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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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你等著。

汪佳雨看到這條消息比我還早,幸災樂禍地看我一眼,也不管我手疼不疼了,捏著嗓子笑話我:“你乖乖等著吧,當時跟你說了賣個慘還能換兩句心疼,非倔。”

我懶得理她,單手打字,不敢一個字一個字蹦了,怕消息提示音太頻繁惹得人更煩躁:我沒想瞞著,真沒啥大事兒,手腕是我自己不小心挫著的。

等了十分鐘翻開手機看了十三次,汪佳雨白我一眼勸我不如直接開著聊天界面,一會兒關一會兒開的開機鍵要被我按爛了。

我懶得管開機鍵好還是壞,想起來就摁一下,除了和瑾年的聊天框其他人都消息飛快地彈,一會兒來一個問我今晚到底啥情況,等過了一小時深夜了把汪佳雨勸回家裏睡覺再一看置頂,還是沒有任何消息進來。

下午吃了消炎藥,汪佳雨半吊子醫生把感冒藥混著給我吃了,再也熬不住倒頭睡了,睡之前手機還忘了息屏,睡一半嫌太亮迷迷糊糊拽下床,咚一聲響也沒讓我反應過來。

第二天一醒客廳已經有了響動,我以為還是佳雨就沒怎麽動彈。扭頭一看窗外天光大亮,惦記著瑾年今天回來嚇了一大跳,殷殷切切地到處找手機準備發個消息過去問問她啥時候落地,結果找半天一看地面,屏幕稀碎。

半趴在床沿還沒做出什麽反應,門突然被打開。

瑾年要進門一向是先站兩分鐘猶豫會兒,敲敲門等我出聲,得了應允進來還不會亂瞥。

此人一進來就毫不客氣地走到正中間,看我伸著胳膊夠手機也不說幫個忙,於是我篤定來的就是汪佳雨,頭也懶得擡,直接吩咐道:“來杯水。”

破天荒的,汪佳雨看我慘兮兮地折了手腕摔了手機、女朋友不回消息,大早上還得等人來了才能喝水,如此慘狀竟然沒笑話我,反而乖乖退出去,聽腳步應該真去廚房給我倒水了。

這麽反常,不看一眼反而顯得我癡,於是一擡眼不得了,正往廚房去的就是萬萬不可能的路瑾年。

距離她回來估摸著還有一分鐘,我瞬間端正態度,手機也不要了,一翻身在床上坐正,等人回來就直勾勾盯著她。

瑾年把玻璃被往床頭櫃上一放,看我這麽嚴肅地坐在床上老半天,眉頭皺得更兇,伸手要掀我被子:“你腿也傷了?”

被子子是萬萬不能掀的,但是我光顧著心虛也不敢阻止,索性她自己反應過來我還在穿睡裙,幾乎有點不可思議地問我:“宋瑢,你就這一件穿著睡覺的?”

那也太邋遢了吧?我還有兩件睡裙外加一條夏威夷風情的大褲衩,但是沒在瑾年面前穿過。這話我不敢說。

她把被子拉到我脖子底下,又讓我把手從被子邊伸出去,她好看看。

看也看不出個名堂,貼了好大一塊膏藥,我試著左右活動了一下給她展示我真的沒啥大事,就是醫生比較敬職敬業包得太認真了顯得比較誇張而已。

她皺著眉觀察了半天,實在是分辨不出來嚴重不嚴重,不過既然我能動應該也不算是特別壞,正要放過我,卻又看到我臉上還有點紅的印子。剛下眉頭又上心頭,給我看得好心軟。

其實那點紅一半確實是沒消腫,一半是睡得太死壓出來的。

我在她捧著我的臉的時候小聲地跟她講了,她也沒搭理我,估計我還在蒙她。

反正她從上到下給我看了一遍,我跟她猶猶豫豫地相對無言了會兒,姍姍來遲的汪佳雨沖進房間一看我倆這架勢又默默退出去。

被人看著瑾年果然不好意思,別過頭懶得看我,我嘆口氣叫汪佳雨進房間給我拽件能穿的衣服出來。

瑾年看汪佳雨進來了,反應過來我倆還沒公開,於是不太自在地讓了路,回她自己房間去整理行李了。

汪佳雨一邊把受傷那只手的袖子給我套上,一邊小聲問我:“你還沒跟她說?”

我還沒起就累了,等她給我弄好,一鉆領口穿好衣服,才明知故問:“說啥?”

汪佳雨在那兒跟我講:“就,在一起那事兒唄。”看她這神態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跟她在一起了,氣不打一處來,沒用啥力氣地給了她一腳。

她自己也回過味來,受了我給她那一腳,渾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你別這敏感行不?我又不是女同!”

很好,我要笑不笑地看著她,她才訥訥地把後半句補上:“要是也不跟你。”

“我認瑾年,誰看你?誰愛跟你誰跟你。”

我費勁地自己把外套穿好,一摸杯子怎麽是溫水,但是為了討好房間裏不知道在沒在生悶氣那位我也不敢嫌棄,一擡頭全喝了,拎著放茶幾上等瑾年出來。

她自己整理好了才出來,我仨各坐一方,我跟汪佳雨說好了,等會兒路瑾年問起來她要給我打下手,能圓過去盡量圓過去。

果然,她坐下之後扯東扯西地問了點沒大要緊的,一看汪佳雨短時間內真是不準備走,但又忍不住,終於開口問我:“昨天,怎麽了?”

她緊張的時候會有一點小動作,比如說抿嘴,比如說眼神亂瞟,多次瞥到佳雨那裏,怕她看出自己過分的關心。

我斟酌了一下跟她說:“就,本來真的就是叫我回去,也沒啥事,結果沒想到跟我爸,起了點沖突。”

她追問:“他要打你”

我給佳雨使了個眼色才接著說:“沒,我也還手了。算是打架鬥毆吧。”

按照我的猜想,佳雨應該開始幫我的腔,我們一唱一和危機就算過去。

結果她這會兒也不數落我了也不義憤填膺了,端端正正在那兒坐著,要多高貴有多優雅。

“去醫院看過了嗎?”

“看過了,說沒啥事兒,就軟組織挫傷什麽的。”

瑾年應該是想到了我之前跟她講我媽“叫我回家”的事,不知道能不能在佳雨面前說,想了會兒才問我:“跟那個事兒有關嗎?那你是跟他們說了,還是,他們發現了?”

好的,直戳要害。

我不經意地把腳邊的小矮凳往佳雨那邊踹了一腳,含糊其辭:“算也不算吧。”

汪佳雨這會兒終於搭理我了。她十年如一日地懶得幫我粉飾家裏的太平,但看我為難還是會稍微伸出點半死不活的援手。

“她跟她家裏一直這樣。”

說了還不如不說,瑾年一聽又抓住重點:“一直?她經常受傷嗎”

再任由汪佳雨亂說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於是趕緊打住:“沒,搬出來之後就半年回去一次,最近是特殊情況才回去得稍微頻繁了一點。”

“她奶奶病了。”汪佳雨補充。

我默默祈禱瑾年忘記前面的話題,然而天不佑我,瑾年的邏輯很嚴密地繞回來:“那什麽叫算也不算?”

我沈默了。

瑾年目光灼灼地盯著我叫我真是想逃也不能,回答也不是。我只祈求汪佳雨能幫我回答個中規中矩可以蒙混過關的答案。

汪佳雨對我挑了下眉,意思大概是:請你自己接招。

我只得又轉回去看瑾年。她也不催我,靜靜地坐著更讓我不知如何是好,於是磕磕絆絆地開口了:“就,剛好聊到這個話題了,然後,看出來我可能稍微有一點,蕩漾?就他們瞎猜的,我沒應。”

汪佳雨往後一仰,戰術大概是她罵了我瑾年就舍不得了,人瑾年還沒說什麽,她倒是翻來覆去又說了一遍昨天瑾年回來之前她給我講的那些話:“她就作唄,直到家裏一個不中用的兩個不心疼的,還我信我素相信某天世界相信真愛無敵,一天啥也不藏著掖著可勁浪,挨了一巴掌還回來跟我炫耀。就這麽大點屋,新認識又親密的就一個,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這番話說得信息量有點大,第一,我家裏至少知道我以女同身份戀愛了,第二,汪佳雨知道我對象是路瑾年。

在我堅持不懈的使眼色中汪佳雨看都不看我一眼,還在那裏一通說。

瑾年耐心聽她講完,然後問了一句:“佳雨,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這話一出來汪佳雨動作停了將近三秒,緩慢地坐直,默默挪到我邊上坐下,兩個人腰桿之板正如同被訓話的小學生。

聽之前莊宥的描述,瑾年應該不是那種完全沒脾氣的人,我猜她就是比較慢熱。現在親也親了手也拉了,再慢熱沒道理,我等著她給我發火。

結果客廳迷之寂靜,汪佳雨這次悟性很高,拖著包就跑,關了門才想起來大聲喊一嗓子再見。

沒人了我也沒必要要臉,頓時起身坐在瑾年邊上去,給她原原本本地解釋:“我家裏應該猜不出來是你的,就是知道我可能有點情況。佳雨她是,那天,藝術節那天,你不是在我班門口等了我一陣嗎?那時候我和汪佳雨在教室裏面,她自己猜到了就問了,我當時不知道你想搞地下戀情就順著答應了,真不是故意告訴她的。”

她想起梁越懸,又問了那邊的情況,這我就有點無辜了:“他跟汪佳雨在八卦方面向來同體同心,汪佳雨直到就等於梁越懸知道,我沒辦法的呀。”

我這話反而提醒她了,她開始回想之前的蛛絲馬跡,思緒野馬歸原,我感覺再放飛我就可以被打包到呼倫貝爾大草原了。

“那時候,知秀來看我的時候,他就知道你有點那個意思?”

“嗯,吧。”

梁越懸是那種聽了八卦歸聽了,不追求後續也不追求細節的人,他懶得來問我我也不可能上趕著說,這我真不確定。

“佳雨什麽時候知道的?”

“我跟你說我知道你喜歡女孩兒的那個雨天。”

我已經做好完全的準備,勢必要在三個問答之內結束本次掃雷游戲。

然而瑾年靠在抱枕上問了個我始料未及的問題:“那你是什麽時候對我有感覺的?”

我醞釀了一下,決定長話短說:“你第一次來青雀橋那天陽光有點暗,我能看清楚空氣裏的纖維,但是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是看不清楚你的表情。所以我有點唐突地向你走過去,結果還是只能看見你的眼睛,看不見其他五官。但是光看那雙眼睛,我猜你應該在笑吧。”

我懂得一個瞬間被拉長的感覺,這就是我之前所說的“膨脹”。

我想起之前看到的一句話,於是也不怕酸,就那樣背給瑾年聽;“他冒盡風險跋涉了千山萬水,正是為了體驗這個時刻,一旦體驗了這個時刻,他就可以死而無憾。*”

可是我大概還沒有達到那種境界,雖然道生只能算半個道士,我確是在紅塵裏的人,於是我並非死而無憾,還向她靠近,靠近,靠近——

討伐變成煽情環節,瑾年聽完有點楞,然後像是交換一樣也向我描述起來:“其實我那天,首先看到了你的迷你裙。你知道,那是很流行的,而我穿了條牛仔褲。接著註意到有一點太陽把你的眼周照出閃光,你離近了我才看清是眼影。”

我看著她。

她像是想過這些很久了,所以一時停不下來:“我還看到你的口紅,穿了一件明黃色的吊帶,卷起來的發尾,一晃一晃的耳環。其他的我什麽都不記得了,我怎麽進的房間,怎麽坐在你電瓶車後座抱住你的腰,你跟我說青雀橋可以許願,後來下了雨。”

我們坐得這麽近,就像為了讓她看清我的面容,在天地的這一角。

我最開始聽得有點雲裏霧裏的,迷你裙和牛仔褲有什麽關系?但是很快有了頭緒,逐漸有些疼惜。

這個吻,她睜著眼睛靠過來,後來睫毛垂下去,不知道能不能看見我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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