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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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她說完這話,就不顧我的回應低頭專心吃起面來。

若要我形容宋瑢,我首先要誇她的聰明和好性格,其次是好相貌和那份勇敢,再深處就做不到了。我說過數次,我不了解她。就像在她回答我之前我原本也該形容她的自由,可是她竟然信命運。

我還記得當時在青雀橋她說事在人為的樣子。宋瑢是個多變的人,也許她一邊堅信著每個人都會迎來必然的結局,一邊想讓過程更波瀾壯闊一點。

我靜靜地坐在她對面,並不表現出多一分的驚訝。

她行動自然地吃完面,我看向剩下的湯水才發現她不吃蔥。

她把碗放到廚房去我才反應過來錯過追問的機會,我該問她所信的命運是什麽樣的。

可惜高三學生的時間是很寶貴的,即使是宋瑢。

不論如何,我終於在她徐徐緩行的身影裏看出一些焦躁。

看她拎起書包往房間走,門剛掩上又打開,原來是忘了還我的外套。

我擺手讓她繼續穿著不要著涼,於是她又退回去,這回門沒關嚴,可以看見房間裏溜出來的一條光縫。

勤勞的高三生開始學習了,尚且清閑的我縮在客廳看宋瑢的碟片。

電視的聲音被我特意開得很小聲,那些對話宛若耳語。

過了五十分鐘,說實話,我什麽都沒有看進去。

前半段色調太暗,明亮之後我已經理不清人物關系。

沒事找事,我翻出水壺給植物澆了水,回頭碰巧宋瑢中場休息。

她從櫃子裏翻出貓糧倒進個瓷碗裏,擺在窗外。

隔了差不多五分鐘,一直白貓從雨棚輕輕降落在窗臺。

宋瑢一直等在那裏,見它來了,隔著窗框輕輕叫它:“蓮。”

初聽時我也沒反應過來,一只貓竟然叫蓮,素白的貓配粉瓣的花。

此時宋瑢正在和它交流。

“今天早上忘了是我不好,給你開個罐頭好不好?”宋瑢像在哄小娃娃。

蓮擡起腦袋看著她。兩廂對視,蓮背過身去。宋瑢呼出一口氣,化作泛泛的白霧散在窗外。

最終宋瑢只給它了一根貓條,懲罰它脾氣壞。

小區裏野貓很多,大多吃百家飯得過且過,稍有太陽就出來,陰天也到處趴著不像樣子。

只有蓮,她只在陽光最燦爛的日子才占據著小區假山的最高處,讓人“一睹芳容”。

它認準了宋瑢,就只吃宋瑢給的食。卻不是認宋瑢作主人的意思,這大概是它表達欣賞的一種方式,是它垂憐,宋瑢才得以餵它。

好大的脾氣,是該罰它。

宋瑢叫它蓮,我單獨見它時,叫它小姐,偶爾也叫公主。

我看見它會想起初七,但我從不把兩只貓混淆。初七的脾氣要好得多。

我喜歡給親近的動物起除大名之外的綽號,比方初七,我私底下叫它“軟”,它來蹭我,我就說:“阿軟,你來了。”

小姐正在不緊不慢地進食,我用另一只瓷碗去給它添了點水。

宋瑢今天沒有陪它多待,餵它吃了貓條就又回房間去了。我留在窗口看它慢條斯理地吃,吃飽了睨我一眼,又輕捷地跳走。

那夜我在客廳重播了兩遍那部電影,都全然沒有看進去。我只是看著宋瑢門裏漏出來的燈光,那束不怎麽明亮的光亮一直到兩點鐘才熄。

我好久沒說話,只是發呆,什麽也沒想,只是有點惆悵。

第二日宋瑢將走了我才從房間出來。天還沒有明亮,我叫宋瑢稍等我,取了頭繩,穿好鞋,抓過零錢包,才陪她一起下樓。

我是總缺覺的人,宋瑢每次都勸我回去,統共我的假也不剩兩天了,一定要好好珍惜。

但我每次都堅持把宋瑢送到學校,再回去窩在沙發上睡回籠覺。

知秀有時候和我聊天還會順口問一句宋瑢的事,然後她就很輕易地看出我現在正處於亢奮之中。

她有時候發來一些暧昧的話,我又冷靜下來。

莊知秀給我想了很多辦法,讓我試探宋瑢的態度。

我問她怎麽才算成功。

知秀說她給你回應就算成功。

然後我們都沈默了。因為宋瑢絕不會冷落我。

也許這是知足的人眼中的幸福,可這是我眼中的災難。我在還沒有愛上誰而期待愛情的那段時間思考過,我希望我的戀愛波折一點,最好讓我把苦澀甜蜜嘗遍。

此刻的我覺得過去的我那麽高高在上,實在值得拖出去打五十大板。如果這只是logic 課上的練習題就好了,只有對錯,不會有“也對也錯”或者“你猜”的情況發生。

我對著宋瑢房間裏的燈守望了兩天,終於忍不住端了杯水去敲宋瑢的房門。她似乎正在連續的思考中,手上還在演算,只分出一秒回答我“請進”。

我突然有點不好意思。但門已經敲響,不得不進,我目不斜視地把玻璃杯放到她的書桌上就準備出去,可是她叫住我,對我說:“隨便坐吧,坐床上就可以,放不下多餘的椅子了。屋裏東西隨你動,稍等我一會兒。”

得了準許,我環視房間一圈。的確,宋瑢的房間很擠,容不下多一張椅子。

地板上堆了很多書,我甚至有點擔心地板會不會塌掉。內容很雜,我甚至看到一本菜譜。

她的書桌算寬敞,可是一邊堆了化妝品,另一邊是額外的練習冊,這樣擠下來中間只有一小塊空當。

床上要整潔一些,我註意到床頭放著我之前抓的史迪仔,她竟然還給玩偶蓋了被子。

占地最大的是衣櫃,但我不會無理到去翻人家的櫃子。除此以外,房門後有一把琵琶,墻上掛了一張弓。

宋瑢算題的時候原來也會皺著眉頭。在我的想象中,應該是眼不眨一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等了大概五分鐘,她把練習冊合上,我瞟了一眼封皮,只看到零星的文字。

高中…物理競賽……出版。哦。

作業早就做完了,是額外的練習。

收拾好東西,她轉過頭問我:“怎麽了?遇到什麽問題?”

我根本不知道說什麽。但是事已至此,我硬著頭皮扯話題:“開學就月考了,我…”

宋瑢往我給她的那杯水裏加了袋裝的蜂蜜,又遞給我,叫我喝。

她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關切地看著我:“家裏給你壓力很大嗎?每次考試你都很焦慮。”

我扣了扣褲子上的褶皺,斟酌著說:“沒有,還好,我就是看你學太晚了,給你送杯水…”

宋瑢把盤起來的頭發散了,我看著她的發絲垂下來,柔柔地滑了幾束,順著她的身體蜿蜒。

“瑾年,你知道的吧,你的成績是很優秀的。你甚至不用額外投入太多的時間在學習上,你是很有天賦的。”

被宋瑢這種程度的大學霸誇成績好,我有點不好意思,也不知道回什麽,隨便答應著敷衍過去。

宋瑢看著我糾結,問我:“你想選什麽科?”

我照著上次回答佳雨的回答她:“我還沒想好。”

宋瑢眼神很深地看著我:“這事不急,你慢慢想。要想好。”

我說:“還要和家裏商量,最終或許是我媽媽拿決定。”梁女士拿主意,那就是選文科,我知道。

她是不讚同女孩兒學理科的,這條路不好走。家裏夠殷實了,她不要我白繞路。

宋瑢看著我,她告訴我說:“你先自己想一想。好好想,還有挺長的時間,機會很多。”

我被她盯得手腳不知道哪裏放,移開視線岔話題:“我知道的。你會彈琵琶?”

她把那種灼人的視線收回去了,恢覆平時的樣子,漫不經心地說:“半路出家的,沒成器。”

我把視線移向那張弓。

“以前偶爾還會去拉弦,現在只做擺設。”

我問她:“你還會什麽?”

她把眼睛閉上,想必是太久沒休息眼睛過勞。她慢慢跟我講:“學過素描,考了七級停了。鋼琴會一點,只勉強能聽。間歇學過一段時間國畫,畫著玩玩。”這麽慢慢數有點像在炫耀,於是她很快做結:“最熟的是吉他,順手就能抱著彈。”

然後問我:“你呢,有沒有什麽愛好。”

“小提琴,略涉獵西畫。”結束了。就這麽貧瘠。

宋瑢倒是挺讚賞的樣子:“會拉小提琴?我從前想學,可惜天資愚鈍。說到西畫,油畫素描都學著的嗎?想來你藝術天賦很高。”

我幾乎有點羞愧了。

於是我匆匆地想出門,只留一句“都學一般,家裏讓學的。不早了,你註意休息,我不打擾你了。”

宋瑢總能在恰當的時機叫住我。她說:“你要是想看點書,就隨便拿。放外面怕占太多你的地方,所以才堆在這裏。”她說這話我很感激,因為在我搬進來之前這些書原本是散亂在沙發上的。那麽空曠的客廳大概就是用來放這些東西,現在我搬進來,它們只能委屈在這裏,我有點過意不去。

我挑了兩本舊俄的書,偶然翻到一本“西班牙語入門”也一並借走了。

宋瑢重新把練習冊翻開:“要還拉開門隨便堆在哪兒就行,我沒分類。”

我說:“這些書擠在一起好委屈,放不下的話就放在外面吧?”

宋瑢笑著看我,跟我開玩笑:“那你還在外面吧,慢慢看,看了推門再借,我等你一本一本搬。”

我早知道宋瑢是這樣的人,采光更好的、更大的房間,她搬出來給我。而她做下這種決定的時候,還與我素未蒙面。

我重新回到沙發上,手上捧著宋瑢給我的檸檬水。

隔日是我最後一天假,上午送了宋瑢,下午該我自己去。

在學校和她碰上的時候,她跟我講:“Hola. ”

我楞了一下,回她:“Buenas tardes. ”

宋瑢挺驚訝的樣子:“學這麽快?”

我跟她說:“之前看過一點。”然後從兜裏摸出電瓶車鑰匙遞給她。

她接過來:“你要等我嗎”高三放學比我們晚二十分鐘。

我告訴她要等,於是她跟我講他們教室在三樓,在實驗室邊上,那條走廊只有他們一個班。走廊盡頭有一套多了的桌椅,要是來早了可以坐著休息。

我說好,我知道了。

然後我們彼此分手,我回班上把汪佳雨特意留出來的糖遞給楊姝。

她倒是挺感興趣地問我莊知秀走了沒有。我說她早走了。

楊姝是語文課代表,我把打印好的劇本遞給她,讓她轉交給班主任,盡快選角。

她向我眨眨眼,比了個“OK”的手勢。

事情進展很快,劇本遞過去,楊姝在課間時間邀大家報名積極參與,本來主角是個女子,被班上一個活潑的男孩兒搶過去,群演和道具組也都選滿。

人數太多,還進行了好幾輪石頭剪刀布。

我看得有點新奇,我原本以為這種活動參與的人不會太多,畢竟要拋頭露面情緒外放,我這種人會覺得有點尷尬。

那個要男扮女的同學就坐我前面,我放假前才記住他的名字,叫何華。他同桌正問他要買連衣裙還是那種有亮片的小短裙。

何華還挺有些向往地說:“再說吧,看道具組安排。”

周連傑本意想調侃他,沒想到被正經回覆,臉上表情很覆雜:“荷花妹妹,我和你做同桌麽久,還不清楚你有這種愛好。是我不夠關心你。”

何華一巴掌打過去。

楊姝笑得肩膀都在顫。

上次開學考試後重新排了座位,趕巧,楊姝是我同桌。

我給她塞了一顆糖,檸檬味兒的,跟她講:“別笑了,老範進來了。”

結果她笑得更劇烈了。

進來的不是班主任,只是他們同姓,班上按年齡排給他們起了諢名。至於教數學班主任,就叫“小範”。

我最先開始也挺不習慣的,我是習慣性和老師保持距離的那種學生,這昵稱叫得關系近了。但是兩個範老師實在不好區分,於是我隨波逐流,慢慢也就習慣了。

範老師年級挺大的,教我們這一屆之後就退休,教物理。他說話只用方言,不會普通話,我聽得有點費勁,但不至於聽不懂。

他喝了口茶,說小範老師臨時有事,他來代一節晚自習。

楊姝聽見老範叫“小範老師”,又開始笑。

笑夠了,班上很快安靜下來,開始自習。

一個班整體素質在自習課上看得最清楚,總之我一擡眼能看到就是滿當當的壓力。所有人都全神貫註,像我這樣還有閑心觀察同學的人,可能找不到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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