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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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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包

沈翊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吹了一聲口哨將屋檐上的鳥喚來,才將懷裏的平安扣取了出來。

他將平安扣放到鳥兒旁邊,讓它聞著味道,他盯著平安扣上“苓”字,語氣不辨情緒,“不乖的人,是不是該抓回來關起來?”

隨後又將平安扣取下來,將鳥兒放走,“罷了,我處理一些事,你先去盯著她。”

沈翊仔細想了想,他還是不放心就這麽將人放了回去,脫離視線一刻鐘也不行。

陸雲苓出了清苑後並沒有立即回府,她到了梧桐街時並沒有發現想見到的人,又在原地等了一會兒,始終沒見人來。

看著天色尚早,她想去尋蘇煊,卻又想到什麽,她止住腳步,正要離開便聽有人喚了她一聲。

“是陸姑娘嗎?”

陸雲苓先一步被叫住,她轉過身,便見那天那個醫女在喚她。

隨後她又朝裏間說了一句,估計是在和蘇煊說話,陸雲苓猶豫片刻提裙上了臺階,進了醫館,依舊燒著炭火,裏面暖洋洋的。

蘇煊見她來了,依舊溫和,給她把脈,讓她欣喜的事,他告訴她,她的脈搏穩定了不少。

可陸雲苓還沒來得及高興,蘇煊繼續道:“姑娘上次還未檢查,今日正好方便,便接著吧。”

陸雲苓聞言捂著胸口,莫名其妙問他,“要脫衣服嗎?”

蘇煊聞言只笑,再一次解釋,“姑娘不必擔心,醫館裏有女醫的。”

陸雲苓在猶豫,她很清楚自己身體上是什麽狀況,若蘇煊看見了,認出她身上的東西,會不會因此厭惡她?

陸雲苓猜測蘇煊定不是普通的民間大夫,他見識廣,醫術高明,說不定還能幫她打聽到藥的消息。

“陸姑娘?”

陸雲苓回過神,朝他莞爾,“叫我雲苓便好,那便今天吧。”

蘇煊點頭,陸雲苓進了隔間,躺在榻上,那醫女在一旁準備著,隨後便見她將帳子放了下來。

陸雲苓心中不妙,“你拉帳子做什麽?”

醫女朝她笑道,“因為我技術不嫻熟,所以師兄會在帳子外,姑娘放心,外面是看不見的。”

陸雲苓閉了閉眼,見對方一時好不了,便和她說著話,“蘇大夫怎麽會在這個地方開醫館呢?”

這兒都是平民百姓,能有錢看病的並不多,醫女抽神回她,“因為師兄也沒想著賺錢,有些時候甚至是免費的。”

陸雲苓有些意外,“是嗎?”

這年頭居然還有這種善人。

陸雲苓撐著雙臂坐起身,腿間還有絲絲疼意,腳踝處也疼,陸雲苓輕輕褪下衣服,看著上面的點點紅痕。

應該是認不出來的,可人家畢竟是大夫。

陸雲苓正暗自琢磨著,蘇煊已經進來了,他對女醫交代幾句,女子便要掀開了帳子。

蘇煊制止了她,朝裏面問了一句,“姑娘可穿戴好了?”

陸雲苓聞言拿起衣服遮住身子,想到什麽又將其往上移了一些,見看不到紅印才停下。

她朝外面應了一聲,蘇煊拉開帳子,看清裏面的狀況,有一片刻的怔楞,卻沒說什麽,只是低下頭再次替她把脈,末了,他才道:“姑娘年紀小,不識人心,日後定要註意些。”

陸雲苓心裏有些不適,蘇煊和她不一樣,沈翊也和她不一樣。

這些年她伶仃而居,聽得最多的便是周邊嬸嬸說她長得不錯,找個人嫁出去也有人照顧。

久而久之,她當真了。

她什麽也沒有,就一張臉能看,把性子放軟一些,便有人上趕著討她歡心。

可她不想待在潯州那個破舊小院,她的家人在京城衣食無憂,她不想繼續過那段清貧日子。

陸雲苓握著手裏一直拿著的錢袋子,掂量著裏面的重量,唇邊才有了消息,沈翊給了她一滿袋子的錢,如果足夠的話,錢比喜歡更有用。

蘇煊把完脈便出來了,隨後醫女進來,陸雲苓看著頭頂,不想看見醫女的表情,她又想到了沈翊。

他要是知道她在做什麽,他會不會弄死她,陸雲苓不知道沈翊會不會派人跟著她,想到這個可能,陸雲苓感到一陣煩躁。

蘇煊看著輕微動蕩的絲線,看向帳內,“姑娘,切忌大喜大怒。”

待從隔間出來,蘇煊還在紙張上書寫著,字跡繚亂,陸雲苓看得不太清楚,他囑咐她,“按時喝藥,若一日兩日忘了也不必擔憂,沒藥了及時來找我。”

醫女送陸雲苓出來,陸雲苓朝她道謝,“多謝大夫。”

她搖了搖頭,“我算不上什麽大夫,叫我思雪便好。”

陸雲苓點頭。提著藥離開了,到梧桐街時陸雲苓終於看到了想見的人。

嘉敏公主。

但她身邊還有一個人,大抵是太傅府千金蘇秋寧。

陸雲苓知道,蘇秋寧和嘉敏不同,若是嘉敏精明一些,她那日便不能輕易從公主府全身而退。

陸雲苓正想怎麽去搭話,便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陸雲苓眼眸微睜,還來不及思考,急忙找了一個貨架躲了進去。

陸雲苓拉著裙角,蹲在貨架後面,眼睜睜地看著沈翊帶著一行人穿梭在街上。

陸雲苓往裏面靠,她才和沈翊說了她著急回府,若是被他發現她還滯留在街上她解釋不清,這幾日的相處她能看出沈翊不是好相與的人。

陸雲苓低下頭,心裏安慰他只是路過,離開便好了,可天有不測風雲,待陸雲苓再次看過去時,不偏不倚地對上了他的視線。

完了。

陸雲苓腦子裏的第一個想法。

沈翊只穿著鴉青色常服,腰間掛著一枚玉佩,玉冠束發,好整以暇地打量著蹲在貨架後的陸雲苓。

陸雲苓別過視線,打算繼續裝死,手指握緊旁邊的貨架,陸雲苓聽著一陣腳步聲離去,以為是幾人離開了,可再次看去便見沈翊已經朝她走來。

陸雲苓身子僵在原地,沈翊看著她蜷在貨架後面,到底只停留在她面前。

見她終於看向他,沈翊的目光在她身上掃視著,“今早不是連路都走不了,這下怎麽不回府了?”

陸雲苓想站起身來,沈翊便上前扶著,陸雲苓站穩扶著腰朝他搖頭,“我只是到街上逛逛而已。”

沈翊握著她的手臂,見她站穩了也沒放沒放開,“阿苓站都站不穩,何必出來晃悠?”

陸雲苓被他一直盯著,視線落到被他抓著的手臂上,隨後見他的手順著手臂一路向上,將她的一綹頭發撥正。

“身上還疼嗎?”

陸雲苓想搖頭,想到什麽又輕點頭,“疼的,走路都疼。”

沈翊眼眸微深,眼睛掠過她的眉眼,“那我派人送你去清苑修養,你說你一個姑娘家,在城西晃悠遇到地痞流氓該怎麽辦?”

陸雲苓搖頭拒絕看向嘉敏她們二人的方向,“我只是想逛一逛而已。”

沈翊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到她扶著腰的手上,“行,那你便自己逛著吧。”

等真遇上地痞流氓她便聽話了。

只留下這一句,他便繼續往前走了,顯然是有什麽事要處理,陸雲苓輕輕松了一口氣,她偏過頭便看到了上次那個大娘。

這次倒不是她一個人,身邊還有一個小姑娘,有些瘦,皮膚卻是健康的小麥色,一雙眼睛很亮很亮。

“姑娘?”

大娘已經看到了陸雲苓,她將手掌在圍裙上擦了擦,帶著一些局促。

陸雲苓朝二人走了過去,大娘上次見她就註意到了,她膚色白,眉眼精致,連指甲裏都是幹幹凈凈的,布料也不是尋常人家能穿得起的,一看便是有錢人家的姑娘,心地卻很善良。

大娘她朝二人走了過來,急忙她撿起幾個水果,挑了一個比較新的袋子遞給她。

“姑娘上次嘗的橘子可還喜歡。”

陸雲苓接過袋子,視線在她手上的凍瘡上停留了半晌,莞爾,“很甜,多謝大娘。”

大娘笑著,眼周的皺紋愈發明顯,“姑娘喜歡便好。”

陸雲苓的視線落到小姑娘身上,她黝黑的眼睛一直盯著她,眼裏帶著新奇。

大娘見狀,心知大戶人家的規矩多,怕惹得陸雲苓厭煩,於是拍了拍女兒的肩膀,教訓道:“丫丫,不可以這麽一直盯著姑娘,很沒禮貌,”又對陸雲苓賠笑,“小丫頭沒怎麽讀過書,還望姑娘見諒。”

丫丫眨了眨眼睛,亮晶晶的目光看著陸雲苓,隨後也意識到不對,收回了目光,“我只是覺得姐姐很好看,以前從來沒見過姐姐這麽好看的姑娘。”

一般農戶說的大多都是方言,這一條擺攤的百姓都或多或少帶了一些口音,而這對母女,不僅母親說的是官話,就連女兒說的也是官話。

陸雲苓扯出一個弧度,“平平安安的就很好,這可是多少人也求不來的。”

“你倒是有覺悟。”

一聲熟悉的女聲從身後傳入耳中,陸雲苓微不可查的彎了彎唇。

嘉敏看著陸雲苓手中的果子,又看向大娘和丫丫,“這是什麽?”

大娘看見嘉敏,顯然局促了不少,陸雲苓看著嘉敏,她真的擔心嘉敏吃壞了肚子,又見大娘一整個不自在,她搖了搖頭,“公主要不要逛逛?”

嘉敏立即應下。

三人沿街走著,陸雲苓每走一步,便覺腿間一陣疼痛,未到午時,蘇秋寧便催促著回府了。

“公主,我們已經出來一個上午了,不能再繼續待在外面了。”

她本就是被嘉敏勸來的,兩人私自離府被發現,嘉敏最多就是被訓斥幾句,而她就不一樣了。

嘉敏顯然不盡興,蘇秋寧看向陸雲苓,“陸姑娘,公主身份貴重,若出了什麽意外,誰也負擔不了,你覺得呢?”

陸雲苓輕瞇雙眼,這話問得巧妙,應下了便悖逆公主的心思,駁回了便又不把公主的命當回事。

陸雲苓抿唇,卻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嘉敏欲言又止,陸雲苓思忖片刻,她才輕聲回話,語氣裏帶著可惜,“若公主的生命有威脅,自然是該回去。”

嘉敏心思直白,帝後對她也過多寵愛,雖有平陽針鋒相對,但也只是偶爾拌嘴罷了,但身在皇宮,也不會一點算計都看不懂,她心裏不悅,“秋寧表姐,我只玩一會兒,不會出事的,再說了,能有什麽危險。”

梧桐街位於城西,離皇宮遠,住著的都是一些外地商人或者普通百姓,少有官宦子弟回來到這兒。

嘉敏出現在這兒,自然不是意外。

進了街裏頭,環境越來越糟糕,街上乞討的人也普遍起來,婦孺老少都有,身上無一不是亂糟糟的頭發和臟兮兮的衣服。

嘉敏還是第一次見,她神色覆雜,蘇秋寧看著越來越糟糕的環境,拉住了嘉敏,“公主我們回去吧。”

人心難測,她們三個女子手無寸鐵,若是被搶劫,後果不堪設想。

嘉敏有些蠢蠢欲動,卻也不是沖動之人,她看向陸雲苓,目光詢問,希望得到她的支持。

陸雲苓早已等在這兒,“公主可帶了吃食或者銀兩?”

嘉敏點頭,隨手從頭上取下一支簪子,隨便一件,都價值千兩。

陸雲苓盯著她手中的簪子,有片刻的晃神,她收斂思緒,“公主可帶了人手?”

嘉敏有些不耐煩,“你問這些做什麽,本公主和你們二人難道不是人手嗎?”

見二人都沒有讚同自己的意思,她有些怒意,“算了,你們不幫本公主就算了。”

她要朝前走去,陸雲苓卻攔住了她,“公主,臣女懂您的意思,但是您先聽臣女說好嗎?”

她的眼睛很認真,嘉敏索性停了下來,聽她怎麽說,陸雲苓分析著如今的狀況,“公主,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那麽多的乞丐,他們生活本就淒苦,您想幫助他們,可您身上所帶的錢兩卻分不全。”

嘉敏自然沒考慮過這些,陸雲苓繼續道:“他們本就渴求吃食和錢財,若您分不全,他們便會自相殘殺,獲得別人的錢財,甚至是公主您的。”

嘉敏臉色頓時不好,擡眼望去,確實見不少人正俯視眈眈的盯著他們三人。

似乎隨時都會沖上來。

她猶豫半晌,才看著陸雲苓面帶試探,“那麽就多帶一些銀兩,讓每一個人都分夠。”

陸雲苓還是搖頭。

換作其他人許是不會違抗公主的意思,但陸雲苓既想獲得她的信任,便只能劍走偏鋒。

看著眼前自小錦衣玉食的公主皺著眉,陸雲苓繼續說,“您是公主,體恤民生,但如今您能施舍一次,卻不能施舍他們一生,老弱病殘還好,但青壯年便應有所作為,公主若想幫助他們,不若給他們一個以勞換物的機會。”

嘉敏手中把玩著長發,若有所思呢喃,“以勞換物?”

蘇秋寧聽著二人一眼二去,對著陸雲苓抿唇一笑,“陸姑娘倒真是個妙人。”

陸雲苓卻擺首否認,“我這種人比比皆是,算不上妙。”

只不過是投機取巧罷了。

嘉敏不知二人嘀咕著什麽,心中有了點子,激動地朝二人走來,眉目張揚,“我想到了,我們可以施粥,吩咐他們幹活,父皇和母後肯定會欣慰的。”

她雙手合十,“這樣的話,父皇就不會總是因為平陽比我出息就挖苦我了,他肯定會很高興的。”

如今正值正午,嘉敏又是一個急性子,剛決定好便要行動起來。

兩人本就是偷偷出來的,沒有讓人跟著,無論是誰回府都太耽擱時間,蘇秋寧勸道:“公主,臣女的哥哥就在附近,我們去找他借點人手便好了。”

嘉敏欣然接受,卻見陸雲苓興致不高,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你怎麽了?”

見嘉敏詢問她,陸雲苓搖了搖頭,隨便找了一個借口,“臣女只是看著滿街的乞丐,有一些恍惚。”

嘉敏只當她見到民生困苦,有感而發,“記得小時候,皇叔和姑姑都總是出去打仗,如今戰事平歇,是個好跡象,百姓的事也會越來越好。”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今日突然想明白了,我是公主,受萬民供奉,自然要替父皇分憂。”

“以前只覺得這些事都是皇兄們的事,連父皇也不會和我們姐妹提起過,但是現在想來公主也可以為民做事。”

陸雲苓點頭應是,“康平長公主便是赫赫有名的巾幗英雄,公主若想,也可以做的比皇子還好,並且,聖上不曾將民生之事述與公主,或許並非不看重公主,而是想讓公主無憂無慮。”

嘉敏身旁有人遮風擋雨,就算天塌下來也有人為她扛著。

嘉敏聽她這麽說,唇角也有了笑意,蘇秋寧的動作很快,沒一會兒,便帶來了不少人。

眾人先是搭好了架子,又將熱騰騰的粥端了出來,人群間瞬時一陣騷動,街上的人乞討的人堆了上來,烏泱泱的一群朝三人所在的地方沖了過來。

聽著耳邊聒噪聲,陸雲苓目中閃過不耐,拉著嘉敏往後退一步,才沒被推倒,陸雲苓見她站穩,便收回了手。

嘉敏驚魂未定,餘下的便是憤怒。

這些人,真的會搶。

但她好歹也是一個公主,難得出來施粥怎會受得了這般行為,嘉敏向前一步,大喊道:“安靜點,誰想搶便把他扔出去。”

一聲令下,除了個別人還在吵鬧,其餘人安靜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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