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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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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是沈翊。

他和一行人走在一起,陸雲苓卻只單單看見了他,他身量高,玉冠束發,眉目清冷,行止間盡是矜貴。

陸雲苓隔著人群看著他,而他在路過她的方向時淡淡地朝她投來一眼。

漫不經心,似溫似涼。

若是在以前,陸雲苓還會因為他的這個眼神暗自神傷,可相處久了便了解一點他的秉性,他對誰都是淡淡的。

或許,相較於其他人,他對她有足夠多的柔情。

謝卿一進大殿便看見陸雲苓可,只她看向他的方向卻沒有看到他,謝卿看著身旁的表哥,只覺得心裏堵堵的,他不知道他們二人是否有關系。

這幾日他一直在想她是什麽意思,可始終想不通。

“皇兄你怎麽了?”

嘉敏見謝卿心不在焉的模樣,忍不住開口問他。

謝卿聽到嘉敏的呼喚回過神來,朝著上首的皇後行禮,“兒臣見過母後。”

皇後笑了笑,也沒有責怪他,“這次除夕本宮便不計較了,下次可不行了。”

謝卿穿著勁裝,束著馬尾,走神了不由得臉色一紅,老實點頭後便低下了頭,“兒臣下次絕對不會了。”

嘉敏看著皇後,有些不滿地開口,“還是我好,從來不讓母後久等,不像皇兄……”

皇後有些無奈地看了一眼嘉敏,無奈開口,“你啊你啊,最不讓我省心的便是你,一點都不懂事,多學學你平陽皇姐。”

正在下首端坐著的平陽眉頭一皺。

嘉敏看了一眼平陽,笑了笑開口,“皇姐懂事便好了,我只用逗父皇開心就好了,而且我不久前我還在民間施粥呢。”

嘉敏這一番話,惹得眾人笑聲連連,陸雲苓不自覺多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時便對上了沈翊的目光。

陸雲苓握著茶杯的手微僵,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

除夕宮宴算得上平和,直到人已經來得差不多了,公公在殿外高喊,“陛下駕到。”

陸雲苓看向大殿的方向,隨著眾人起身行禮,再次擡起頭時只看見一塊明黃色的衣袍從眼前劃過。

陛下,大越朝最尊貴的人。

掌握著臣民的生死,就像是掌握沈翊的生死一樣。

陸雲苓幾乎立刻便看向沈翊的方向,見他眉目淡淡,面上沒有別的情緒。

陸雲苓輕抿唇,隨後隨著眾人坐回座位,陸雲苓隔著隔著人群看向陛下。

不到不惑之年,豐神俊朗,眉目間的威嚴不可忽略,但陸雲苓對他所有的了解都來源於他們的言語。

喜怒無常、暴戾無情。

不過也對,就連普通人家也不手足血脈,更何況是皇家,宮裏能有嘉敏和謝卿這種心思單純的人也是難得。

陸雲苓隔著人群看過去,並不明顯,她正欲收回目光時卻察覺陛下的視線從她的方向掠過。

陸雲苓心裏一驚,猛地收回視線。

那眼神像毒蛇一般,不可能是看她,但陸雲苓還是隱隱覺得不安,她握著手腕上掛著的平安扣,眼睛不自覺地看向沈翊。

整個大殿,上百的人,她認識的寥寥無幾,依賴的卻只有沈翊一人。

而正當她看過去的時候,沈翊似有所感,也正好看了過來,陸雲苓朝他彎了彎唇,她看清了他眼底的笑意和安撫。

她心裏莫名安定了起來。

他讓她不必害怕,萬事有他。

“恂止看起來心情倒是不錯。”

上首的陛下突然開口。

沈翊聞言朝陛下看去,弱冠之年的青年生得俊美,一舉一動突顯矜貴,最是招小姑娘喜歡。

沈翊站起身,不卑不亢,“回稟陛下,微臣確實心情不錯。”

陛下先是沈默一會兒,如同毒蛇一般的眼睛探究地看著他,“是嗎?”

他掃了下面的大臣家眷,“恂止年紀也不小了,趁著除夕熱鬧,不若朕為恂止賜婚。”

他話音剛落,下面的人鴉雀無聲,耳觀鼻心,陸雲苓眼睛一刻不離地看著沈翊。

聽說陛下要賜婚沈翊,陸雲苓心裏無端生起不安與煩躁,即使沈翊說過他只有一個人便好,但此時見有人赤裸裸地將他置於貴女之中,陸雲苓感到一陣煩躁。

沈翊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

可皇恩難卻。

沈翊眉目淡淡,似乎沒有聽出陛下話裏的意思,他繼續開口,“微臣惶恐,嫁娶之事不敢勞煩陛下。”

被明著拒絕,陛下面上有些不悅,看著立於大殿之上的青年,正欲發作,長公主這時也站起身來,“陛下,恂止現在無心成家,給他賜婚也怕會適得其反。”

陛下聽她這麽一說,面上更加不悅,語氣裏也有了怒意,他拂袖推翻案上的瓜果酒水,“你是說朕賜不了婚?”

“啪啦”一聲,案上狼狽一片。

“陛下息怒。”

大臣官員見陛下大怒,額上冒出冷汗,烏泱泱地跪了一片。

陸雲苓手指緊緊攥著衣袖,沈翊的背影挺直寬闊,面上從容不迫,與處於震怒中的陛下形成鮮明對比。

陸雲苓不知道他此時此刻是怎麽想的。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定國公府功高震主,前幾日的詔獄之災便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皇後看著滿地的狼藉,她眉頭輕皺,也起身跟著勸說,“陛下,除夕宴還是不要動怒了,至於恂止的婚事也不急於一時。”

陛下伸出手指指著沈翊,沈翊絲毫不懼地看向他。

陛下氣得手指顫抖,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說,猛地拂袖坐下,沈翊作輯行禮回了位置。

在這場聖怒面上,他從始至終都平靜得像個瘋子。

陸雲苓看著他冷冽的眉眼,見他面上沒有慌張,陸雲苓心裏稍安,沈翊對什麽事都了如指掌,既然上次能化險為夷,那他對陛下也不會全無防備。

只是他如今已經能夠和陛下交鋒了嗎?

發生了這個插曲,整個除夕宴有些冷清,氣氛熱絡不起來,陸雲苓在這樣環境下有些不適,她本就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尤其是在皇宮這種壓抑的地方。

所有人都戴著面具小心地應對著上首的帝王,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覆。

待的時間越久,陸雲苓越發覺得渾身不自在,她再次朝沈翊看過去時正好見沈翊正在看她,陸雲苓與他對上視線時,心裏不覺多了安穩。

他是不是也知道這一點,整個大殿,只有他能給她安全感。

可他看著她的眼神卻是帶著審視的,在與她對視幾秒後他的眼底才有了笑意,陸雲苓卻有些看不懂他的笑,只覺得晦澀極了。

但她看懂了他的唇語。

怕嗎?

他問她怕嗎?

陸雲苓沒點頭也沒搖頭,他似乎不只是單純地問她怕不怕。

沈翊看著對面的人,見她沒有回覆他,沈翊心裏說不出的感覺。

阿苓有些敏銳了。

原本以為這一插曲能把她嚇著,讓她知道,她一個官宦千金若沒有倚靠,在偌大的京城只能仰著鼻息生存。

除夕宴不冷不熱地繼續著,陸雲苓臉越來越熱,正好青氏註意到了,“熱就出去走走。”

陸雲苓搖頭拒絕,“不了,我怕出意外。”

陸雲月在旁邊聽著二人說話,忍不住想說什麽看著青氏覺得別扭,生生將話憋了回去。

青氏示意她看向旁邊的側門,“那兒有不少人出去,宮中侍衛多總不會出事。”

陸雲苓還沒說什麽,便見一個人時時朝她們這個方向看來,準確地說,是在看陸雲月。

是四殿下,謝嶼。

陸雲苓看著上首坐著的人,終究還是從位置上離開了。

外面果真有不少人透氣,陸雲苓看著三三兩兩的人,朝梅林走去,但她怕出事,也只在外面游蕩。

謝淵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著一個姑娘踮起腳夠著梅林上的樹枝,衣袖滑落,露出一截手臂,在月光下白的晃眼。

他的目光在那截手臂上停了片刻,眼裏逐漸有了貪婪。

陸雲苓沒註意到後面的動靜,她正將紅梅上的雪拂去,便有人先一步將紅梅折了下來,還隱約碰了一下她的手臂。

陸雲苓眼睜睜看著梅枝折斷,第一反應是害怕。

她有些匆忙地四處看著,見沒有人才松了口氣,她轉過身,語氣裏帶著不明顯的責備,“你怎能折下來,被發現就——”

陸雲苓轉過身,再看情背後的那張臉時,腦子裏的想法蕩然無存。

“嘩啦”一聲,梅林的雪掉落,陸雲苓頸側一陣冰涼,她整個人一動不動。

對面的男人正陰惻惻地盯著她,眼神如毒蛇一般揮之不去,一寸一寸的掠過她的身體。

從她的眉眼,到脖頸,一路向下,落到腳踝處,不忽略任何一個地方。

來不及多想,陸雲苓猛地跪下,額頭觸及雪地,聲音輕顫,“臣女見過陛下,還望陛下恕罪。”

陸雲苓整個人伏進雪地裏,周身的冰涼被她忽略,她心裏只有對聖威的恐懼。

男人一直不說話,只是目光在她身上流轉,陸雲苓的心跳越來越快,她甚至能察覺到那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激起一陣顫栗。

“擡起頭來。”

他開口了。

陸雲苓第一反應只覺得這道聲音格外熟悉,她不敢擡頭,但她同樣也不敢不擡頭。

陸雲苓擡起頭,卻不敢看他。

謝淵看著她單薄的身子,有些不滿,“身量還差了點。”

差什麽?

陸雲苓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擡起頭來。”

他見她一直低著頭,有些不滿,“一直低著頭做什麽?”

陸雲苓依言擡起頭,脖頸處的雪,冰得她有些難受,可最讓她恐懼的還是眼前的這人,九五至尊,隨時隨刻掌握著她的生死,陸雲苓心裏被恐懼充斥著。

她好希望沈翊突然出現在這兒,將她帶走,輕聲對她說別怕。

“眼神生得真好。”

他又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

謝淵走上前一步,陸雲苓看著他的明黃色長袍越來越近,忍不住往後退,他開口問她,“喜歡嗎?”

陸雲苓沒反應過來,“喜歡什麽?”

夜裏的風呼呼吹著,陸雲苓心裏充斥著不安,她聽到謝淵笑了一聲,開口說了兩個字。

“皇宮。”

陸雲苓不喜歡,她很怕。

她這輩子都不想靠近。

見陸雲苓楞住不回答,沒有給她想要的反應,謝淵有些不悅,“在陸府還很有氣性。怎麽到了這兒便畏畏縮縮的。”

陸府。

正處於驚懼中的陸雲苓猛地擡頭,看著那雙意味不明的眼眸,她總算知道謝淵身上的熟悉感從何而來。

他的眼睛,氣味和聲音,和陸府裏的那人如出一轍。

他是陛下。

他居然是陛下。

陸雲苓心裏湧起一陣絕望,陸運和她說那人身份貴重時,她從未那人會是陛下。

謝淵看著她顫抖的肩膀,想將她扶起來,可才靠近一步,便感到一陣暈眩,待清醒過來,他眼裏劃過狠色。

眼看著謝淵朝她靠近,陸雲苓額上冷汗直冒,忍不住後退,語氣裏帶著輕顫,她心裏無疑是恐懼的,“你為什麽要糾纏我?”

沈翊,他到底在哪兒?

她真的好怕。

陸雲苓後背觸及梅樹,後背一陣疼痛,謝淵忍著頭部的暈眩想要靠近她。

可偏偏一靠近她,腦部的疼痛便無法忽略。

“陛下在做什麽?”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男聲從不遠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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