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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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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

沈翊曲膝坐在雜草上,聽著牢房外嘈雜的聲音,他睜開了眼。

是時候該收網了。

沒過一會兒,一雙黑靴出現在牢房外,沈翊的目光順著黑色的鬥篷一路向上,對上一雙溫和的眸子,他作勢要站起身,卻被外面的人制止。

“表兄不必多禮。”

沈翊也沒客氣,“不知殿下今夜怎會那麽急?”

太子溫和一笑,“也沒什麽特別急切,只是前幾日見著一個姑娘,和嘉敏在一塊,一直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在擔心誰。”

沈翊將靠在雜草上,聞言眸中劃過思緒,“殿下有話直說就行。”

太子也不賣關子,了然說道:“就是你那個外室,十幾年前孤還見過,沒想到如今都長那麽大了。”

沈翊聞言眉頭微皺,糾正他的話,“殿下見笑了,臣並沒有什麽外室。”

太子眼裏帶著意外,似是有些不解,“那陸府那個——”

思及她,沈翊聲音放輕,“那是微臣未過門的妻子,她什麽也不懂,殿下不要傷害她。”

太子先是楞了一下,隨後笑出聲來,“確實沒想到啊,兜兜轉轉還是她。”

太子隨後似是不經意提起,“那姑娘今日我見著了,嘉敏幾人離開後,似是知道了你的消息,一個人在街上哭著,怪讓人心疼的。”

沈翊看著笑得意味不明的太子,輕笑一聲,“這就不用殿下操心了,她很懂事,不會這樣的。”

他已經提前和她說好了,就算她確實愛哭,也不至於在大街上哭才對,忽地,沈翊想到什麽,他唇邊笑意凝固。

他好似,確實說了不好的話,已經過去了幾天,也不知道她怎麽樣了。

他靠在稻草上,眼裏帶著淡淡情緒,語氣意味不明,“她真哭了?”

太子笑得溫和,“自然是的。”

沈翊輕“嗯”了一聲,他垂下眼睫,腦海裏閃過那一雙時常帶著淚光的眼睛,想著她在外面為他擔心為他流淚,沈翊心裏不覺抽痛一下。

她那麽柔弱,若真出了事也不知道會傷心成什麽樣,如今已經過了兩三天了,沈翊想到她,莫名有些心疼。

怪不得那日她還讓他沒事了便送消息給她,他也沒在意這話,只一笑置之。

他突然覺得,他確實容易忽略她的想法,只覺得讓她乖乖等他安排便行了。

也不知道她現在如何了。

太子站在牢房外,見沈翊站起身來,單薄的囚衣下肩膀寬闊,聲音低沈,“殿下,微臣要出去一趟。”

太子輕挑眉,也沒多意外,“想清楚了?”

沈翊理了理袖子,“今夜該收網了,京郊城西關押過一個人,是平南王的舊屬,如今已經歸順了,想必沈風已經抓到人了,陛下會滿意的。”

他特意加重了“滿意”二字。

沈翊看著眼前人黑色披風下的花紋,“況且微臣早就說過了,今日只是演戲罷了,還是說殿下真當真了?”

沈翊嫌棄地拍落身上的雜草,輕笑一聲,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我願助殿下奪得江山,但我不忍我的女人受一點委屈,姑娘家地被寵著就好,沒用的男人才會利用女人。”

太子聞言久久未語,不知想到什麽他冷笑一聲,“也是,一個女人罷了,想哄也就哄了。”

太子將鑰匙扔給他,沈翊伸手接過,隨後便將鎖打開,沈翊出了牢房,回頭看了一眼,“有時候覺得若是了無牽掛,呆在這裏也不錯。”

太子沒有接話,只看著他,“你怕孤忌憚你?”

沈翊只道:“有感而發罷了。”

眼見著沈翊要離開,太子及時開口,“你上次說的事,孤答應了。”

沈翊腳步頓住,太子繼續開口,“但我也有條件,若我記得沒錯,康平姑母應當不喜歡陸家那個小姑娘吧。”

沈翊聽懂了他的意思,他握緊拳頭,“可以。”

夜幕已至,漫天雪落。

陸雲苓帶著小唯來到圍墻狗洞處,攏緊了衣服,頭發沒有紮著,順著發絲垂落,陸雲苓將懷裏抱著的一堆紙扔在狗洞裏。

小唯“啾啾啾”的叫了幾聲。

陸雲苓將它按在懷裏,隨後又覺得不方便,將它扔遠了些。

陸雲苓拿出火折子,將幹燥的符紙點燃,丟進狗洞裏,燃起一團火。

陸雲苓看著燃個不停的火,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心裏默念,過了一會兒,陸雲苓聽著窸窸窣窣的風聲,她睜開眼睛。

陸雲苓又扔了一些符紙在狗洞裏,眼睛不覺有些濕潤,自言自語著,又像是說給別人聽。

“也不知道你現在過的如何,牢房裏會不會很冷,我真的特別怕死,要是你能救我那該多好。”

說著說著語氣難免哽咽,她吸了吸鼻子,“如今已經過了好幾天了,你還沒有送任何消息給我,明明你以前總是運籌帷幄,這讓我心裏不安,多希望你能來見我一面,告訴我你沒事的。”

風輕輕吹過,卷起地面的雪,陸雲苓聽到前面有動靜,身形微頓,她僵硬地擡起雙眸朝前面看去,不由得抱緊了懷裏的東西。

心裏不自覺地浮現出一個念頭,可那裏空蕩蕩的一片,什麽也沒有。

陸雲苓不甘心地看了一會兒,見確實什麽都沒有,心裏死心,她這才重新收回目光,語氣裏還有些失落。

陸雲苓心裏有些難受,為什麽所有事都事與願違。

“還以為是你來了,你不是說不會讓我受一點苦的嗎?為什麽還要讓我擔心?”

“啾啾啾。”

小唯在一旁,睜著眼睛盯著陸雲苓。

陸雲苓看了它一眼,隨後又看向燃燒著的火。

明日午時,斬首示眾。

陸雲苓腦袋裏揮之不去的幾個字,他還那麽年輕,怎麽比她還短命。

他或許從來都不知道,她在他面前有時候很累,有時候又覺得很幸福,關於他這個秘密,她不敢和任何人提起。

她怕他知道真相,她怕他恨她,她怕他突然對她不好。

人總是貪婪了,要是可以,陸雲苓希望他永遠不要知道真相,永遠愛她。

陸雲苓將放在旁邊的盒子抱進懷裏,看著裏面琳瑯滿目的珠花,“我好像都沒怎麽對你好過,明日午時我會去見你,若你平安度過此劫,我就把你當作未來夫君看待。”

若是他明日真的出事了,今晚便當做替她燒紙了。

陸雲苓垂下頭,手指緊緊扣著盒子,“現在想了想,在陸府一點都不好,他們都欺負我,想害我,想利用我。”

“自從母親死後,他們都對我不好,現在好像也只有你了。”

夜空中飄著雪,落到男人肩頭,沈翊靠在圍墻上,聽著不遠處一聲一聲地哭訴聲。

她好像真的很傷心。

她在擔心他。

陸雲苓收拾好東西回院子的時候,便看見陸運等候在外,陸雲苓腳步頓住沒有上前。

距離陸雲月的那件事已經過了三日了,最後結果具體如何,陸雲依沒告訴她,她也沒去問,陸雲苓猜測陸運是為了陸雲月而來。

“你上哪去了?”

陸運開口說了這幾日的最後一句話。

陸雲苓也是在這時才發覺陸運自從朝會那天便沒拘著她出府了。

“燒紙去了,給母親也燒了點。”

聽她提起林茗,陸運臉上不大自然,他朝她靠近幾步,“雲苓啊,只要你聽為父的,不會讓你後悔的。”

陸雲苓這次倒沒像上次那樣硬剛,她好整以暇地看著陸運,“你父親倒說說是什麽?”

陸運顯然沒料到女兒今夜如此好說話,他也認真起來,“那人你也知道,他是個大人物,如果你不從他給府上的壓力也不小。”

陸雲苓“哦”了一聲,“所以還是為了陸府,那對我有什麽好處?我方才去燒符紙了,前幾年就我一個人在潯州,每次想母親外祖了,我就會去院子裏燒符紙,然後當晚我就會夢上母親。”

她唇邊帶起一抹笑,陸運看見她的臉上甚至帶著期待,“也不知道今晚會不會夢到母親,她要是知道你要把我送去攀附權貴也不知道會有多傷心。”

陸運聽她提起林茗,面部一僵瞬間黑了臉,但他立即調整了過來,她看向站在雪夜下的女兒,和亡妻足足有七八分像,他有些恍惚,語氣多了認真,“或許可以救你的命。”

可以救她的命。

直到聽到這兒,陸雲苓眼裏才多了嚴肅。

她看向陸運,手指用力按著懷裏的盒子,“那人是誰?”

陸運卻久久沒有回答,他眉頭微擰,最後還是說道:“變數太多,還不能告訴你,只知道他身份貴重。”

陸雲苓見他依舊不說,眼裏沒了多少耐心,她低頭看著手腕上的平安扣。

位高權重的人在京城比比皆是,沈翊便是一個,她連對方是什麽身份都不知道又怎會聽從陸運的安排。

沈翊或許不比那人差。

在她看來,能救她是不確定的,保下陸府或許才是陸運的目的。

不能保證對她有利,憑什麽讓他去伺候一個已過而立之年的男人,年紀都可以當她的父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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