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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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兩人進宮時天已經快黑了，沈翊直接帶她去了大殿，進去時陸雲苓便看到了帝後和長公主，嘉敏也在。
陸雲苓的腳步在門處停頓了片刻，沈翊知道她在顧慮什麽，“別怕，沒有人能傷害你。”
兩人進去時，皇後垂眸不語，長公主看向沈翊有些不悅但也沒說什麽，倒是陛下目光落在陸雲苓身上絲時沒有離開。
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皇後放下手中的茶杯，對兩人笑了笑，“坐吧，待會菜都快涼了。”
沈翊帶著陸雲苓坐下，此時大殿便更安靜了，陸雲苓低著頭也能感受到謝淵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嘉敏從碗裏擡頭，見氣氛有些詭異，便放下筷子，“母後，太子皇兄她不來嗎？”
皇後搖頭，“你皇兄有事。”
謝淵聞言卻不悅了，“他能有什麽事？”
皇後不語，謝淵又問對面的沈翊，“恂止，你說太子在忙些什麽？”
謝淵看著眼前的二人，只覺得刺眼極了，在他面前像只刺猬一樣的陸雲苓在沈翊面上竟看著有些聽話。
真是刺眼。
就像當初林茗眼裏只有陸運一般。
沈翊倒了一杯溫茶給旁邊的姑娘，才不緊不慢地看向謝淵，“若微臣沒猜錯，太子殿下應當在準備登基事宜。”
陸雲苓緊緊握著筷子，雖沈翊來之前便和她透露過，她卻依舊沒想到沈翊會那麽直白地說出來。
料想的聖怒並沒有來到，謝淵反而大招笑了起來，他冷聲詢問，“你們都是一夥的？”
雖是疑問，卻又是肯定語氣。
沒有人開口說話，只有謝淵在冷笑連連，皇後拍了拍嘉敏的脊背便讓身邊的嬤嬤將嘉敏帶了出去。
隨即謝淵的目光在幾人臉上劃過，最後落到長公主身上，“皇妹也要皇兄下臺嗎？”
長公主本還無所事事地坐在一旁，突然聽到謝淵提起她，長公主仰著頭，將眼裏欲掉的眼淚逼了回去，“皇兄說這話是何意，可能幾個月前的病弱纏身讓陛下很放心吧。”
一句皇兄，一句陛下。
親疏分明。
長公主將沒夾了幾道菜的筷子扔到桌上，“每日裝作一副自己快要死了的模樣連我自己都覺得惡心，甚至想過一輩子都那樣裝下去也好。”
謝淵看著她，沈默片刻，隨即自顧自地飲了一杯酒，“你果然怨我。”
長公主卻冷笑，“我如何不怨陛下，從戰場回來便再也去不了戰場，夫君也見不到，整個府上如履薄冰，我是你的同胞親妹，而你的眼裏只有權勢！”
說到後面，長公主的聲音大了起來，回蕩在整個大殿。
陸雲苓聽著二人說話，低下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而長公主不知又想起了什麽，她指著謝淵，“我錯了，陛下根本不是一個好兄長也不是一個好皇帝，你的眼底只有那個女人，而她已經死了。”
“夠了！”
謝淵終於發怒。
陸雲苓心裏突突直跳，沈翊拍著他的肩膀，陸雲苓看著沈翊從容的模樣才稍稍安心一些。
長公主站起身，“皇兄這是惱羞成怒了？”她輕呵一聲，“覬覦臣妻，真是喪盡天良。”
後面的幾個字她語速放得很慢，一字一句地說著，“是你自己逼死了她。”
“閉嘴！”
謝淵站起身來，指著長公主，聲音顫抖，“你胡說，她才不是被朕逼死的，她才不是！不是！”
謝淵重覆了好多遍，似乎要說服自己，可長公主的話一句一句地縈繞在他耳邊。
她怎麽會是被她逼死的呢？
她用情至深，卻是對她的夫君，夜夜淚如雨下，她如何會不願意呢？
謝淵的目光落在陸雲苓身上，想說些什麽又發現連她的名字都不記得，只看著她肖似林茗的臉有些恍然。
他第一次見林茗時，還是在元宵燈會，她面若桃花，一身紅衣，唯一刺眼的是她頭上的婦人發髻。
她在滿心歡喜地等一個人，但她始終沒有等到，謝淵盯著她看了很久，看著她越來越失落的臉色，便差人將她綁到了面前。
紅色的衣裙襯得她膚白如雪，白皙的脖頸仿佛一折就斷，面上的驚恐讓他覺得美極了。
現在想來，他得到她的過程很順利，他只是略微讓她看清她夫君的本性她便順從了他。
她都是情願的。
她不可能是他逼死的。
大殿一片狼藉，陸雲苓的衣袍被茶水弄濕了，她看著謝淵用手指指著他，嘴裏聽不清在說什麽話。
陸雲苓只覺周身冷得仿佛入了冰窟，她此刻想到的卻是母親，陛下不顧意願的強迫，長公主滿口的紅顏禍水，皇後娘娘的事不關己。
“怕嗎？”
沈翊在身旁問她。
陸雲苓搖了搖頭再次擡起頭，方才的平靜已不覆存在，只餘下一片狼藉，陸雲苓看見長公主伸手指著她，看的卻是謝淵，“你好好看看，看著她的女兒問問自己的良心，就是你把她逼死的，就是你。”
“閉嘴！”
謝淵眉頭緊皺，看起來像是很痛苦。
可他越是不讓說，長公主便越是要說，“就是你逼迫她，強迫她，就是你害死的她！”
話音剛落一個巴掌便扇了過來，卻又在即將觸及臉頰時停了下來，長公主冷笑，“打啊，怎麽不打了？”
謝淵整個人都在發怒，“她不是我害死的，她都是情願的。”
見他還是執迷不悟，長公主簡直被氣笑了，“那女人到底給陛下灌了什麽迷魂湯，讓皇兄如此不敢承認。”
皇後斂眉不語，而謝淵還在不停地說著“不是”，整個人仿佛癲狂了一般，一遍一遍地重覆著口裏的話。
陸雲苓手指裏的手指攥緊，她突然明白沈翊為何要帶她過來了，陸雲苓還來不及多想，謝淵便一腳踹翻了桌子，“朕讓你閉嘴！”
她才不是他逼死的，他們明明真心相愛，她明明都是情願的，可為什麽世人都說她是被她害死的。
長公主簡直被氣笑了，她忽而又看向陸雲苓，用手指指著她，陸雲苓對上她的目光，便見長公主輕笑一聲，像是在說件很平常的事，語氣裏卻又荒唐，“一國之君竟為了救一個女人，讓藩王之妻死在京城，挑起紛爭，陸姑娘，你怎麽看？”
最後一句是問陸雲苓的。
陸雲苓看向她，又看了一眼發瘋的謝淵，淡淡收回目光，“我母親沒錯，若必須死一個人為什麽一定是我母親。”
長公主笑了，“如果死的不應該是你母親，那她又為何自殺？”
陸雲苓看著她，“母親確實不應該死，但有無數個像長公主這樣的人覺得她該死，讓她愧疚，讓她了結了她自己的命。”
陸雲苓這話說得沒有征兆，隨即心裏湧來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情緒。
母親是這樣離開的嗎？
陸雲苓不知道。
她不知道母親心中是何想法，不知她對陛下又是什麽感情，愛恨嗔癡她都看不真切，她只是一個旁觀者。
一切都發生得太過突然，幾人在裏面僵持著，外面的公公沖了進來，面上帶著驚慌，“叩見陛下，皇後娘娘，平陽王造反了！”
陸雲苓第一眼看到的是原本沈穩從容的皇後娘娘滿臉震驚地站了起來，語氣不虞，“你說什麽？”
外面的公公又重覆了一遍，神情焦急，長公主站起身，面色不好，謝淵先是楞了一下隨即大笑，長公主罵他瘋子，又問沈翊，“恂止，這是怎麽回事？”
沈翊先是看了一眼陸雲苓，見她面上不見驚慌便開口說道：“平陽陽早有圖謀，此時估計大軍壓境了。”
長公主知道沈翊不是坐以待斃的人，但在這種情形也要打起精神，“來人，將陛下帶下去歇著。”
謝淵倒沒掙紮，臨走前他看了一眼陸雲苓便轉身離開了，皇宮上空黑壓壓的一片，一副風雨欲摧的架勢，外面隱隱已經有了騷亂。
皇後只一瞬便壓下了面上的無措，她看了一眼四周，“帶姑娘去嘉敏那兒。”
話畢，一個嬤嬤便要過來，便先被沈翊攔下了，皇後有些不悅，沈翊卻道：“不必了，嬤嬤還是將公主帶出來吧。”
皇後略一思索便想明白了，她輕笑一聲，“真是小看你了。”
沈翊沒應聲，他看向一旁的陸雲苓，見她輕輕搖頭，沈翊頷首出了大殿。
待他出去後沒一會兒嘉敏也來了，嘉敏方才見帝後吵架也沒人和她說清楚緣由，此時整個人悶悶不樂的，見到皇後便忍不住了，“母後。”
皇後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別哭了，你和陸姑娘好好待在這兒，天亮了就好了。”
陸雲苓聞言眼睫輕顫，嘉敏也察覺出不對勁，“母後你要出去嗎？”
此時外面都是危機，沈翊既然將他們留在這兒便說明這兒絕對安全。
皇後只是拍了拍她的脊背，隨後對二人說道：“沈世子的人會保護你們，本宮出去看一下。”
嘉敏還有些不放心，但見皇後心意已決，她也不能再說什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皇後離開。
“你怕嗎？”
嘉敏縮了縮身子，問旁邊的陸雲苓。
陸雲苓先是點頭而後又搖頭，又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娘娘對公主很是疼愛。”
嘉敏本還怕著，聽到這句話後又有些歡喜，陸雲苓見她面上少了害怕便也握住她的手，“不會有事的，會有人照料我們的。”
嘉敏點點頭，恐懼也沖散了一些，事情來得太過突然，嘉敏也沒想到轉眼間便成了這副模樣。
沒一會兒天越來越黑了，沈風和皇後身邊的嬤嬤走了過來，“公主，陸雲苓，屬下先送你們出去。”
嘉敏聞言動作微頓，“外面出事了嗎？”
沈翊擺首，“外面情況一切都是在掌控之中，是世子吩咐屬下帶你們離去的。”
嘉敏一聽是沈翊的吩咐，因為放回了肚子，隨即便跟著出去了，陸雲苓看著被嘉敏挽著的手臂，輕抿著唇但也沒有說什麽。
嬤嬤在前面引路，不知按動了什麽東西，整個屏風便旋轉了起來，嘉敏正要往裏走卻見陸雲苓站著沒動，“你怎麽了？”
陸雲苓朝她擺手，隨即又問沈風，“這是你去哪兒的？”
沈風看到她臉上的懷疑，沒想到陸姑娘連她都不信任，只好說道：“世子讓屬下帶您們去密室。”
陸雲苓沒問為什麽要出宮，但沈翊總不會害她們，於是陸雲苓也跟著走了進來，還沒適應光線屏風卻又從外面關上了。
陸雲苓眉頭微皺，輕嘶一聲，“公主！”
嘉敏晃了一下腦袋才站穩身子，“也不知道為何，方才一陣暈眩。”
陸雲苓扶著她往外走，沒有多久前面便亮堂起來，陸雲苓擡眸看去，便見遠處一陣火光。
嘉敏也看到了，她不由抓緊了旁邊的胳膊，“怎麽辦？”
陸雲苓拍著她的肩膀，輕聲撫慰她，“不會有事的。”
陸雲苓對沈翊也算有了一定的了解，他是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的，他不需要她的關心，入獄也好，瘟疫也罷，她的擔心都是多餘的。
陸雲苓也不知道嘉敏信沒信，反正直到兩人到了密室她都沒有笑過，連話都沒怎麽說。
到了密室後沈風便離開了，留下來看顧的是幾個女侍衛，其中一個上前來，聲音有些耳熟，“見過公主，見過姑娘。”
陸雲苓擡眸看去便發現眼前的人是沈雨，陸雲苓自從醒來都沒有見到過沈雨，打聽到沈雨沒有因她收到責罰便也沒多想，卻沒想會在這裏遇到。
密室的燭光昏暗，甚至分不清是白天還是夜裏，嘉敏看著還有一些憂心，陸雲苓知道她是在擔心家人，“公主，天一亮便好了。”
這還是沈翊進宮前和她說好的，好像自從她醒來後沈翊便變了，他現在願意聽她的想法，也不再什麽都不告訴她，現在看來也挺好的，只是她也不知道以後還會發生什麽。
嘉敏聽她這麽說也放心了些，外面的情形兩人也不知道，陸雲苓想著別的人，便開口問嘉敏，“公主以後想做什麽事。”
嘉敏一時沒答出來，她撐著腦袋，“我也不知道，但我不想每次都這樣被母後他們護著身後，而他們卻沖鋒在前。”
嘉敏也問，“那你呢？”
陸雲苓認真想了想，“有時候覺得臣女自己很沒用，不想處處都依靠別人。”
她不想處處都依附著沈翊，可沈翊說的也並非沒有道理，她離開他卻是活得艱難，不然她也不會為了活命便靠近他。
他能救她。
而她自己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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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進去時，皇後垂眸不語，長公主看向沈翊有些不悅但也沒說什麽，倒是陛下目光落在陸雲苓身上絲時沒有離開。
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皇後放下手中的茶杯，對兩人笑了笑，“坐吧，待會菜都快涼了。”
沈翊帶著陸雲苓坐下，此時大殿便更安靜了，陸雲苓低著頭也能感受到謝淵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嘉敏從碗裏擡頭，見氣氛有些詭異，便放下筷子，“母後，太子皇兄她不來嗎？”
皇後搖頭，“你皇兄有事。”
謝淵聞言卻不悅了，“他能有什麽事？”
皇後不語，謝淵又問對面的沈翊，“恂止，你說太子在忙些什麽？”
謝淵看著眼前的二人，只覺得刺眼極了，在他面前像只刺猬一樣的陸雲苓在沈翊面上竟看著有些聽話。
真是刺眼。
就像當初林茗眼裏只有陸運一般。
沈翊倒了一杯溫茶給旁邊的姑娘，才不緊不慢地看向謝淵，“若微臣沒猜錯，太子殿下應當在準備登基事宜。”
陸雲苓緊緊握著筷子，雖沈翊來之前便和她透露過，她卻依舊沒想到沈翊會那麽直白地說出來。
料想的聖怒並沒有來到，謝淵反而大招笑了起來，他冷聲詢問，“你們都是一夥的？”
雖是疑問，卻又是肯定語氣。
沒有人開口說話，只有謝淵在冷笑連連，皇後拍了拍嘉敏的脊背便讓身邊的嬤嬤將嘉敏帶了出去。
隨即謝淵的目光在幾人臉上劃過，最後落到長公主身上，“皇妹也要皇兄下臺嗎？”
長公主本還無所事事地坐在一旁，突然聽到謝淵提起她，長公主仰著頭，將眼裏欲掉的眼淚逼了回去，“皇兄說這話是何意，可能幾個月前的病弱纏身讓陛下很放心吧。”
一句皇兄，一句陛下。
親疏分明。
長公主將沒夾了幾道菜的筷子扔到桌上，“每日裝作一副自己快要死了的模樣連我自己都覺得惡心，甚至想過一輩子都那樣裝下去也好。”
謝淵看著她，沈默片刻，隨即自顧自地飲了一杯酒，“你果然怨我。”
長公主卻冷笑，“我如何不怨陛下，從戰場回來便再也去不了戰場，夫君也見不到，整個府上如履薄冰，我是你的同胞親妹，而你的眼裏只有權勢！”
說到後面，長公主的聲音大了起來，回蕩在整個大殿。
陸雲苓聽著二人說話，低下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而長公主不知又想起了什麽，她指著謝淵，“我錯了，陛下根本不是一個好兄長也不是一個好皇帝，你的眼底只有那個女人，而她已經死了。”
“夠了！”
謝淵終於發怒。
陸雲苓心裏突突直跳，沈翊拍著他的肩膀，陸雲苓看著沈翊從容的模樣才稍稍安心一些。
長公主站起身，“皇兄這是惱羞成怒了？”她輕呵一聲，“覬覦臣妻，真是喪盡天良。”
後面的幾個字她語速放得很慢，一字一句地說著，“是你自己逼死了她。”
“閉嘴！”
謝淵站起身來，指著長公主，聲音顫抖，“你胡說，她才不是被朕逼死的，她才不是！不是！”
謝淵重覆了好多遍，似乎要說服自己，可長公主的話一句一句地縈繞在他耳邊。
她怎麽會是被她逼死的呢？
她用情至深，卻是對她的夫君，夜夜淚如雨下，她如何會不願意呢？
謝淵的目光落在陸雲苓身上，想說些什麽又發現連她的名字都不記得，只看著她肖似林茗的臉有些恍然。
他第一次見林茗時，還是在元宵燈會，她面若桃花，一身紅衣，唯一刺眼的是她頭上的婦人發髻。
她在滿心歡喜地等一個人，但她始終沒有等到，謝淵盯著她看了很久，看著她越來越失落的臉色，便差人將她綁到了面前。
紅色的衣裙襯得她膚白如雪，白皙的脖頸仿佛一折就斷，面上的驚恐讓他覺得美極了。
現在想來，他得到她的過程很順利，他只是略微讓她看清她夫君的本性她便順從了他。
她都是情願的。
她不可能是他逼死的。
大殿一片狼藉，陸雲苓的衣袍被茶水弄濕了，她看著謝淵用手指指著他，嘴裏聽不清在說什麽話。
陸雲苓只覺周身冷得仿佛入了冰窟，她此刻想到的卻是母親，陛下不顧意願的強迫，長公主滿口的紅顏禍水，皇後娘娘的事不關己。
“怕嗎？”
沈翊在身旁問她。
陸雲苓搖了搖頭再次擡起頭，方才的平靜已不覆存在，只餘下一片狼藉，陸雲苓看見長公主伸手指著她，看的卻是謝淵，“你好好看看，看著她的女兒問問自己的良心，就是你把她逼死的，就是你。”
“閉嘴！”
謝淵眉頭緊皺，看起來像是很痛苦。
可他越是不讓說，長公主便越是要說，“就是你逼迫她，強迫她，就是你害死的她！”
話音剛落一個巴掌便扇了過來，卻又在即將觸及臉頰時停了下來，長公主冷笑，“打啊，怎麽不打了？”
謝淵整個人都在發怒，“她不是我害死的，她都是情願的。”
見他還是執迷不悟，長公主簡直被氣笑了，“那女人到底給陛下灌了什麽迷魂湯，讓皇兄如此不敢承認。”
皇後斂眉不語，而謝淵還在不停地說著“不是”，整個人仿佛癲狂了一般，一遍一遍地重覆著口裏的話。
陸雲苓手指裏的手指攥緊，她突然明白沈翊為何要帶她過來了，陸雲苓還來不及多想，謝淵便一腳踹翻了桌子，“朕讓你閉嘴！”
她才不是他逼死的，他們明明真心相愛，她明明都是情願的，可為什麽世人都說她是被她害死的。
長公主簡直被氣笑了，她忽而又看向陸雲苓，用手指指著她，陸雲苓對上她的目光，便見長公主輕笑一聲，像是在說件很平常的事，語氣裏卻又荒唐，“一國之君竟為了救一個女人，讓藩王之妻死在京城，挑起紛爭，陸姑娘，你怎麽看？”
最後一句是問陸雲苓的。
陸雲苓看向她，又看了一眼發瘋的謝淵，淡淡收回目光，“我母親沒錯，若必須死一個人為什麽一定是我母親。”
長公主笑了，“如果死的不應該是你母親，那她又為何自殺？”
陸雲苓看著她，“母親確實不應該死，但有無數個像長公主這樣的人覺得她該死，讓她愧疚，讓她了結了她自己的命。”
陸雲苓這話說得沒有征兆，隨即心裏湧來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情緒。
母親是這樣離開的嗎？
陸雲苓不知道。
她不知道母親心中是何想法，不知她對陛下又是什麽感情，愛恨嗔癡她都看不真切，她只是一個旁觀者。
一切都發生得太過突然，幾人在裏面僵持著，外面的公公沖了進來，面上帶著驚慌，“叩見陛下，皇後娘娘，平陽王造反了！”
陸雲苓第一眼看到的是原本沈穩從容的皇後娘娘滿臉震驚地站了起來，語氣不虞，“你說什麽？”
外面的公公又重覆了一遍，神情焦急，長公主站起身，面色不好，謝淵先是楞了一下隨即大笑，長公主罵他瘋子，又問沈翊，“恂止，這是怎麽回事？”
沈翊先是看了一眼陸雲苓，見她面上不見驚慌便開口說道：“平陽陽早有圖謀，此時估計大軍壓境了。”
長公主知道沈翊不是坐以待斃的人，但在這種情形也要打起精神，“來人，將陛下帶下去歇著。”
謝淵倒沒掙紮，臨走前他看了一眼陸雲苓便轉身離開了，皇宮上空黑壓壓的一片，一副風雨欲摧的架勢，外面隱隱已經有了騷亂。
皇後只一瞬便壓下了面上的無措，她看了一眼四周，“帶姑娘去嘉敏那兒。”
話畢，一個嬤嬤便要過來，便先被沈翊攔下了，皇後有些不悅，沈翊卻道：“不必了，嬤嬤還是將公主帶出來吧。”
皇後略一思索便想明白了，她輕笑一聲，“真是小看你了。”
沈翊沒應聲，他看向一旁的陸雲苓，見她輕輕搖頭，沈翊頷首出了大殿。
待他出去後沒一會兒嘉敏也來了，嘉敏方才見帝後吵架也沒人和她說清楚緣由，此時整個人悶悶不樂的，見到皇後便忍不住了，“母後。”
皇後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別哭了，你和陸姑娘好好待在這兒，天亮了就好了。”
陸雲苓聞言眼睫輕顫，嘉敏也察覺出不對勁，“母後你要出去嗎？”
此時外面都是危機，沈翊既然將他們留在這兒便說明這兒絕對安全。
皇後只是拍了拍她的脊背，隨後對二人說道：“沈世子的人會保護你們，本宮出去看一下。”
嘉敏還有些不放心，但見皇後心意已決，她也不能再說什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皇後離開。
“你怕嗎？”
嘉敏縮了縮身子，問旁邊的陸雲苓。
陸雲苓先是點頭而後又搖頭，又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娘娘對公主很是疼愛。”
嘉敏本還怕著，聽到這句話後又有些歡喜，陸雲苓見她面上少了害怕便也握住她的手，“不會有事的，會有人照料我們的。”
嘉敏點點頭，恐懼也沖散了一些，事情來得太過突然，嘉敏也沒想到轉眼間便成了這副模樣。
沒一會兒天越來越黑了，沈風和皇後身邊的嬤嬤走了過來，“公主，陸雲苓，屬下先送你們出去。”
嘉敏聞言動作微頓，“外面出事了嗎？”
沈翊擺首，“外面情況一切都是在掌控之中，是世子吩咐屬下帶你們離去的。”
嘉敏一聽是沈翊的吩咐，因為放回了肚子，隨即便跟著出去了，陸雲苓看著被嘉敏挽著的手臂，輕抿著唇但也沒有說什麽。
嬤嬤在前面引路，不知按動了什麽東西，整個屏風便旋轉了起來，嘉敏正要往裏走卻見陸雲苓站著沒動，“你怎麽了？”
陸雲苓朝她擺手，隨即又問沈風，“這是你去哪兒的？”
沈風看到她臉上的懷疑，沒想到陸姑娘連她都不信任，只好說道：“世子讓屬下帶您們去密室。”
陸雲苓沒問為什麽要出宮，但沈翊總不會害她們，於是陸雲苓也跟著走了進來，還沒適應光線屏風卻又從外面關上了。
陸雲苓眉頭微皺，輕嘶一聲，“公主！”
嘉敏晃了一下腦袋才站穩身子，“也不知道為何，方才一陣暈眩。”
陸雲苓扶著她往外走，沒有多久前面便亮堂起來，陸雲苓擡眸看去，便見遠處一陣火光。
嘉敏也看到了，她不由抓緊了旁邊的胳膊，“怎麽辦？”
陸雲苓拍著她的肩膀，輕聲撫慰她，“不會有事的。”
陸雲苓對沈翊也算有了一定的了解，他是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的，他不需要她的關心，入獄也好，瘟疫也罷，她的擔心都是多餘的。
陸雲苓也不知道嘉敏信沒信，反正直到兩人到了密室她都沒有笑過，連話都沒怎麽說。
到了密室後沈風便離開了，留下來看顧的是幾個女侍衛，其中一個上前來，聲音有些耳熟，“見過公主，見過姑娘。”
陸雲苓擡眸看去便發現眼前的人是沈雨，陸雲苓自從醒來都沒有見到過沈雨，打聽到沈雨沒有因她收到責罰便也沒多想，卻沒想會在這裏遇到。
密室的燭光昏暗，甚至分不清是白天還是夜裏，嘉敏看著還有一些憂心，陸雲苓知道她是在擔心家人，“公主，天一亮便好了。”
這還是沈翊進宮前和她說好的，好像自從她醒來後沈翊便變了，他現在願意聽她的想法，也不再什麽都不告訴她，現在看來也挺好的，只是她也不知道以後還會發生什麽。
嘉敏聽她這麽說也放心了些，外面的情形兩人也不知道，陸雲苓想著別的人，便開口問嘉敏，“公主以後想做什麽事。”
嘉敏一時沒答出來，她撐著腦袋，“我也不知道，但我不想每次都這樣被母後他們護著身後，而他們卻沖鋒在前。”
嘉敏也問，“那你呢？”
陸雲苓認真想了想，“有時候覺得臣女自己很沒用，不想處處都依靠別人。”
她不想處處都依附著沈翊，可沈翊說的也並非沒有道理，她離開他卻是活得艱難，不然她也不會為了活命便靠近他。
他能救她。
而她自己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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