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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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今晚我沒窩在客廳裏,端坐在書桌前把文檔修改好,發給樓下小賣部老板請他幫我打印一份,我等會兒下去拿。

發送完畢我才想起來宋瑢下午說想看我原稿的事。

電腦上已經是修改後的內容,要看只能是我手上這份之前打的紙質版。

沒多作想,我去敲了宋瑢的門。她說:“進來。”

秋夜已經很涼了,宋瑢穿著薄薄的睡裙,長發柔柔地搭在身上。

從前宋瑢的發尾有卷兒,原來是燙的。

我走到她的桌前,才看到她今天沒寫練習冊,桌上只放了一張信紙。

打頭是:見信好,女兒宋瑢敬上。

我慌忙瞥開視線,宋瑢把信紙放進抽屜裏,對我笑了下:“怎麽了?”

我把A4紙放她桌上,有點忸怩地說:“那個,劇本。”宋瑢接過去,如從前那樣叫我隨便坐。

我有點緊張地看著她。宋瑢看著我的文稿。

給宋瑢看我寫的故事是特別的體驗,我故事的女主角讀我寫的其他故事。此刻,我有點懂馬良對待他那支神筆的情感了。

細細地看完,宋瑢看著我,她說:“很好。瑾年,你在這方面很有天賦。我從來沒看過這樣的故事,我喜歡它。”

被宋瑢的眼睛這樣看著,我沒辦法不飄飄然。我飄著去樓下拿了新打印的文稿,被晚風一吹,有點舍不得醒。

我想到剛才偶然瞥到的信,算了日期才想起來宋瑢母親的生日要到了。

上樓回房間,登西太後官網訂了一條手工羊毛圍巾。

其實找梁女士會比較方便,她是老主顧,有尖貨都會給她專門留一份,但我總覺得跟宋瑢有關的事不能經她手。

房間的門沒關,我往外瞧了一眼,宋瑢房間地燈已經熄了。

第二天一早,班上人還沒來齊,我去找小範給他看劇本。

班主任辦公室在走廊的另一邊,經過窗口,何華和班上若幹住校生正在通風的位置啃包子。

寒風蕭瑟,我看他們手都凍得有點僵了,還抓著那口包子不放手,心酸之餘有點好笑。

小範正在查看早間新聞,我把打印出來的劇本放桌上,他一邊關心我吃沒吃早飯一邊把手機收了。

打印紙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楚。

導演:楊姝、羅若軒、張蔔

編劇:路瑾年

張蔔的名字是額外用黑筆添上去的,接著羅列了演員名。

小範來回翻了兩下,笑得挺開心:“你們已經弄好了啊?我本來還擔心時間來不及。”

我如實回答:“國慶假期的時候就開始籌備了,楊姝已經把道具組和演員都找齊了。”

小範是個沒架子的老師,他頗為讚賞地說:“小楊同學有組織能力,我看得出來。”我不知道怎麽回,只點了點頭。

粗略掃了一遍,他把劇本收下了:“好,你回去上早自習吧,我等會兒細看。”

回到教室,我跟楊姝比了一個“ok ”的手勢,她挺感激地給我塞了一塊德芙的巧克力。

“年年,謝謝你。”楊姝挺小聲地說。

這昵稱從楊姝嘴裏說出來我真有點兒不習慣,我只告訴她沒關系,巧克力沒收下,原樣塞她抽屜裏了。

上午第五節才是小範的課,講了三十多分鐘函數,眼看著快下課了他才戀戀不舍地把一道高考真題推到下節課講,拍了拍講桌收攏註意力。

楊姝幾乎是有點殷切地看著他。

“我原先不知道你們有安排,既然本來各司其職,我也不好打亂秩序。楊姝、羅若軒為主,張蔔當副導演,你們三個共同來負責這次編排。道具組整理好之後找我報賬。不論如何,參與的大家都重重有賞。”

小範講完,全班一陣掌聲,間或夾雜兩聲口哨。還有兩分鐘下課,小範把我們提前放了。

楊姝今天對我格外親近一些,一直到食堂門口都還是挽著我的手,側臉貼著我的肩的姿勢。

汪佳雨見狀效仿,被宋瑢推開,梁越懸在邊上不冷不熱地笑了兩聲,挨了一巴掌拍在胳膊上。

楊姝見到他們就松開了抱著我的手,頗有點不好意思。

五人一落座,楊姝首先搶得話語權,把我幹的事添油加醋修飾有加地說了一通,像我單挑了班主任伸張正義一樣,給汪佳雨都說楞了:“小年這麽剛呢?平時不聲不響的,沒想到。”

我有點聽不下去了,出來澄清:“只是送劇本過去順帶提了兩句而已。”

宋瑢點評道:“雖然小範本身有覺悟,但是瑾年也功不可沒。”之前小範教的是宋瑢他們班的數學,升高三之後下來當班主任,剛好輪到我們,彼此都挺熟悉。

汪佳雨對楊姝挑了下眉:“我們家楊小姝也自己爭氣。”

然後五個人福至心靈,突然舉起湯碗輕輕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喝了之後楊姝的笑神經又開始發達。

這一茬過去,梁越懸才想起他的正事兒,跟我們說他下個月要去物理競賽,可能不在學校。

眾人小聲鼓了掌,又輪番誇了一通,只有我關註點與眾不同,問宋瑢怎麽不去。

楊姝晃著筷子,表情頗有幾分得意:“阿瑢惜敗我們家月月。”

梁越懸接過話頭:“宋瑢是數學競賽小班的,這次名額沒給到她。”

我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楊姝看我們的表情慘不忍睹:“你倆像給自家孩子爭地盤兒。”

說到這兒汪佳雨才反應過來,立刻變臉:“那你還來不來第四考場看我?”

梁越懸有點無奈了:“你真是我親姐,不是說只要宋瑢陪你嗎?我下個月才去,只去半個月,這回保準來看你。”高三沒個正形,月考排名當玩兒。

心滿意足了,楊姝跟我們說梁月月是準備走競賽的,綜合排名影響不大,能進這學校誰還下得了一本線了?

汪佳雨皺了下鼻子笑著說:“能得你。”笑完又惆悵:“但是我真覺得我們學校老師出的題好難,上次周考數學平均分五十二。雖然拉出去都還像樣,但窩裏鬥這麽兇我真受不住了。”

話趕話說到這兒,下周二三的月考避也避不開了。

汪佳雨和楊姝重重嘆氣,兩位學神隔岸觀火,我沒什麽感覺。

摸了班級的底我就算心裏有數,也不那麽怕。只之前去找宋瑢的時候扯了謊,她現在還以為我是強裝的鎮定,桌下給我手心塞了塊硬的東西,摸出來一看是塊黑巧。

不知道的以為今天情人節。

楊姝那塊退了,宋瑢這塊我舍不得,私吞了。

聊解相思之苦。

當時我真是這麽想的,現在回頭看簡直二得外焦裏嫩。

少年意氣聽起來很是有範,但現實裏其實根本不是那麽一回事兒。

我那份劇本被小範放在講臺上,誰路過都能看一眼。

張蔔嘴上說著是落得閑差心裏高興,但是我知道她多少有點不舒服的。

是我沒考慮周正,但這事說到底無關對錯。

我去找小範時的心情是很純粹的,昨晚自習楊姝那樣兒太可憐。

晚自習之前有四十分鐘吃飯和休息的時間,從食堂回班上後楊姝自己去接水還沒回來,我自己坐在座位上。

張蔔這周調座位之後坐在我左前方。她原本在和其他女孩兒聊天,跟我目光相接之後面無表情地直視了三秒。我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她又鳴金收兵。

和她一起聊天的女生和我關系還好,叫陸語嫣的,給我打了個招呼。

我把視線從張蔔身上移開,轉而對陸語嫣笑了下。

張蔔把目光收回去,拍了拍陸語焉的小臂。她就彎下腰,聽張蔔給她講了兩句悄悄話,飛快地擡頭瞟我一眼,咬了下嘴唇,倉促之下又追問了兩句,然後若有所思地回座位了。

楊姝姍姍來遲,落座後我側頭半是走神地看了她一會兒,直到她疑問地回視:“怎麽了?”

我斟酌了一下,說:“沒事。”

楊姝給我遞了顆糖,說是剛剛在接水那邊碰到值周的汪佳雨和宋瑢,給她分了兩顆糖。

提起這茬我才想起學生會馬上要換屆了,高三壓力太大,學校規定十一月之前學生會的高三成員將集體退役。

我想起之前汪佳雨鬼扯的理由,沒頭沒腦地給楊姝說:“你親愛的可以吃她親愛的米線了。”

楊姝想了一會兒她親愛的是誰,然後語出驚人:“寶貝兒,你愛吃米線?”

我表情覆雜:“你親愛的不是佳雨嗎?”她們兩個平時開玩笑互相叫親密稱呼聽得人牙酸,我這會兒調侃回去她竟然不認賬。

最開始是楊佳雨先叫的,寶貝兒甜心換著來,大概是受宋瑢影響已經完全脫敏。沒想到楊姝接受良好,於是二人天天沒分沒寸地“打情罵俏”。對比,我和宋瑢的觀後感是非常窒息。

楊姝燦爛一笑:“你們我都愛。”

得,大概還是因為我幫他去給小範說了兩聲的事兒。

她對感情的升降如此純粹,我反而更不好跟她講我的感受了。

老實說,就在張蔔跟我對視的那幾秒鐘,我飛快地想起了體育課楊姝跟我說沒什麽事可以自由活動的場景,心裏隱隱約約地感到後悔,表面上卻沒露出來。

沒辦法,我把物理卷子往她桌上一攤:“行了寫作業吧,今晚自習小範要給我們考數學,倆小時拉通。”

前方周連傑還靠在椅背上神游太虛,聽了一耳朵之後垂死病中驚坐起,哀嚎一聲開始看經典題型。

何華相對而言鎮定得多,他慢條斯理地品了幾口一塊錢茶包泡出來的茗,語氣十分從容:“莫慌。”

楊姝看不下去,一數學書敲他椅子背上,“考一百四十五的別說話行嗎?”

荷花同學把他那個像上世紀產物的銀色保溫杯放地上,雙手投降:“饒我一回。”

周連傑從善如流:“好說,等會兒我們共享一二,這次就饒了你。”

楊姝裝模作樣地舉手:“小範我舉報!”小範根本還沒來。

我在一邊看得有意思,也舉了只手:“我是目擊證人。”

周連傑大喊一聲“範老師好”給我們嚇了一跳,往門口看過去影兒都沒有,正松了口氣,小範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來:“你倆舉手幹啥?”

我和楊姝忍著笑忙不疊放下,這回全班都老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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