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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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陸雲苓看到小唯的那一刻，心裏莫名其妙的安心，可隨之而來的又是那股難受。
她真的如他所願，時時刻刻都無法脫離他。
陸雲苓看著小唯在啄著點心，一開始還以為它是沈翊放進來了，直到看見它羽毛落了一些才發現想錯了。
她看向窗戶處，果不其然見那破了一個洞，陸雲苓伸手正想觸碰小唯，門從外面推開了。
陸雲苓看清來人時手落在半空，隨後沈翊便走了進來。
他握住了她的手，他先是看了一眼小唯，隨後才問她，“餓了嗎？”
陸雲苓點頭，沈翊笑了笑，牽著她出了房間，陸雲苓看著滿桌子的菜一時沒有動筷，沈翊見狀，問她，“不喜歡？”
陸雲苓搖頭，“我很喜歡。”
她只是突然想到，她的生辰快到了。
沈翊在她身旁落下，見她低著頭用膳，也沒說什麽，只是一直看著她。
陸雲苓抽空看了他一眼，也沒說什麽，只是自顧自地吃飯，到底沒有太多胃口，用了一點陸雲苓便停了筷子。
陸雲苓有些悶，朝他指了指門處，沈翊了然頷首，陸雲苓才起身出了房門。
沈翊看著她的背影也跟著出去，卻見她依舊站在樓欄處看著樓下，手臂搭在樓欄上，靜靜地看著空蕩蕩的大廳。
沈翊不清楚這下面到底有什麽好看的。
沈翊走上前，將手搭在她的肩上，感受著手掌下的僵硬，他輕輕拍著，聲音低緩，“怕嗎？”
陸雲苓心裏本還想著事，聞言看向他，見他眼裏似有擔憂，她眼睫輕垂，遲疑了半晌後才點頭。
她確實怕。
所以她才只能待在他身邊，可她不想逐漸失去自我，自發又不可自拔地全然依附他。
陸雲苓低著頭，也沒看見沈翊眼裏的笑意，只聽著她的聲音低沈卻又清晰，是她熟悉又討厭的，“世道艱險，阿苓不能離開我，不然我護不住你。”
陸雲苓聽到這兒時表情有些僵硬，好像一切都是按照他所希望的走向，陸雲苓笑了笑，她也不知道這個笑到底有幾分真心，她聽見自己開口，“好，那世子在任何時候也不能丟下我。”
沈翊聽她這番話，心情似是不錯，他將頭靠在她的肩膀上，撫慰她，“兇手已經被大理寺捉拿，阿苓不必害怕。”
陸雲苓不得不承認的一點是，她聽到沈翊說這句話時整個人確實都放松了下來。
她無法解決的事沈翊一日就可以解決，他遠比她想象中更強，從昨日他將她從陛下身邊帶走時她便知道了。
他與陛下並不和諧，而他看起來也不畏懼陛下，陸雲苓覺得這樣也挺好的，至少說明他確實有能力救她。
陸雲苓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聲。
他離她如此近，一點一點，撓人心神。
她不知道沈翊心中所想，不知她今日對她有求必應是真的想對她好還是別有用心。
她這時候倒理解了沈翊和她說的那些話話，無論是旁觀還是調查，都不懂他們的抉擇與心思。
母親是，沈翊也是。
她……也是。
他們都戴著面具，誰也不說真話，偏偏又糾纏在了一起，他不懂她的艱難與苦衷，她也不懂他的禁錮與執著。
“世子。”
“嗯。”
他站在她的身側，只是手還搭在她的肩膀上，她的任何身體反應都瞞不過他。
陸雲苓倒是說了一句無相關的話，她嘆了口氣，看著空無一片的大廳，“今日是春節，我都忘了。”
也不知道陸府是怎麽過的。
沒她在場，他們或許會更加快活。
“我沒忘。”
沈翊落在她肩上的力氣大了些，陸雲苓眉頭輕皺，沈翊卻又開口，“只是今日狀況太多，明年我們定能好好過節。”
明年嗎？
沈翊總會對她說以後的設想，比如以後可以常帶她出去逛街，比如將來帶她去涉獵，又比如將來成親讓她做誥命夫人。
可她沒有那麽多可能了，按照蘇煊說的，若沒有找點藥，她活不到明年的冬天了。
陸雲苓不想死。
陸雲苓轉過身靠在他的胸膛上，沈翊手停頓一瞬，最後又放在腰後。
陸雲苓擡起頭，對上他的目光時，覺眼神得這熟悉極了，她笑了笑，“我接下來是去清苑住嗎？”
她也不知道她能去哪兒？
家不像家，人不像人，她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描述她現在的處境了，像是一個將死之人在垂死掙紮。
陸雲苓看著他衣襟處的花紋，聽到了他肯定地回答。
陸雲苓輕“嗯”了一聲，隨即胸口處的疼痛又在明晃晃地提醒她，陸雲苓閉了閉眼，又重新睜開。
她很清楚。
他不可能永遠瞞著沈翊的。
陸雲苓手指攥緊袖子，想將身體的不適忽略，可越是這樣，身體的疼痛便更加明顯。
陸雲苓輕喘著氣，不死心地又問了一遍，“世子任何時候都不會丟下我的，對不對？”
她問了很多次，她怕他厭煩。
可她真的沒有辦法。
沈翊聽她再次問，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眉頭，見她將臉埋在他的胸口，只以為她是被今日的事嚇著了。
“不會的。”
不會丟下阿苓。
陸雲苓聽著這麽說，明明是聽了好幾遍的答案，這次她卻很想相信他。
他不會丟下她。
可她一直都在騙他啊。
她就是卑劣又無恥，她欺騙別人，利用別人，她還厚顏無恥希望別人一心一意地對她好，她從來都沒對誰付出過真心。
陸雲苓站直身子，後腰抵在樓欄處，與沈翊面對面地站著。
“世子。”
說出口時，她才發現她的聲音極其沙啞。
沈翊突然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見沒有發燒才有放下，“你今日怎麽了？”
陸雲苓搖了搖頭，臉上又重新掛起笑意，“待我過完生辰，我想和世子說一件事。”
陸雲苓心裏很明白，總有一天要開口的，她的時間有限，她不可能永遠瞞著他。
沈翊聽著她明顯明顯有些不對勁的言語，略微皺眉，但到底沒說什麽，他只道：“好。”
在他眼皮子底下，總不會出什麽事。
陸雲苓見她一連應下，心裏也逐漸安定下來，她再次點頭，眼裏也有了笑意，“那世子千萬不能食言。”
天色已黑，沈翊還有要處理的事，交代她不要亂跑之後便離開了。
酒樓後山出了命案，現在也沒有客人，只有寥寥幾人，陸雲苓伏在樓欄處看了一會兒，也不知道在看什麽。
陸雲苓手帕脫手掉了下去，落到了樓梯上，陸雲苓眉頭微擰，但還是下去撿。
陸雲苓走到樓梯中間時，便停下了腳步。
她正將手帕撿起，便聽到前面傳來聲響，陸雲苓擡眸看去，便見大門處站著一個人。
陸雲苓先是看到一雙黑靴，便知道不是沈翊，她以為是酒樓裏的夥計，正打算起身的時候，便對上了來人的眼睛。
陸雲苓心慢了一拍。
她很明白，她在心虛。
酒樓已經不營業了，這下還留下來的都是沈翊的人，她出現在這兒便明晃晃地昭示著她是沈翊身邊的人。
陸雲苓不確定對方有沒有看到她，她抱著僥幸低下頭，起身便欲離開。
“陸姑娘！”
陸雲苓還沒邁出幾步，少年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陸雲苓腳步頓住，看著還剩下一大截的樓梯，只覺得遠在天塹，身後的腳步聲一下又一下的落下，清晰入耳。
陸雲苓沒回頭，他怎麽也沒想到沈翊會突然出現在這兒，他肯定已經知道了。
她現在解釋太多都很蒼白。
他也會覺得她骯臟嗎？
陸雲苓讀著護欄轉過身，後腰倚在護欄上，自上而下地看向謝卿。
她料想的事並沒有發生。
謝卿在離她幾步遠的距離便停下來了，但她什麽也沒說，只是朝她笑，陸雲苓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低下了頭。
他肯定知道了。
一定是的。
謝卿離她幾步遠，又朝前走了幾步，陸雲苓沒有後退，卻也沒有看他。
謝卿上了樓梯卻沒有再繼續，他看著陸雲苓，陸雲苓卻沒有看他。
“陸姑娘，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陸雲苓聽他這麽說，沒有猶豫的搖頭，她不要，她已經料想到謝卿會問些什麽了，她知道她是回答不出的。
明明還有一個人喜歡她，但馬上便沒有了。
陸雲苓沒再耽擱轉身欲走，卻又被他生生留住，他整個人都快要哭了出來，“陸姑娘，你先不要走，好不好？”
陸雲苓腳步頓住，兩人對上視線，她看著謝卿有些委屈的臉，久久沒有開口。
謝卿也知道她的為難，他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陸姑娘在這兒，我是特意來找你的。”
果真如此，他都知道了，陸雲苓看向謝卿，看到他有些泛紅的眼眸時，她的目光頓住。
謝卿見她果真停了下來，擡步上了樓梯，卻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他撫著額頭，覺得有些暈眩，“不知為何，每次和姑娘離得近了頭便很暈。”
陸雲苓下意識地看向腰間掛著的荷包，謝卿的反應和那日陛下一樣。
陸雲苓有些急切地開口，“殿下若沒有什麽事，臣女便先上去了。”
陸雲苓轉身便想離開，卻被謝卿拉住，陸雲苓腳步停下，謝卿松開她的手腕，差點沒站穩。
陸雲苓本還想著離開，見他這副模樣也停了下來，這裏是沈翊的地盤，謝卿的到來他不可能知道。
沈翊八成是故意的，他是想試探他，陸雲苓四處張望，卻沒看到沈翊的身影。
像是猜出了她心中所想，謝卿有些煩悶地開口，“表哥在外面有我康平姑姑攔著，我避著他進來的。”
陸雲苓身子微僵，她看向謝卿，見她泛紅的雙眸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她有些無措的低下了頭。
“你都知道了嗎？”
謝卿看著她那副模樣，見她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緊緊握著拳頭，他應該是生氣的，她一直在撩撥她。
謝卿別過頭去，有些別扭地開口，“陸姑娘要是沒有那個意思，那就不要讓我誤會。”
陸雲苓聽著他的這番話，輕咬下唇，手指緊緊攥著手帕。
她雖然不喜歡謝卿，可她心安理得地享受謝卿對她的好，純粹又不摻雜著任何利益，可她知道這份好馬上便沒了。
謝卿見她遲遲不說話，偏過頭便看見她這副模樣，謝卿一時怔住。
他還是第一次見陸雲苓哭，謝卿喉間苦澀，問出了他一直想問的問題，“陸姑娘是自願的嗎？”
他擡頭看向臺階上的姑娘，目光一寸不移地盯著她，來的路上他已經想過了，若是陸姑娘是被逼迫的，那他便帶她離開，他是皇子，他不信他留不住她。
明明是她招惹他的。
謝卿目光死死地盯著她，他這輩子第一次為一個姑娘魂牽夢縈，可他此時眼睜睜地看著陸雲苓躲避著他的目光，動作細微卻肯定地點頭。
她承認了。
她是自願的。
謝卿整個人楞在原地，早有所料卻又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他第一次如此喜歡過一個姑娘，她為什麽要這麽對他？
自從隱約懷疑到她和表哥的關系的時候，謝卿不止一次責怪過她，為什麽身邊有人了還要撩撥他，為什麽……不是喜歡他。
陸雲苓看著謝卿整個人楞在原地，心裏湧現出濃烈的不安，“殿下……”
謝卿有些生氣地別過頭，語氣帶著一些怒意，“別叫我！”
陸雲苓第一次被他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張了張嘴便什麽話也說不出口了。
兩人久久僵持著。
謝卿背對著她顯然不欲理她，陸雲苓也知道這時候不應該離開，有腿酸得讓她有些站不住，陸雲苓順著樓欄坐在了階梯上。
陸雲苓目光時不時落在少年的背影上，見他始終不理她，有些可惜地低下頭，是挺可惜的。
謝卿見陸雲苓始終沒有找他一句話，心裏氣憤又委屈，忍不住悄悄轉過頭去看她，可看清他的狀況時，謝卿身子僵住。
陸雲苓正坐在臺階上，什麽話也不說，只是自顧自地流眼淚，見他看過去時才朝他看了一眼。
謝卿輕哼一聲，“你怎麽那麽討厭。”
陸雲苓眼淚流得更快了，“殿下不要兇我……”
謝卿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覺，明明都怪她，偏偏她又比誰都委屈。
謝卿終究還是朝她走去，可還沒去多遠，便隱隱有一股暈眩，謝卿晃了晃腦袋，也沒在意，只是沒再朝她靠近。
他站穩後看著陸雲苓，不合時宜地湧現出一個想法，她在表哥面前是不是也是這副模樣，她在他面前便不加遮掩的撩撥，在表哥面前只會更甚。
她是不時也會解開自己的衣帶，然後拉著表哥的手……
陸雲苓見謝卿始終沒有來安撫她，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可惜肯定是可惜的。
“阿苓。”
安靜的夜裏突兀地響起一道聲音。
二人一齊朝來人看去，便見沈翊從外面走了進來，正一臉陰冷地看著二人的方向，謝卿下意識地看向陸雲苓，便見她擦幹眼淚站起身，徑直朝沈翊走去。
謝卿一時間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陸雲苓去了沈翊懷裏，末了，她還回頭看了他一眼。
似委屈，似控訴。
謝卿什麽都來不及多想，便聽沈翊開口，“殿下還要在這兒待多久？”
謝卿忘了自己是如何離開了，只記得那夜的風很冷，她依偎在沈翊懷裏的畫面很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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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苓看到小唯的那一刻，心裏莫名其妙的安心，可隨之而來的又是那股難受。
她真的如他所願，時時刻刻都無法脫離他。
陸雲苓看著小唯在啄著點心，一開始還以為它是沈翊放進來了，直到看見它羽毛落了一些才發現想錯了。
她看向窗戶處，果不其然見那破了一個洞，陸雲苓伸手正想觸碰小唯，門從外面推開了。
陸雲苓看清來人時手落在半空，隨後沈翊便走了進來。
他握住了她的手，他先是看了一眼小唯，隨後才問她，“餓了嗎？”
陸雲苓點頭，沈翊笑了笑，牽著她出了房間，陸雲苓看著滿桌子的菜一時沒有動筷，沈翊見狀，問她，“不喜歡？”
陸雲苓搖頭，“我很喜歡。”
她只是突然想到，她的生辰快到了。
沈翊在她身旁落下，見她低著頭用膳，也沒說什麽，只是一直看著她。
陸雲苓抽空看了他一眼，也沒說什麽，只是自顧自地吃飯，到底沒有太多胃口，用了一點陸雲苓便停了筷子。
陸雲苓有些悶，朝他指了指門處，沈翊了然頷首，陸雲苓才起身出了房門。
沈翊看著她的背影也跟著出去，卻見她依舊站在樓欄處看著樓下，手臂搭在樓欄上，靜靜地看著空蕩蕩的大廳。
沈翊不清楚這下面到底有什麽好看的。
沈翊走上前，將手搭在她的肩上，感受著手掌下的僵硬，他輕輕拍著，聲音低緩，“怕嗎？”
陸雲苓心裏本還想著事，聞言看向他，見他眼裏似有擔憂，她眼睫輕垂，遲疑了半晌後才點頭。
她確實怕。
所以她才只能待在他身邊，可她不想逐漸失去自我，自發又不可自拔地全然依附他。
陸雲苓低著頭，也沒看見沈翊眼裏的笑意，只聽著她的聲音低沈卻又清晰，是她熟悉又討厭的，“世道艱險，阿苓不能離開我，不然我護不住你。”
陸雲苓聽到這兒時表情有些僵硬，好像一切都是按照他所希望的走向，陸雲苓笑了笑，她也不知道這個笑到底有幾分真心，她聽見自己開口，“好，那世子在任何時候也不能丟下我。”
沈翊聽她這番話，心情似是不錯，他將頭靠在她的肩膀上，撫慰她，“兇手已經被大理寺捉拿，阿苓不必害怕。”
陸雲苓不得不承認的一點是，她聽到沈翊說這句話時整個人確實都放松了下來。
她無法解決的事沈翊一日就可以解決，他遠比她想象中更強，從昨日他將她從陛下身邊帶走時她便知道了。
他與陛下並不和諧，而他看起來也不畏懼陛下，陸雲苓覺得這樣也挺好的，至少說明他確實有能力救她。
陸雲苓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聲。
他離她如此近，一點一點，撓人心神。
她不知道沈翊心中所想，不知她今日對她有求必應是真的想對她好還是別有用心。
她這時候倒理解了沈翊和她說的那些話話，無論是旁觀還是調查，都不懂他們的抉擇與心思。
母親是，沈翊也是。
她……也是。
他們都戴著面具，誰也不說真話，偏偏又糾纏在了一起，他不懂她的艱難與苦衷，她也不懂他的禁錮與執著。
“世子。”
“嗯。”
他站在她的身側，只是手還搭在她的肩膀上，她的任何身體反應都瞞不過他。
陸雲苓倒是說了一句無相關的話，她嘆了口氣，看著空無一片的大廳，“今日是春節，我都忘了。”
也不知道陸府是怎麽過的。
沒她在場，他們或許會更加快活。
“我沒忘。”
沈翊落在她肩上的力氣大了些，陸雲苓眉頭輕皺，沈翊卻又開口，“只是今日狀況太多，明年我們定能好好過節。”
明年嗎？
沈翊總會對她說以後的設想，比如以後可以常帶她出去逛街，比如將來帶她去涉獵，又比如將來成親讓她做誥命夫人。
可她沒有那麽多可能了，按照蘇煊說的，若沒有找點藥，她活不到明年的冬天了。
陸雲苓不想死。
陸雲苓轉過身靠在他的胸膛上，沈翊手停頓一瞬，最後又放在腰後。
陸雲苓擡起頭，對上他的目光時，覺眼神得這熟悉極了，她笑了笑，“我接下來是去清苑住嗎？”
她也不知道她能去哪兒？
家不像家，人不像人，她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描述她現在的處境了，像是一個將死之人在垂死掙紮。
陸雲苓看著他衣襟處的花紋，聽到了他肯定地回答。
陸雲苓輕“嗯”了一聲，隨即胸口處的疼痛又在明晃晃地提醒她，陸雲苓閉了閉眼，又重新睜開。
她很清楚。
他不可能永遠瞞著沈翊的。
陸雲苓手指攥緊袖子，想將身體的不適忽略，可越是這樣，身體的疼痛便更加明顯。
陸雲苓輕喘著氣，不死心地又問了一遍，“世子任何時候都不會丟下我的，對不對？”
她問了很多次，她怕他厭煩。
可她真的沒有辦法。
沈翊聽她再次問，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眉頭，見她將臉埋在他的胸口，只以為她是被今日的事嚇著了。
“不會的。”
不會丟下阿苓。
陸雲苓聽著這麽說，明明是聽了好幾遍的答案，這次她卻很想相信他。
他不會丟下她。
可她一直都在騙他啊。
她就是卑劣又無恥，她欺騙別人，利用別人，她還厚顏無恥希望別人一心一意地對她好，她從來都沒對誰付出過真心。
陸雲苓站直身子，後腰抵在樓欄處，與沈翊面對面地站著。
“世子。”
說出口時，她才發現她的聲音極其沙啞。
沈翊突然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見沒有發燒才有放下，“你今日怎麽了？”
陸雲苓搖了搖頭，臉上又重新掛起笑意，“待我過完生辰，我想和世子說一件事。”
陸雲苓心裏很明白，總有一天要開口的，她的時間有限，她不可能永遠瞞著他。
沈翊聽著她明顯明顯有些不對勁的言語，略微皺眉，但到底沒說什麽，他只道：“好。”
在他眼皮子底下，總不會出什麽事。
陸雲苓見她一連應下，心裏也逐漸安定下來，她再次點頭，眼裏也有了笑意，“那世子千萬不能食言。”
天色已黑，沈翊還有要處理的事，交代她不要亂跑之後便離開了。
酒樓後山出了命案，現在也沒有客人，只有寥寥幾人，陸雲苓伏在樓欄處看了一會兒，也不知道在看什麽。
陸雲苓手帕脫手掉了下去，落到了樓梯上，陸雲苓眉頭微擰，但還是下去撿。
陸雲苓走到樓梯中間時，便停下了腳步。
她正將手帕撿起，便聽到前面傳來聲響，陸雲苓擡眸看去，便見大門處站著一個人。
陸雲苓先是看到一雙黑靴，便知道不是沈翊，她以為是酒樓裏的夥計，正打算起身的時候，便對上了來人的眼睛。
陸雲苓心慢了一拍。
她很明白，她在心虛。
酒樓已經不營業了，這下還留下來的都是沈翊的人，她出現在這兒便明晃晃地昭示著她是沈翊身邊的人。
陸雲苓不確定對方有沒有看到她，她抱著僥幸低下頭，起身便欲離開。
“陸姑娘！”
陸雲苓還沒邁出幾步，少年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陸雲苓腳步頓住，看著還剩下一大截的樓梯，只覺得遠在天塹，身後的腳步聲一下又一下的落下，清晰入耳。
陸雲苓沒回頭，他怎麽也沒想到沈翊會突然出現在這兒，他肯定已經知道了。
她現在解釋太多都很蒼白。
他也會覺得她骯臟嗎？
陸雲苓讀著護欄轉過身，後腰倚在護欄上，自上而下地看向謝卿。
她料想的事並沒有發生。
謝卿在離她幾步遠的距離便停下來了，但她什麽也沒說，只是朝她笑，陸雲苓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低下了頭。
他肯定知道了。
一定是的。
謝卿離她幾步遠，又朝前走了幾步，陸雲苓沒有後退，卻也沒有看他。
謝卿上了樓梯卻沒有再繼續，他看著陸雲苓，陸雲苓卻沒有看他。
“陸姑娘，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陸雲苓聽他這麽說，沒有猶豫的搖頭，她不要，她已經料想到謝卿會問些什麽了，她知道她是回答不出的。
明明還有一個人喜歡她，但馬上便沒有了。
陸雲苓沒再耽擱轉身欲走，卻又被他生生留住，他整個人都快要哭了出來，“陸姑娘，你先不要走，好不好？”
陸雲苓腳步頓住，兩人對上視線，她看著謝卿有些委屈的臉，久久沒有開口。
謝卿也知道她的為難，他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陸姑娘在這兒，我是特意來找你的。”
果真如此，他都知道了，陸雲苓看向謝卿，看到他有些泛紅的眼眸時，她的目光頓住。
謝卿見她果真停了下來，擡步上了樓梯，卻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他撫著額頭，覺得有些暈眩，“不知為何，每次和姑娘離得近了頭便很暈。”
陸雲苓下意識地看向腰間掛著的荷包，謝卿的反應和那日陛下一樣。
陸雲苓有些急切地開口，“殿下若沒有什麽事，臣女便先上去了。”
陸雲苓轉身便想離開，卻被謝卿拉住，陸雲苓腳步停下，謝卿松開她的手腕，差點沒站穩。
陸雲苓本還想著離開，見他這副模樣也停了下來，這裏是沈翊的地盤，謝卿的到來他不可能知道。
沈翊八成是故意的，他是想試探他，陸雲苓四處張望，卻沒看到沈翊的身影。
像是猜出了她心中所想，謝卿有些煩悶地開口，“表哥在外面有我康平姑姑攔著，我避著他進來的。”
陸雲苓身子微僵，她看向謝卿，見她泛紅的雙眸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她有些無措的低下了頭。
“你都知道了嗎？”
謝卿看著她那副模樣，見她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緊緊握著拳頭，他應該是生氣的，她一直在撩撥她。
謝卿別過頭去，有些別扭地開口，“陸姑娘要是沒有那個意思，那就不要讓我誤會。”
陸雲苓聽著他的這番話，輕咬下唇，手指緊緊攥著手帕。
她雖然不喜歡謝卿，可她心安理得地享受謝卿對她的好，純粹又不摻雜著任何利益，可她知道這份好馬上便沒了。
謝卿見她遲遲不說話，偏過頭便看見她這副模樣，謝卿一時怔住。
他還是第一次見陸雲苓哭，謝卿喉間苦澀，問出了他一直想問的問題，“陸姑娘是自願的嗎？”
他擡頭看向臺階上的姑娘，目光一寸不移地盯著她，來的路上他已經想過了，若是陸姑娘是被逼迫的，那他便帶她離開，他是皇子，他不信他留不住她。
明明是她招惹他的。
謝卿目光死死地盯著她，他這輩子第一次為一個姑娘魂牽夢縈，可他此時眼睜睜地看著陸雲苓躲避著他的目光，動作細微卻肯定地點頭。
她承認了。
她是自願的。
謝卿整個人楞在原地，早有所料卻又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他第一次如此喜歡過一個姑娘，她為什麽要這麽對他？
自從隱約懷疑到她和表哥的關系的時候，謝卿不止一次責怪過她，為什麽身邊有人了還要撩撥他，為什麽……不是喜歡他。
陸雲苓看著謝卿整個人楞在原地，心裏湧現出濃烈的不安，“殿下……”
謝卿有些生氣地別過頭，語氣帶著一些怒意，“別叫我！”
陸雲苓第一次被他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張了張嘴便什麽話也說不出口了。
兩人久久僵持著。
謝卿背對著她顯然不欲理她，陸雲苓也知道這時候不應該離開，有腿酸得讓她有些站不住，陸雲苓順著樓欄坐在了階梯上。
陸雲苓目光時不時落在少年的背影上，見他始終不理她，有些可惜地低下頭，是挺可惜的。
謝卿見陸雲苓始終沒有找他一句話，心裏氣憤又委屈，忍不住悄悄轉過頭去看她，可看清他的狀況時，謝卿身子僵住。
陸雲苓正坐在臺階上，什麽話也不說，只是自顧自地流眼淚，見他看過去時才朝他看了一眼。
謝卿輕哼一聲，“你怎麽那麽討厭。”
陸雲苓眼淚流得更快了，“殿下不要兇我……”
謝卿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覺，明明都怪她，偏偏她又比誰都委屈。
謝卿終究還是朝她走去，可還沒去多遠，便隱隱有一股暈眩，謝卿晃了晃腦袋，也沒在意，只是沒再朝她靠近。
他站穩後看著陸雲苓，不合時宜地湧現出一個想法，她在表哥面前是不是也是這副模樣，她在他面前便不加遮掩的撩撥，在表哥面前只會更甚。
她是不時也會解開自己的衣帶，然後拉著表哥的手……
陸雲苓見謝卿始終沒有來安撫她，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可惜肯定是可惜的。
“阿苓。”
安靜的夜裏突兀地響起一道聲音。
二人一齊朝來人看去，便見沈翊從外面走了進來，正一臉陰冷地看著二人的方向，謝卿下意識地看向陸雲苓，便見她擦幹眼淚站起身，徑直朝沈翊走去。
謝卿一時間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陸雲苓去了沈翊懷裏，末了，她還回頭看了他一眼。
似委屈，似控訴。
謝卿什麽都來不及多想，便聽沈翊開口，“殿下還要在這兒待多久？”
謝卿忘了自己是如何離開了，只記得那夜的風很冷，她依偎在沈翊懷裏的畫面很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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