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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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汪佳雨芳心暗許這事兒我其實一點都不驚訝,倒是給她自己嚇得不行,瑾年在邊上看著都覺得難受。

元旦放假三天,跟梁越懸早就說好去他家牌館小賭怡情。

“老年活動中心”靠河邊,兩邊密密地種了梧桐樹,這會兒葉子已經將枯,顏色不那麽好看。

汪佳雨點了杯菊花茶降火,一扭頭看到跟在瑾年後面的楊姝差點嗆死,似乎是沒想到。

楊姝不明就裏地進來,還哪壺不開提哪壺地開玩笑:“幹嘛,不希望我來啊。”

汪佳雨有苦說不出,眼睜睜看著我們把她邊上的位置空出來,楊姝自然而然地往那邊一坐。

看佳雨呆楞那個樣子我又有點兒於心不忍,要是我在堅定自己十七年是直女的情況下殺出一個路瑾年我肯定要望著天花板不眠不休地思考三天人生。

況且汪佳雨還不知道楊姝是直是拉。

平常沒看氣氛這麽僵硬,楊姝都有點兒緊張了,“咋了,你們吵架了?”

汪佳雨難得放下屠刀,麻將桌就四方,她把自己的位置讓給了楊姝:“你先來吧。”

然後在楊姝桌邊放了十塊錢算是下註。

梁越懸對別人的八卦不感興趣,對坑表姐倒是很興致,當即語出驚人:“高招,這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我她全是反派。”

汪佳雨微笑著踹了他一腳。

前幾次都是賭糖,這會兒突然打錢我還有點不習慣。餵了兩張牌之後被瑾年瞧了一眼,再一看自己一如既往地牌運差,一副爛牌,我們家肯定要贏一個吧。於是不顧眼神警告餵了下半程。

梁越懸懶得理我,老老實實地掏了錢。

瑾年看起來不自在,總覺得這錢來得不幹不凈的。梁越懸應該能看出來路瑾年尚有良心,因此倒沒明顯抗議,想必是相信路瑾年絕對會懸崖勒馬重新誠信做人。

那他就大錯特錯了,路瑾年覺得自己得錢不幹不凈,所以換了位置給我餵。

梁越懸氣得要死:“你倆拉拉......拉著手,賭不起就出去行不行?”

前兩局單純逗著玩,瑾年把錢還回去,我下桌叫楊姝上來:“一家出一個在桌上就行了。”

楊姝看了我一眼,但是想到我和瑾年住在一起確實算一家因此也沒出聲反駁。

暫時還沒和楊姝是一家的汪佳雨抱著必勝的決心上了桌。

他們在桌上賭,我先在手機上看附近有啥吃的。瑾年不能吃太辣,汪佳雨強烈要求吃火鍋,所以最終敲定點個鴛鴦鍋,兩邊都能顧到。

最後瑾年贏了三十,汪佳雨大開殺戒贏了八十多,梁越懸賠了錢長籲短嘆,楊姝也小賠了點被汪佳雨提前給的十塊填平了。

我看他們打個兩塊這麽熱血沸騰覺得好笑,結果梁越懸把我叫住:“那邊那個出了千就跑的是不是該有點懲罰。”

我從善如流:“好罰,我早有準備。”然後從包裏掏出裝在禮品盒裏的圍巾遞給瑾年:“罰我送小年個元旦禮物吧。”

路瑾年顯然沒想到,但竟然也從包裏摸出個被包裝紙包好的東西遞給我,小聲說了句新年快樂。

梁越懸本來就是開玩笑,放過了我們。汪佳雨在邊上點評:“倆犯罪團夥還在這相親相愛,不知道罰的誰。”

我收好禮物,從麻將桌沿的暗格裏摸出一把上次沒用完的水果糖塞進汪佳雨精心搭配的大衣裏:“送你了,元旦快樂。”

汪佳雨掏出一顆剝了吃,又分了一小把給楊姝,梁越懸溜達到自家櫃臺後面翻了包薯片。

飯桌上我接了個電話,是家裏打來的,說奶奶病的重了,假期三天要挑一天回去看看她,越快越好。

其實不論我爸那邊對我好還是壞,從小我是在奶奶那邊長大的。聽她病危我心急火燎的,當即敲定明天就回去。

再回來看我氣壓變低,瑾年跟我額角相碰,親昵地問我怎麽了。

我覺得這事兒也沒什麽好瞞著的,所以就原原本本地跟她講了。她也變得挺擔心的樣子,但是隨即想到我之前講的買氣球的事兒,神色變得覆雜。

我寬慰她:“沒事兒。我爸那邊是窮過來再做到今天這一步的,你就理解成沒那麽爆發的暴發戶吧。老年人這種想法我多年之後也理解了。”

她說:“你本來不該。”

我懂她怎麽想,我母家家產那麽豐厚結果我媽喜歡了個窮小子,扶持上來了還是個冷漠不知圖報的,再怎麽看都是被迷了眼睛。

我跟她開玩笑:“誒,愛情啊。”

瑾年笑我:“你那個語氣特別非主流。”

我朝她貼近了點兒:“我們倆肯定不這樣。”路瑾年篤定地點了點頭。

這種承諾一但下了,過後無論何種波折都能推到今日這個樹葉枯黃的下午我們彼此相望的眼睛上,別人問起說早知今日,自己回想又覺得何必當初。

下午坐湖邊,梁越懸心不在焉地釣魚,我和瑾年坐在另一邊。包裏那個東西鼓鼓囊囊地,我好奇心沒辦法抑制,所以逃出來問瑾年能不能現在看。

反正都送我了,早晚都要看,瑾年點了點頭。

看我拆開,她變得有點緊張,抓住我手說等她走了我再看。

她踩著腳下的礫石緋紅著臉走了,我聽話地等她坐到楊姝邊上之後再拆開。

裏面東西挺素的,一個用了的本子,還有幾片塑封過的漂亮樹葉。

我翻開本子一看,密密麻麻都是字兒,再讀原來是瑾年前幾個月天天捧著的本子。

偶然看見“她能一寸不離地守衛”這些熟悉的字樣心裏什麽都明白了。

怪不得害臊,要是我我也害臊。

瑾年偷偷瞥了我一眼,怕她羞憤欲死直接跳湖所以我忍著沒轉過頭去逗她,細細地從第一頁讀起來。

要說人對自己的認識不過是千萬碎片中占大頭的一個,那路瑾年分給我的這片就太完美太疏離了。

她對我的完美存在誤解,要是換我作她根本不會走到戀愛這一步,早早就逃遠了。

S女士無時無刻都漂亮,每分每秒都聰明,溫柔體貼簡直沒脾氣。這人太軟,不算是我。

後來接觸久了,她對我的形象稍微改變了一點,但還是離“路瑾年”有距離。

草草地看完,我從兜裏摸出支筆,從最後撕下一頁新的寫了段字,把本子收了叫瑾年過來陪我一起挨著坐。

她還有點不自在,我直接把那張紙塞她兜裏了。

她緩了會兒才打開看,上面寫著:雖然她完美無缺,我可是個凡人。至於偶爾怯懦、偶爾矯情的路瑾年,就和我留在這個凡間吧。

她看了之後發了會兒楞,不知道懂我的意思沒有。情人眼裏出西施,萬一路瑾年看我那些缺點也覺得可愛,那我真是沒辦法了。

不論如何,我不要她跟我距離太遠。

梁越懸面無表情地看汪佳雨在那邊糾結,楊姝沒心沒肺,我和路瑾年靠在這邊曬太陽,趁沒人註意交換了一個吻。

擡起頭瑾年才想起來註意周圍,一轉頭汪佳雨沒事幹的拿石頭打水漂,被楊姝說了,郁悶地坐在原地連耳機聽歌。

晚上放煙花的時候汪佳雨心情才好點,拿著個仙女棒到處揮舞,結束一看羽絨服燙倆洞,心情又不美好了。

楊姝哄著她回水吧那邊,在門口擺地攤那邊買了倆布做的卡通動物給她縫在衣服上,還挺相稱。

“行了別不高興,你這衣服上天入地就這一件,多有設計感啊。”楊姝跟她開玩笑。

我轉頭跟瑾年吐槽不知道的以為楊姝才是姐。

梁越懸這個人困的點兒相當神奇,亢奮完不出一分鐘就能原地睡著,看她們在這兒做針線活眼皮直打架,跟我們說了一聲從收銀臺下面取了摩托鑰匙轟一聲開回家去了,不然他真得在這兒座椅上睡著。

就我們四個,天色也不早,汪佳雨轉性一樣變得特會抓機會,估計楊小姝的甜美微笑又擊中的佳雨的拉子心,竟然自告奮勇要送楊姝回家。

我叮囑了一聲叫她們倆到家在“一中有五個人”群裏發消息。

汪佳雨不滿地瞪我一眼:“啥一中有五個人,我已經改名了,叫五朵金花。”

瑾年受不了她的殺馬特審美,“梁越懸是啥花?”

汪佳雨笑笑:“杠上花。”為了提醒我們還在群裏發了個特憂郁的表情,戴有線耳機的白衣女孩兒站在田裏,配文:我在這裏,守候一生。

楊姝爆笑:“佳雨你這啥審美啊?”

我作證,她之前真不這樣,應該是最近受刺激了。

結果佳雨還挺美:“我以後要當一個憂郁的美女子。”刺激應該不小。

看見我嫌棄的表情,她開始拆我的臺:“得了吧,瑢,你天天塗藍色眼影還好意思說我非主流。”

我笑著回她:“行了,我送你盤綠色的。”

楊姝跟著她走了,只叮囑她千萬不要動頭發。

我和瑾年順著有點潮濕的石板路走回去,後來進居民區夜已經深了,我輕輕地牽住了她的手。

牽住還不夠,我從她指尖捏到掌心,把每一根手指都輕輕捏了一遍。

空氣裏有葉子接了雨的味道,剛剛應該下了一場很小很小的雨,但是我們在郊外沒淋到。

濕潤的路上和平時走的聲音稍微有點不一樣,我聽著我和瑾年的腳步聲交錯響起,心裏很滿足。

兩個女孩兒之間的愛現在還被定義成心理疾病的副產品,好像沒有一點悲情的種子我們的愛就不夠美。

但在我,即使瑾年的確是有點容易憂傷的性格,我也希望她可以盡量地生活在積極的氛圍裏。

到家裏不知道是怎麽吻在一起,我甚至不太記得大門有沒有關上。這次我們倒在她的床上,我猜她有點緊張,所以在自己的地盤會更安全一些。

房間的門敞著,客廳的光照進來,不偏不倚恰好照著我們彼此的眼睛。

瑾年對我的第一印象是我隨心所欲的穿著,這讓她有一些年少的自卑。但我對她的第一印象,實打實是這雙漂亮的眼睛。

我從吻裏脫身出來,看她喘息,看她變成只有我擁有的那個路瑾年,看她上了胭脂一般的嘴唇,輕輕地叫她看著我的眼睛。

瑾年順從地與我對視,我感覺到她的手順著我的脊背撫摸上去。

我不知道我的眼睛裏面有什麽,總之她越看眼睛越濕潤。

我相信在此之前的時間裏她都不相信我愛她這件事,因此我們這樣對視著,她把我的衣服取下來,我去吻她的腰側,彼此避開視線。

我想她從此應該懂得,宋瑢十七歲愛路瑾年這件事,並不是說出來這麽簡單。

我不忍心再看她怯懦,於是又撐在她上方看著她。

她的,和我的眼睛,似乎被連接在一起了。我們之間的水光是可以流動成一片的。

我的一半那樣真心地註視著路瑾年,另一半俯瞰著我們不明白是什麽把我們連在一起了。

過了一小段時間,我們之間的聯系最緊密的時候,她伸出手指擦去的眼眶邊流淌出來的淚痕,小聲地說:“你的淚,要落進我的眼睛了。”

我抱住她,“讓它臥在那裏吧。”

瑾年的手掌撫摸過我赤裸的肩膀,我有的她也擁有著,她卻像第一次見到“女人”是什麽那樣,很專情地把我撫摸了一遍。

如果這能讓她獲得安全,那麽我心甘情願。

所以我很順從地躺在那裏,只用眼睛去搜尋她還整齊著裝的身體。

她一邊撫摸,還要一邊向我講解,她說我的頭發密,說我的睫毛長,說我的身體很白凈,說我的手臂上那條紋身很性感。

她還說我的項鏈很好看,在燈下一閃一閃的。

我說那是因為它守衛著我的心。瑾年就笑了。

她送我本子,其實冒了極大的風險。被我愛的風險,完全愛上我的風險,還有像現在這樣坦誠相待的風險。

我不需要她讓自己覺得不安全,所以我順從地讓她先看我願意對她獻出的那些。

後來她又一件一件地幫我把衣服穿起來,問我今天能不能在這裏睡。我說好,準備起身。

她蜷縮著身體側躺著看我,補充道:“你也在這裏。”

於是我攏起她披散的發絲,又與她親密無間地擁抱在一起,再次重覆道:“好啊。”

我看著她,忍不住對她說:“我愛你,你知道的嗎?”她不回話,只是笑起來。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今夜,我命令她轉動鑰匙,去看見我活生生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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