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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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沈翊走上前，“我來吧。”
醫女看了一眼蘇煊，見蘇煊點頭才將藥碗小心翼翼地端給了沈翊，沈翊小心接過，放在嘴邊吹了一下，“阿苓，喝藥。”
回應他的是一陣平靜。
說不失望是假的，沈翊也沒在意，只是慢慢地餵藥給她，多的餵不進去便一點一點地來。
待碗裏空了，沈翊手指頓住，藥沒喝藥還有著可能，而餵進去之後便真的要看她的造化了。
夜半時分，其他人已經離開，房間裏便只剩下他們二人，沈翊小心翼翼地握著她的手，小心地輕吻著，動作放得極輕。
“過幾日便是阿苓的生辰了，禮物都給你準備好了，我都還不知道你要給我說的是什麽事。”
依舊沒人回應他。
夜裏的風輕輕吹著，順著窗戶流入，沈翊拿著帕子擦拭著她的額頭，便坐在床邊守著她，她的眉眼依舊好看，和第一次見她時並沒有太大區別，只是那時是鮮活的。
夜逐漸深了。
月亮高懸，透亮的月光順著窗戶灑進來。
沈翊連續幾個夜晚沒有休息，他靠著床輕閉著眼，卻不覺間睡了過去，微風吹拂著他的發梢，他感覺到有人在碰他的手指，一下又一下，撩人心神。
“世子，你快醒醒。”
有人在叫他，語氣急切又驚慌，沈翊想睜開眼卻又無法控制自己的動作。
他實在太累了。
隨即又有人在搖晃他的肩膀，一下又一下，力氣卻越來越輕，沒一會兒她連聲音都輕了，像是沒了力氣，“世子怎麽還在睡，你快醒醒，我一個人害怕。”
那人還在不停地搖晃他，動作越來越輕，仿佛馬上沒沒了力氣，一聲聲世子回蕩在他耳邊。
是阿苓！
阿苓醒了，她在喚她。
沈翊還沒清醒過來，腦子裏便浮現出這個想法，他心裏又驚又喜，又有些惱，這種時候了他怎麽能讓阿苓害怕？
沈翊聽著她急切又驚慌的呼喚聲，他猛地睜眼，隨即他大口喘著氣，他什麽也顧不上便往身側看去，“阿苓！”
整個安靜極了，沈翊只能聽見自己的喘息聲。
沈翊看著在一旁沒有任何反應的陸雲苓，久久沒有移開視線，她和方才一模一樣，動作沒有一點變化。
他在做夢。
她分明沒有醒來。
沈翊有些無力的朝後仰，眼睛盯著墻壁，他感到眼睛一陣酸苦，擡手輕撫，觸及到一片濕潤時他自己都楞了一下。
是淚嗎？
沈翊一不確定。
沈翊喉間溢出一陣笑聲，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而笑，滿心歡喜地以為她醒了過來，卻不料會是一場夢。
原來希望落空是這種感覺。
他忽略了她那麽久，那麽多次，她應該也不好受，她可能也和他說話，只是他向來沒太在意。
沈翊一晚上都沒了睡意，他輕閉著眼睛，一點風吹草動他便又睜開眼睛，見她躺著沒有絲毫變化又無奈又習以為常地收回目光。
久而久之，他甚至能比劃出她的頭顱占了枕頭的多少空間。就這樣一直反反覆覆，直到晨曦升起，她依舊沒有變化。
天亮了便有醫者來把脈，只是也說不出準確的話語，沈翊有心問也問不出口，他心裏明白，長時間醒不過來，再次醒來的希望便渺茫了。
沈翊一開始寸步不移地守著她，生怕她醒來看不到自己，可逐漸地，他也慢慢地變了。
他總是忍不住想，她是不是因為心裏還埋怨他所以才不肯醒來，以至於他更多的時候只是在門處看著，不出聲也不上前。
可他的思想又總是矛盾了，她生氣也不是只有一次，他哄一下她便原諒他了，所以他又怕她見不著他害怕。
沈翊便學著她曾經的樣子，將院裏的人摘下花插在瓶子裏放在床頭，整個房間便都是清香彌漫。
他又做了一些珠簾掛在窗戶處，只要風一吹便能聽到悅耳的聲音。
他處理政務時，便將書案搬到她的房間，小唯便在一旁啄著點心。
沈翊數著日子過，蘇煊每日都會來查看，面色一天比一天凝重，他什麽也沒說，沈翊也清楚他的意思。
陸雲苓昏迷的日子有不少人來看她，有是宮裏的公主，也有其他府上的姑娘，沈翊一開始一概拒了，可後來又想著，她平日裏也沒有太多朋友，興許她還是希望有朋友的。
嘉敏每次來都要一直哭，連臉頰的肉都散去了很多，謝卿只是來過一次，簡單看了一眼便離開了。
時間過去得越來越久，大家似乎都默認人已經醒不過來了，清苑濃郁的藥味逐漸散去，沈翊也漸漸地回歸朝堂，只是每次下旨時他都會買一份鹹口的點心回來，哪怕每次都是進了小唯的口。
他夜裏還是不止一次會夢到她，明知道都只是夢，但他還是忍不住抱有期待。
他又找了空閑時間去了寺廟，順著階梯跪拜，求了大家都推崇的平安符，他本人並不信這些，只是突然想試試。
她生辰那日是個晴天，沈翊告了假便待著清苑，讓廚房做了一桌子她愛吃的菜，將整個清苑都裝點了一番，又將為她準備的驚喜一一陳列出來。
清晨的時候她依舊沒有要醒來的跡象，沈翊只是替她將被子蓋好，午時日頭升起她依舊沒有反應，沈翊也只是嘆了口氣，到了用晚膳的時間，待飯菜全都涼透了她依舊沒有醒來。
整整一整天，她都沒有醒來，明明每一日都是這樣的，他卻感到無比難受。
夜裏又嘩啦啦地下起了雨，沈翊將門窗關好便出了房間，他坐在屋檐下看著下個不停的雨。
他提了兩個酒壇子出來，他並不常喝酒，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喜歡親吻她，所以不想讓酒味熏著她。
他便坐在屋檐下喝著酒，院子裏還掛著燈籠，倒也不算黑，他喝了很多，還想再繼續時卻停了下來。
不能喝醉，不然沒人照顧她。
可她一直都沒有醒來。
沈翊輕擺手，最終還是將酒壇子放下，微仰著頭看向遠處。
沈翊輕閉著眼，摻雜著雨聲有人在叫他，他又幻聽了，他都記不清是第幾次了。
聲音還在繼續，沈翊真是喝多了，不然今夜這聲音怎麽如此逼真。
可若真是她呢？
腦子裏剛冒出這個想法沈翊便搖了搖頭，他真是不知悔改，哪怕失望了那麽多次依舊心存僥幸。
沈翊失笑，到底怕她在裏面冷，他還是決定要進去看著，沈翊踢開酒壇便站起身，剛一轉身便對上了一雙眼眸。
夜色朦朧，沈翊看清眼前的臉時，心裏猛地一怔。
她穿著白色寢衣，頭發散在肩頭，從屋裏探出一個頭看向他，白皙的臉龐上帶著不易察覺地驚慌。
沈翊眼睛一寸不移地盯著她，他一定是瘋了，出現幻覺了，不然他怎麽可能會看到她，可她又實在逼真。
沈翊麻木地走上前，眼前的姑娘看著他的模樣忍不住後退一步，卻被他一把抓住。
手中的觸感無比熟悉，沈翊看著她帶著驚慌的眼睛和不斷往後退的步伐，生動又真切。
是阿苓嗎？
應該是的吧。
雨幕之下，沈翊看著眼前的姑娘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直到蘇煊連夜來到清苑，一遍一遍地確認後沈翊才找回了思緒。
夜雨不停歇，屋子裏只餘下他們二人，兩人都沈默著，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阿苓？”
沈翊聲音有些顫抖。
陸雲苓坐在一旁，本還輕輕低著頭，聽聞沈翊喚她，她微楞了片刻隨即輕點頭。
沈翊看著眼前的人還是覺得一切都不真實，他伸出手想要碰她，可卻又生生頓住，生怕將人碰壞。
千言萬語，最終也只匯成一句，“以後都會平平安安的。”
“還有，生辰快樂。”
聽到這兒陸雲苓眼睫輕垂，袖子裏的手指攥緊，她擡眸看著旁邊正小心翼翼看著他的沈翊，陸雲苓輕抿唇，朝他莞爾，“多謝——”
陸雲苓話還沒說完，沈翊便打斷了她的話，“阿苓不必說謝，以後都會好好的。”
陸雲苓乖巧地應了一聲好，這還是她今夜第一次笑，依舊眉眼彎彎，看著和往常一樣，又好像不一樣。
經歷了一場生離死別，沈翊對她格外小心，窗戶關嚴實了怕她悶著，反之又怕她冷著，睡覺時想攬著她又怕將她弄疼。
陸雲苓躺在床上看著他這番動作，心情有些難以言語，她輕聲喚他，“世子。”
“怎麽了？”
正在整理被褥的沈翊聽她喚他便放下了手中的東西。
陸雲苓撐著手臂坐起了身，沈翊想扶她一把卻被她拒絕了，她坐直身子後看向沈翊，“世子，我不是易碎的玻璃，你不要這麽小心翼翼地對我。”
沈翊足足楞了好一會兒，最後點頭應好，陸雲苓見他這反應，輕垂眼睫。
沈翊他變了。
放在以前他才不會聽她的這種要求。
陸雲苓心思千回百轉，她朝他靠近，伸手胳膊挽著他的脖頸，“世子，你真好。”
沈翊聞著她身上的淡淡藥香，見天色也不早了，便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脊背，“時候不早了，先歇息吧。”
陸雲苓搖頭，“可我一點都睡不著了，世子陪我說說話吧。”
沈翊聞言眉頭微皺，第一反應是拒絕，但話在口中又無法說出口，便也應下她了。
陸雲苓這才又重新躺回床上，沈翊將她的被子拉好便在她身側躺下，陸雲苓翻了一個身正對著沈翊，看著他卻又不說話，沈翊也不催促只耐心地等著她開口。
外面的雨還在下，拍打著窗戶，陸雲苓不厭其煩地盯著沈翊看，看了很久。
“世子，我想起以前的事了。”
半晌，她才突然開口，沒有解釋也沒有辯解，只是單單地說出這句話。
陸雲苓看著沈翊，在話剛說出口的那一瞬，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被她握著的手僵硬了。
沈翊一時也沒開口，陸雲苓也不急，只是手指一直在他掌心打轉，卻沒見他面上有絲毫癢意。
須臾，沈翊將手抽了出去，他將手輕輕搭在她的肩上，“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了，好嗎？”
陸雲苓笑著應好，隨即又是一陣悠長的沈默，窗外雨聲不絕，整個房間裏就只有兩人的呼吸聲。
陸雲苓半張臉埋入被褥，眼睛裏卻沒有一點困意，“我還知道了其他的事。”
沈翊聽著她這一段又一段的話，心裏說不出的感覺，要說煩躁也沒有，要說心慌也不知道源頭，他耐心地問，“什麽事？”
陸雲苓輕笑一聲，沈翊看著她輕啟唇，“我知道酒樓那日世子讓我去和裴姑娘說話只是為了逗我，我打聽到的消息根本沒用。”
沈翊這次倒也平靜，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然後呢？”
陸雲苓再次彎唇，“我想是因為前些時日我總說世子不在意我的看法，世子便順手找了一件事逗我，是嗎？”
沈翊伸出手將她臉頰旁邊的碎發撥到耳後，“不是逗你，是想讓你開心。”
陸雲苓看著他，見他的五官在月光下透亮透亮又清晰，她心裏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她的病被治好了。
她在他身上的心血都沒白白花費，無論如何至少結果是好的。
沈翊見她不再說話，只是玩著手腕上的平安扣，他主動提起了其他的事，“上次入獄那件事，是我的錯。”
是他的錯，他在道歉。
陸雲苓手裏的動作頓住，有些茫然的看向沈翊，又熟悉又陌生，明明還是以前的他，卻又感覺哪裏都變了。
他在和她認錯。
他居然會和她認錯。
陸雲苓笑了，這次倒是真的發自內心地在笑，沒有往日的虛與委蛇，“沒事的，我理解世子。”
雨聲漸停，陸雲苓也逐漸有了困意，現在想來今日竟是二人相處得最融洽的時候。
陸雲苓並未完全睡熟，她能清楚察覺沈翊一晚上都怎麽睡，他好像真的很怕她突然沒了。
陸雲苓躺在床上聽著外面下個不停的雨聲，睡意越來越淺，她心裏裝了事怎麽也睡不著。
以前的事兩人鬧了諸多不愉快，他對她應該是埋怨的。
陸雲苓一直都清楚自己不是什麽好人，甚至算得上卑鄙和涼薄，她從未對人付出過真心，也不覺得會有人為她付出真心，但她或許想錯了，可能還是有的，只是都被她辜負了。
午夜夢回時她也問過自己的良心會不會痛，答案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有或沒有，她不想深究，也不想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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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失望是假的，沈翊也沒在意，只是慢慢地餵藥給她，多的餵不進去便一點一點地來。
待碗裏空了，沈翊手指頓住，藥沒喝藥還有著可能，而餵進去之後便真的要看她的造化了。
夜半時分，其他人已經離開，房間裏便只剩下他們二人，沈翊小心翼翼地握著她的手，小心地輕吻著，動作放得極輕。
“過幾日便是阿苓的生辰了，禮物都給你準備好了，我都還不知道你要給我說的是什麽事。”
依舊沒人回應他。
夜裏的風輕輕吹著，順著窗戶流入，沈翊拿著帕子擦拭著她的額頭，便坐在床邊守著她，她的眉眼依舊好看，和第一次見她時並沒有太大區別，只是那時是鮮活的。
夜逐漸深了。
月亮高懸，透亮的月光順著窗戶灑進來。
沈翊連續幾個夜晚沒有休息，他靠著床輕閉著眼，卻不覺間睡了過去，微風吹拂著他的發梢，他感覺到有人在碰他的手指，一下又一下，撩人心神。
“世子，你快醒醒。”
有人在叫他，語氣急切又驚慌，沈翊想睜開眼卻又無法控制自己的動作。
他實在太累了。
隨即又有人在搖晃他的肩膀，一下又一下，力氣卻越來越輕，沒一會兒她連聲音都輕了，像是沒了力氣，“世子怎麽還在睡，你快醒醒，我一個人害怕。”
那人還在不停地搖晃他，動作越來越輕，仿佛馬上沒沒了力氣，一聲聲世子回蕩在他耳邊。
是阿苓！
阿苓醒了，她在喚她。
沈翊還沒清醒過來，腦子裏便浮現出這個想法，他心裏又驚又喜，又有些惱，這種時候了他怎麽能讓阿苓害怕？
沈翊聽著她急切又驚慌的呼喚聲，他猛地睜眼，隨即他大口喘著氣，他什麽也顧不上便往身側看去，“阿苓！”
整個安靜極了，沈翊只能聽見自己的喘息聲。
沈翊看著在一旁沒有任何反應的陸雲苓，久久沒有移開視線，她和方才一模一樣，動作沒有一點變化。
他在做夢。
她分明沒有醒來。
沈翊有些無力的朝後仰，眼睛盯著墻壁，他感到眼睛一陣酸苦，擡手輕撫，觸及到一片濕潤時他自己都楞了一下。
是淚嗎？
沈翊一不確定。
沈翊喉間溢出一陣笑聲，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而笑，滿心歡喜地以為她醒了過來，卻不料會是一場夢。
原來希望落空是這種感覺。
他忽略了她那麽久，那麽多次，她應該也不好受，她可能也和他說話，只是他向來沒太在意。
沈翊一晚上都沒了睡意，他輕閉著眼睛，一點風吹草動他便又睜開眼睛，見她躺著沒有絲毫變化又無奈又習以為常地收回目光。
久而久之，他甚至能比劃出她的頭顱占了枕頭的多少空間。就這樣一直反反覆覆，直到晨曦升起，她依舊沒有變化。
天亮了便有醫者來把脈，只是也說不出準確的話語，沈翊有心問也問不出口，他心裏明白，長時間醒不過來，再次醒來的希望便渺茫了。
沈翊一開始寸步不移地守著她，生怕她醒來看不到自己，可逐漸地，他也慢慢地變了。
他總是忍不住想，她是不是因為心裏還埋怨他所以才不肯醒來，以至於他更多的時候只是在門處看著，不出聲也不上前。
可他的思想又總是矛盾了，她生氣也不是只有一次，他哄一下她便原諒他了，所以他又怕她見不著他害怕。
沈翊便學著她曾經的樣子，將院裏的人摘下花插在瓶子裏放在床頭，整個房間便都是清香彌漫。
他又做了一些珠簾掛在窗戶處，只要風一吹便能聽到悅耳的聲音。
他處理政務時，便將書案搬到她的房間，小唯便在一旁啄著點心。
沈翊數著日子過，蘇煊每日都會來查看，面色一天比一天凝重，他什麽也沒說，沈翊也清楚他的意思。
陸雲苓昏迷的日子有不少人來看她，有是宮裏的公主，也有其他府上的姑娘，沈翊一開始一概拒了，可後來又想著，她平日裏也沒有太多朋友，興許她還是希望有朋友的。
嘉敏每次來都要一直哭，連臉頰的肉都散去了很多，謝卿只是來過一次，簡單看了一眼便離開了。
時間過去得越來越久，大家似乎都默認人已經醒不過來了，清苑濃郁的藥味逐漸散去，沈翊也漸漸地回歸朝堂，只是每次下旨時他都會買一份鹹口的點心回來，哪怕每次都是進了小唯的口。
他夜裏還是不止一次會夢到她，明知道都只是夢，但他還是忍不住抱有期待。
他又找了空閑時間去了寺廟，順著階梯跪拜，求了大家都推崇的平安符，他本人並不信這些，只是突然想試試。
她生辰那日是個晴天，沈翊告了假便待著清苑，讓廚房做了一桌子她愛吃的菜，將整個清苑都裝點了一番，又將為她準備的驚喜一一陳列出來。
清晨的時候她依舊沒有要醒來的跡象，沈翊只是替她將被子蓋好，午時日頭升起她依舊沒有反應，沈翊也只是嘆了口氣，到了用晚膳的時間，待飯菜全都涼透了她依舊沒有醒來。
整整一整天，她都沒有醒來，明明每一日都是這樣的，他卻感到無比難受。
夜裏又嘩啦啦地下起了雨，沈翊將門窗關好便出了房間，他坐在屋檐下看著下個不停的雨。
他提了兩個酒壇子出來，他並不常喝酒，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喜歡親吻她，所以不想讓酒味熏著她。
他便坐在屋檐下喝著酒，院子裏還掛著燈籠，倒也不算黑，他喝了很多，還想再繼續時卻停了下來。
不能喝醉，不然沒人照顧她。
可她一直都沒有醒來。
沈翊輕擺手，最終還是將酒壇子放下，微仰著頭看向遠處。
沈翊輕閉著眼，摻雜著雨聲有人在叫他，他又幻聽了，他都記不清是第幾次了。
聲音還在繼續，沈翊真是喝多了，不然今夜這聲音怎麽如此逼真。
可若真是她呢？
腦子裏剛冒出這個想法沈翊便搖了搖頭，他真是不知悔改，哪怕失望了那麽多次依舊心存僥幸。
沈翊失笑，到底怕她在裏面冷，他還是決定要進去看著，沈翊踢開酒壇便站起身，剛一轉身便對上了一雙眼眸。
夜色朦朧，沈翊看清眼前的臉時，心裏猛地一怔。
她穿著白色寢衣，頭發散在肩頭，從屋裏探出一個頭看向他，白皙的臉龐上帶著不易察覺地驚慌。
沈翊眼睛一寸不移地盯著她，他一定是瘋了，出現幻覺了，不然他怎麽可能會看到她，可她又實在逼真。
沈翊麻木地走上前，眼前的姑娘看著他的模樣忍不住後退一步，卻被他一把抓住。
手中的觸感無比熟悉，沈翊看著她帶著驚慌的眼睛和不斷往後退的步伐，生動又真切。
是阿苓嗎？
應該是的吧。
雨幕之下，沈翊看著眼前的姑娘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直到蘇煊連夜來到清苑，一遍一遍地確認後沈翊才找回了思緒。
夜雨不停歇，屋子裏只餘下他們二人，兩人都沈默著，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阿苓？”
沈翊聲音有些顫抖。
陸雲苓坐在一旁，本還輕輕低著頭，聽聞沈翊喚她，她微楞了片刻隨即輕點頭。
沈翊看著眼前的人還是覺得一切都不真實，他伸出手想要碰她，可卻又生生頓住，生怕將人碰壞。
千言萬語，最終也只匯成一句，“以後都會平平安安的。”
“還有，生辰快樂。”
聽到這兒陸雲苓眼睫輕垂，袖子裏的手指攥緊，她擡眸看著旁邊正小心翼翼看著他的沈翊，陸雲苓輕抿唇，朝他莞爾，“多謝——”
陸雲苓話還沒說完，沈翊便打斷了她的話，“阿苓不必說謝，以後都會好好的。”
陸雲苓乖巧地應了一聲好，這還是她今夜第一次笑，依舊眉眼彎彎，看著和往常一樣，又好像不一樣。
經歷了一場生離死別，沈翊對她格外小心，窗戶關嚴實了怕她悶著，反之又怕她冷著，睡覺時想攬著她又怕將她弄疼。
陸雲苓躺在床上看著他這番動作，心情有些難以言語，她輕聲喚他，“世子。”
“怎麽了？”
正在整理被褥的沈翊聽她喚他便放下了手中的東西。
陸雲苓撐著手臂坐起了身，沈翊想扶她一把卻被她拒絕了，她坐直身子後看向沈翊，“世子，我不是易碎的玻璃，你不要這麽小心翼翼地對我。”
沈翊足足楞了好一會兒，最後點頭應好，陸雲苓見他這反應，輕垂眼睫。
沈翊他變了。
放在以前他才不會聽她的這種要求。
陸雲苓心思千回百轉，她朝他靠近，伸手胳膊挽著他的脖頸，“世子，你真好。”
沈翊聞著她身上的淡淡藥香，見天色也不早了，便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脊背，“時候不早了，先歇息吧。”
陸雲苓搖頭，“可我一點都睡不著了，世子陪我說說話吧。”
沈翊聞言眉頭微皺，第一反應是拒絕，但話在口中又無法說出口，便也應下她了。
陸雲苓這才又重新躺回床上，沈翊將她的被子拉好便在她身側躺下，陸雲苓翻了一個身正對著沈翊，看著他卻又不說話，沈翊也不催促只耐心地等著她開口。
外面的雨還在下，拍打著窗戶，陸雲苓不厭其煩地盯著沈翊看，看了很久。
“世子，我想起以前的事了。”
半晌，她才突然開口，沒有解釋也沒有辯解，只是單單地說出這句話。
陸雲苓看著沈翊，在話剛說出口的那一瞬，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被她握著的手僵硬了。
沈翊一時也沒開口，陸雲苓也不急，只是手指一直在他掌心打轉，卻沒見他面上有絲毫癢意。
須臾，沈翊將手抽了出去，他將手輕輕搭在她的肩上，“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了，好嗎？”
陸雲苓笑著應好，隨即又是一陣悠長的沈默，窗外雨聲不絕，整個房間裏就只有兩人的呼吸聲。
陸雲苓半張臉埋入被褥，眼睛裏卻沒有一點困意，“我還知道了其他的事。”
沈翊聽著她這一段又一段的話，心裏說不出的感覺，要說煩躁也沒有，要說心慌也不知道源頭，他耐心地問，“什麽事？”
陸雲苓輕笑一聲，沈翊看著她輕啟唇，“我知道酒樓那日世子讓我去和裴姑娘說話只是為了逗我，我打聽到的消息根本沒用。”
沈翊這次倒也平靜，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然後呢？”
陸雲苓再次彎唇，“我想是因為前些時日我總說世子不在意我的看法，世子便順手找了一件事逗我，是嗎？”
沈翊伸出手將她臉頰旁邊的碎發撥到耳後，“不是逗你，是想讓你開心。”
陸雲苓看著他，見他的五官在月光下透亮透亮又清晰，她心裏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她的病被治好了。
她在他身上的心血都沒白白花費，無論如何至少結果是好的。
沈翊見她不再說話，只是玩著手腕上的平安扣，他主動提起了其他的事，“上次入獄那件事，是我的錯。”
是他的錯，他在道歉。
陸雲苓手裏的動作頓住，有些茫然的看向沈翊，又熟悉又陌生，明明還是以前的他，卻又感覺哪裏都變了。
他在和她認錯。
他居然會和她認錯。
陸雲苓笑了，這次倒是真的發自內心地在笑，沒有往日的虛與委蛇，“沒事的，我理解世子。”
雨聲漸停，陸雲苓也逐漸有了困意，現在想來今日竟是二人相處得最融洽的時候。
陸雲苓並未完全睡熟，她能清楚察覺沈翊一晚上都怎麽睡，他好像真的很怕她突然沒了。
陸雲苓躺在床上聽著外面下個不停的雨聲，睡意越來越淺，她心裏裝了事怎麽也睡不著。
以前的事兩人鬧了諸多不愉快，他對她應該是埋怨的。
陸雲苓一直都清楚自己不是什麽好人，甚至算得上卑鄙和涼薄，她從未對人付出過真心，也不覺得會有人為她付出真心，但她或許想錯了，可能還是有的，只是都被她辜負了。
午夜夢回時她也問過自己的良心會不會痛，答案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有或沒有，她不想深究，也不想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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