上擡:“你和瑾年的晚飯,樓下那家煲仔飯,還熱乎的。”

我對她笑笑:“謝了,你衣服我洗了再還你。”

汪佳雨還是心軟把我送到門口,叮囑我傷口別碰水,還發燒跟瑾年說一聲,她好照顧我點兒。

我一一應了,關門上街。

雨已經停了,空氣裏濕漉漉的水汽吸入進肺裏,讓我稍微放松了點。

從上午開始的荒唐的一天就像夢一樣,我隱約地記著宋河韜叫人跟蹤我一事,但已經拍到證據了又大鬧一通,按他的性格是不會再深挖的,他的當務之急大概是跟我撇清父女關系。我求之不得。

想著我媽那邊,不由得嘆了口氣。

我看得出來我媽是不會輕易跟我退步,要是像前幾年一樣彼此裝作相安無事也就罷了,偏偏又把事情擺到明面上,我猜她要傷心一段時間。

一邊琢磨一邊提著塑料袋往家裏走,剛開門把客廳的燈拍開才看到瑾年臉上的表情。

她皺著眉看我,我一手提著飯一手還拎著醫院的袋子,裏面裝了感冒藥消炎藥之類亂七八糟的一大堆。

快步踱到我面前,她看我唇色發白臉色又潮紅,伸手摸我的脖頸,我被凍得一激靈但是沒舍得退開。

“你發燒了。”她把我手上的東西接過去。

“沒事兒,佳雨陪我去醫院看過了。”

她把飯放在茶幾上,看我強壯鎮定地坐在單人沙發上,想著上午那匆匆一面,回過味來:“你們說的有事情,就是去醫院拿藥啊?”

光拿藥有什麽好瞞著的,這話扯出來鬼都不會信,但是沒辦法,我實在沒精力來扯謊,於是自暴自棄地點了頭,就看瑾年怎麽盤問我。

結果瑾年輕輕點頭也不追究,把藥拿出來問了我每一種什麽時候吃,挨個寫了小紙條貼著,還在手機上定了鬧鐘。

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我就一直溫柔地看著她。

她昨晚摟著我說的那句話我還記得,她說:阿瑢。如果現在你要走,我是舍不得你的。

於是我招手讓她離我近點,然後把尚且冰冷的嘴唇貼在她的臉側,輕聲地安慰她:“別擔心。”

她沒有坐在我身上,只是彎著腰捧著我的臉,先是蹭,然後試探著舔了舔,最後才吻住。

我們在安靜的氛圍中都睜著眼睛看向對方。

她眨眨眼,抽出神跟我講:“不要瞞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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