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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些惡劣基因會遺傳。”
林痕痕的聲音很平靜，似乎只是在描述最簡單的事實，“我和林奕熠誰更像她的女兒，應該很好判斷。”
只是她很小的時候沒這麽想過。
因為她沒見過林奕熠，也不懂得那麽多。
她或許覺得不對。
畢竟上學後聽到有首歌說，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還有許多課本裏提到過，比如虎毒不食子，比如父母親會如何愛護自己的孩子。
總歸是和她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那份現狀與課本定義不符合的太明顯，林思媛對她的惡意實在太強烈，以至於哪怕她再不懂事，也很早很早之前就會懷疑。
“我做過親子鑒定。
“在我十歲的時候。
“當時太小，做鑒定需要找監護人陪伴才能做，所以我委托了一位大哥哥，讓他以他的名義幫了我。”
可誰知道，“結果證明，我是她親生的。”
於是林痕痕覺得，林思媛就是純純有病。
“後來見到林奕熠，我見識到林思媛不一樣的行為和態度，從那時起，我想你們之間應該是有什麽特殊的誤解和秘密。”聰明如她，事實真相很快被她猜到了。
林恒承認，“是她當年想把你們兩個調換，而我又偷偷將你們換了回來，沒有告訴她。”
“所以你會覺得對不起我，想用THFUND彌補我。”
“我是你的親生父親，我心疼你是應該，對你好更是無條件的。”
“那就是不夠好，再心疼你也會權衡，我和THFUND你都可以利用。”有一點林痕痕承認，“你很了解她，她倒是真的很愛自己的女兒。”
一個瘋子願意收斂住情緒，包括她偏執的愛意。
哪怕每天近在咫尺都可以保持陌生和距離，那麽張揚的人只選擇遠遠地看著。她從沒想過告知那個女孩自己母親的身份，只為了她以為的親生女兒可以永遠健康幸福地活在陽光下。
“你想讓她振作起來，給她活下去的希望，你知道親生女兒是唯一的籌碼，她會為了她主動變好一點，會選擇退讓。
“她甚至一夜之間就停止了和我十幾年來的互相廝殺。”
確實是從某一刻開始，林痕痕和林思媛忽然就從兵刃相接轉變成了藏鋒斂鍔。
“從THFUND成立後，她變得越來越有個人樣了。”瘋子的情感總是很極端的，她能有這麽深的執念，“你們之間，曾經有過什麽誓言吧。”
——————
“沒有誓言……”林思媛的淚幾乎流幹，她腫脹的雙眼猩紅著，癡癡地望向某處。
望向一個曾經……
是她曾經逼他，想和他在一起。
明明相愛，明明沒有血緣關系，明明那些所謂的倫理禁忌並不存在。
那為什麽不可以？憑什麽要用那些莫須有的東西束縛自己？
林思媛從來都不在乎別人對她的評價，曾經她只覺得林恒是她的全部，她只知道他們是相愛的，相愛就應該永遠在一起。
可林恒太追求完美，太守規矩，他不讓任何離經叛道的行為發生在自己身上，總維持著溫潤有禮，從不逾矩。
他是膽小鬼，不敢承認心底的愛意。
“是他顧慮太多了。”
喜歡上她大概就是他做的最不規矩的一件事。
畢竟在那時，他們真如不是親緣勝似親緣一般，生活在幸福溫情的一家四口。
林思媛知道他在意什麽。
那是他的家族，龐大深厚的血親關系成了他的戒尺，表面的祥和溫情都需要他盡力維護。
哪怕林恒可以瘋，他也決不能讓自己的父母受到牽連，他不會允許父母的心血毀在他的手裏。
別人的家族是托舉，可他的家族成了他的限制。
為了體面，為了全局，那些微薄的血緣關系需要靠他的犧牲和妥協去維系。
林思媛早就想和他一起掙脫。
“我以前問過他，想不想自己做一份事業。”然後堂堂正正地和她在一起，和她有個小家。
那時林思媛沒臉沒皮地拉著他，張大著嗓門說著一堆駭人的話，林恒急忙捂住她的嘴……又心知這人的嘴捂不住，於是拉她到沒人的角落，任她隨意表達。
“然後生個乖乖可愛的小寶寶，給寶寶好多好多的愛，要永遠幸福，永遠單純，不用思考，不用煩惱，每天無憂無慮的，躺著就可以繼承我們所有創造的一切。”
“我要告訴我的寶寶：你可以做一輩子的寶寶！小的時候做紈絝，老了繼續當昏君！”
年輕氣盛總會有點像是英雄主義的發言，“我們的實力就是寶寶的底氣，我們要足夠強大，讓我們的孩子生來就紮根在頂端。”
林恒始終一言不發，情緒表露在被風牽動的唇角。
她那時也分明記得，他眸光中的期盼與炙熱。
那天陽光太明媚，連轉身回家時照在地上的人影都在跳躍。可她似乎忽略了，膽小鬼為什麽沒有說話，也沒想到膽小鬼之後依然什麽都沒有行動。
膽小鬼繼續把她當妹妹。
林恒是膽小鬼，那她大概就是沖鋒狼，她不喜歡隱藏，不喜歡偽裝，她認定的事情註定要發生。
所以後來在一次除夕夜，她故意設計讓他們之間的私情被撞破，她想逼他一把。
——————
“無論你們有什麽，再深的情意都應該過去了，你已經和趙孟楊結婚了。”
回憶停止在裂縫出現的那一刻，大屏中林痕痕的聲音適時響起。
“她們母女兩是無辜的。”
畫面裏，林恒紅著眼，有些虛脫地出聲，“所以你只字不提自己的身世，是因為你覺得虧欠？你想用自己的方式彌補奕熠，因為你覺得自己是爸爸出軌得來的……”
“有錯誤就要承認。”
林恒搖著頭，聲音逐漸冷靜，“我和趙孟楊結婚只是交易。”
當年他和林思媛的事情被撞破，老林一時無法接受，強硬地將他們拆散，氣急下更是突然提出要求他和趙孟楊聯姻，甚至直接找趙家商量婚事，全然不顧他堅決的反對。
可他有底線，哪怕家族對他施壓，威脅他，哪怕永遠不被支持，他也從沒想過和她分開，他不會動搖。
起初他還能安撫她，說沒什麽大不了，無論什麽我們都可以一起面對……可誰知會抵不過有心人的挑撥，強烈的不安和不信任加強了她生理上的情緒失常，於是有人鉆了空子，利用林思媛隱晦的疾病，刺激她，抓到她車禍事故的把柄。
後來趙孟楊私下找他，向他威脅。
「我沒辦法，趙家需要你們林家的資金，而我需要你幫我穩住那幫人。」
趙家拿趙孟楊當工具，沒了林恒還會有下一個對象，他們總會想辦法榨幹她的價值，用她做交易，她不想掉入沒有靈魂的循環裏，她想借林家的勢力擺脫控制。
「結婚可以作假，我就想要個孩子。」
所以她提出，只要答應和她結婚並生下一個孩子，她可以出手放過林思媛，否則她手裏的證據配合上那些愛添油加火的人，足夠徹底毀了林思媛。
他同意了。
“最後我和趙孟楊完成了一場連結婚證都沒有的婚姻合作。”這樣的解釋林恒曾經說了無數遍，再次說出口，卻是無盡的心累，“答應和趙孟楊做了試管。
“我沒有背叛……可她卻因為看到了懷孕報告就再也聽不進我的任何解釋。
“她再也不願意相信我了。”
——————
“信不信已經不重要了。”
同樣身心俱疲的還有林思媛，她望著前方，無助地知道他永遠不會明白。
“他已經和別人有了孩子，這世上註定將存在一個，他和其他人的血緣……”
那份語氣裏，是無處發洩又不斷洶湧的恨意，“我巴不得殺了她們！
“可哪怕是殺了她們，也改變不了發生的一切。
“都毀了……”
——————
“林思媛應該很絕望。
“所以我的出生，也在你的計劃內。”
林痕痕直勾勾地看著他。
“你需要一個新的人作為她的精神依托，你怕她失去生的欲望。”
“是，她容易暴怒，會突然失控，那時她太恨我了，什麽都聽不進去，已經沒有人能改變她……”林恒的聲音很輕很輕，“除了你。”
“所以一步錯步步錯，你沒想到事情會不如想象的那樣發展，你已經走上了一條死路。”
“你也恨我……”短短幾分鐘，林恒仿佛又蒼老了不少，他眼眶再次盈淚，有氣無力地說著，“難怪你當年不肯改名。”
他後來知道，林思媛給他們的女兒取的名字，林恨恒。
三個字足夠震撼他，不是為了他自己，而是他明白林思媛這是在告訴他，她往後將會如何對待這個女孩。
也是從那時起，他真正意識到，他與林思媛之間再也不可能回去。
可孩子是無辜的，他想給孩子改名。
因為這件事他和林思媛對峙過很多次，得不到同意，他便私自帶著孩子去改，可小女孩竟也不肯配合。
她說她不想改。
直到多年後要回到林家，林思媛才終於松了口，小女孩也是在那時主動提出自己的想法。
「改成林痕痕吧。」
痕，疤痕，傷痕，裂痕，淚痕，刀痕，血痕。
兩道痕。
……
最後林恒妥協了，為她改名為林痕痕。
“我們兩個都說愛，卻不停地傷害。”屏幕裏，透過林恒絕望又悔恨的眼神，能清楚看見他被淚水再次浸潤的雙眼，“這麽多陰差陽錯，竟完全讓你一個人，承受了那麽多……
“所以你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以為你只是性格有些孤僻，我以為你只是對我們沒感情，原來你是太清醒。”
“我什麽樣子？”林痕痕打斷他，忍不住微微皺眉，“我很好。”
“是我對不起你，是我不配做你的父親，我只求你今後能好好追求自己的幸福，不要活在我們的陰影下。”他最該說的是，“對不起。”
“可惜現在幸福少一半了。”林痕痕這下眼神裏真帶了點不滿，而短暫的失落被她很好地藏了起來，“還剩個THFUND，算你厚道。”
“我知道你恨……”
“我不恨你們。”不用左一句右一句的恨，沒這麽多恩怨情仇，“不用反覆糾結。”
“……”林恒一時無言。
或者說是沒有臉面再開口。
她能把自己活得這麽好，這已經是最好的局面。
“我真的不恨，理智上認為，恨你們恨不出什麽東西來，沒必要。”林痕痕認真分析，“情感上，我沒有情感。
“我不會恨。
“我病了。”
林恒一楞，“什麽病？什麽時候……”
“從我記事時開始，我記憶中最清晰的第一個畫面，就是人還在睡夢中，突然被林思媛一酒瓶子砸醒。”這是林痕痕第一次提起有關自己過往不為人知的細節。
“我當時被嚇醒，根本反應不過來，就感覺什麽也看不清，然後很痛……”
那時的她還不怎麽會說話，不過就像一個普通嬰孩一樣，在某個平常的晚上躺床上睡覺而已。
“回憶對那一刻的定義就是，很痛，很怕，很茫然。”
——————
“酒瓶……”
林思媛盯著屏幕喃喃著，陷入了回憶……
她想起來了那麽一天。
那是趙孟楊的祭日，林恒卻帶著他們的女兒去祭拜她，還讓女兒喊她媽媽。
她嫉恨，於是被暴怒的情緒狠狠吞噬。
那天她喝了很多酒，最後如行屍走肉般回到了家裏。
可打開門卻發現家裏還有個在床上舒舒服服睡覺的雜種，發現她睡地那麽香，那麽恬靜。
你媽的祭日，你怎麽能睡得這麽好……
你怎麽能！
這不公平！
恨意驅使下，林思媛提起手裏的玻璃瓶，對著那床上的小人兒狠狠敲了上去。
連同嘴上一起發洩，“你起來！你不許睡！我要你一輩子都睡不安穩！我要你不得安生！
“我要你一輩子都忘不了！”
——————
確實忘不了，身心的雙重陰影，哪怕沒有刻意去記起或遺忘，都能讓林痕痕至今都印象深刻。
“好在沒死。”
林痕痕淡定地講述自己的狀況。
“問題不大，能吃能跑，唯一的影響就是我的感覺好像在那天之後失靈了，心裏面還會開心傷心或生氣，但也僅僅是那一點點微弱的心情，這些年不受刺激不發病的情況下，沒出現過幾次情緒波動。
“對外界，就完全沒有感知能力。”林痕痕回憶道，“我記得以前看林思媛哭的時候我好像也是想哭的，但後來她再哭再鬧，我都感受不到她的情緒，反而可以安安靜靜地站著看著，觀察她的變化，思考原理。
“後來長大，學了很多東西，我意識到我有點不一樣，為了正常和人交流，我研究心理學，大學輔修也選的這個專業，我想彌補這個缺陷。
“但我知道這不是天生的，因為我有另一個天生的病，不是這個。
“所以非要解釋，那我就是被敲壞了。”
“後來去過醫院嗎？”林恒捂著發痛的心口，想又不敢地，還是忍不住問她，“醫生怎麽說？”
“沒看醫生。
“治不好。
“可能玻璃渣子掉腦袋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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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沒見過林奕熠，也不懂得那麽多。
她或許覺得不對。
畢竟上學後聽到有首歌說，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還有許多課本裏提到過，比如虎毒不食子，比如父母親會如何愛護自己的孩子。
總歸是和她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那份現狀與課本定義不符合的太明顯，林思媛對她的惡意實在太強烈，以至於哪怕她再不懂事，也很早很早之前就會懷疑。
“我做過親子鑒定。
“在我十歲的時候。
“當時太小，做鑒定需要找監護人陪伴才能做，所以我委托了一位大哥哥，讓他以他的名義幫了我。”
可誰知道，“結果證明，我是她親生的。”
於是林痕痕覺得，林思媛就是純純有病。
“後來見到林奕熠，我見識到林思媛不一樣的行為和態度，從那時起，我想你們之間應該是有什麽特殊的誤解和秘密。”聰明如她，事實真相很快被她猜到了。
林恒承認，“是她當年想把你們兩個調換，而我又偷偷將你們換了回來，沒有告訴她。”
“所以你會覺得對不起我，想用THFUND彌補我。”
“我是你的親生父親，我心疼你是應該，對你好更是無條件的。”
“那就是不夠好，再心疼你也會權衡，我和THFUND你都可以利用。”有一點林痕痕承認，“你很了解她，她倒是真的很愛自己的女兒。”
一個瘋子願意收斂住情緒，包括她偏執的愛意。
哪怕每天近在咫尺都可以保持陌生和距離，那麽張揚的人只選擇遠遠地看著。她從沒想過告知那個女孩自己母親的身份，只為了她以為的親生女兒可以永遠健康幸福地活在陽光下。
“你想讓她振作起來，給她活下去的希望，你知道親生女兒是唯一的籌碼，她會為了她主動變好一點，會選擇退讓。
“她甚至一夜之間就停止了和我十幾年來的互相廝殺。”
確實是從某一刻開始，林痕痕和林思媛忽然就從兵刃相接轉變成了藏鋒斂鍔。
“從THFUND成立後，她變得越來越有個人樣了。”瘋子的情感總是很極端的，她能有這麽深的執念，“你們之間，曾經有過什麽誓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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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一個曾經……
是她曾經逼他，想和他在一起。
明明相愛，明明沒有血緣關系，明明那些所謂的倫理禁忌並不存在。
那為什麽不可以？憑什麽要用那些莫須有的東西束縛自己？
林思媛從來都不在乎別人對她的評價，曾經她只覺得林恒是她的全部，她只知道他們是相愛的，相愛就應該永遠在一起。
可林恒太追求完美，太守規矩，他不讓任何離經叛道的行為發生在自己身上，總維持著溫潤有禮，從不逾矩。
他是膽小鬼，不敢承認心底的愛意。
“是他顧慮太多了。”
喜歡上她大概就是他做的最不規矩的一件事。
畢竟在那時，他們真如不是親緣勝似親緣一般，生活在幸福溫情的一家四口。
林思媛知道他在意什麽。
那是他的家族，龐大深厚的血親關系成了他的戒尺，表面的祥和溫情都需要他盡力維護。
哪怕林恒可以瘋，他也決不能讓自己的父母受到牽連，他不會允許父母的心血毀在他的手裏。
別人的家族是托舉，可他的家族成了他的限制。
為了體面，為了全局，那些微薄的血緣關系需要靠他的犧牲和妥協去維系。
林思媛早就想和他一起掙脫。
“我以前問過他，想不想自己做一份事業。”然後堂堂正正地和她在一起，和她有個小家。
那時林思媛沒臉沒皮地拉著他，張大著嗓門說著一堆駭人的話，林恒急忙捂住她的嘴……又心知這人的嘴捂不住，於是拉她到沒人的角落，任她隨意表達。
“然後生個乖乖可愛的小寶寶，給寶寶好多好多的愛，要永遠幸福，永遠單純，不用思考，不用煩惱，每天無憂無慮的，躺著就可以繼承我們所有創造的一切。”
“我要告訴我的寶寶：你可以做一輩子的寶寶！小的時候做紈絝，老了繼續當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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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恒始終一言不發，情緒表露在被風牽動的唇角。
她那時也分明記得，他眸光中的期盼與炙熱。
那天陽光太明媚，連轉身回家時照在地上的人影都在跳躍。可她似乎忽略了，膽小鬼為什麽沒有說話，也沒想到膽小鬼之後依然什麽都沒有行動。
膽小鬼繼續把她當妹妹。
林恒是膽小鬼，那她大概就是沖鋒狼，她不喜歡隱藏，不喜歡偽裝，她認定的事情註定要發生。
所以後來在一次除夕夜，她故意設計讓他們之間的私情被撞破，她想逼他一把。
——————
“無論你們有什麽，再深的情意都應該過去了，你已經和趙孟楊結婚了。”
回憶停止在裂縫出現的那一刻，大屏中林痕痕的聲音適時響起。
“她們母女兩是無辜的。”
畫面裏，林恒紅著眼，有些虛脫地出聲，“所以你只字不提自己的身世，是因為你覺得虧欠？你想用自己的方式彌補奕熠，因為你覺得自己是爸爸出軌得來的……”
“有錯誤就要承認。”
林恒搖著頭，聲音逐漸冷靜，“我和趙孟楊結婚只是交易。”
當年他和林思媛的事情被撞破，老林一時無法接受，強硬地將他們拆散，氣急下更是突然提出要求他和趙孟楊聯姻，甚至直接找趙家商量婚事，全然不顧他堅決的反對。
可他有底線，哪怕家族對他施壓，威脅他，哪怕永遠不被支持，他也從沒想過和她分開，他不會動搖。
起初他還能安撫她，說沒什麽大不了，無論什麽我們都可以一起面對……可誰知會抵不過有心人的挑撥，強烈的不安和不信任加強了她生理上的情緒失常，於是有人鉆了空子，利用林思媛隱晦的疾病，刺激她，抓到她車禍事故的把柄。
後來趙孟楊私下找他，向他威脅。
「我沒辦法，趙家需要你們林家的資金，而我需要你幫我穩住那幫人。」
趙家拿趙孟楊當工具，沒了林恒還會有下一個對象，他們總會想辦法榨幹她的價值，用她做交易，她不想掉入沒有靈魂的循環裏，她想借林家的勢力擺脫控制。
「結婚可以作假，我就想要個孩子。」
所以她提出，只要答應和她結婚並生下一個孩子，她可以出手放過林思媛，否則她手裏的證據配合上那些愛添油加火的人，足夠徹底毀了林思媛。
他同意了。
“最後我和趙孟楊完成了一場連結婚證都沒有的婚姻合作。”這樣的解釋林恒曾經說了無數遍，再次說出口，卻是無盡的心累，“答應和趙孟楊做了試管。
“我沒有背叛……可她卻因為看到了懷孕報告就再也聽不進我的任何解釋。
“她再也不願意相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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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不信已經不重要了。”
同樣身心俱疲的還有林思媛，她望著前方，無助地知道他永遠不會明白。
“他已經和別人有了孩子，這世上註定將存在一個，他和其他人的血緣……”
那份語氣裏，是無處發洩又不斷洶湧的恨意，“我巴不得殺了她們！
“可哪怕是殺了她們，也改變不了發生的一切。
“都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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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媛應該很絕望。
“所以我的出生，也在你的計劃內。”
林痕痕直勾勾地看著他。
“你需要一個新的人作為她的精神依托，你怕她失去生的欲望。”
“是，她容易暴怒，會突然失控，那時她太恨我了，什麽都聽不進去，已經沒有人能改變她……”林恒的聲音很輕很輕，“除了你。”
“所以一步錯步步錯，你沒想到事情會不如想象的那樣發展，你已經走上了一條死路。”
“你也恨我……”短短幾分鐘，林恒仿佛又蒼老了不少，他眼眶再次盈淚，有氣無力地說著，“難怪你當年不肯改名。”
他後來知道，林思媛給他們的女兒取的名字，林恨恒。
三個字足夠震撼他，不是為了他自己，而是他明白林思媛這是在告訴他，她往後將會如何對待這個女孩。
也是從那時起，他真正意識到，他與林思媛之間再也不可能回去。
可孩子是無辜的，他想給孩子改名。
因為這件事他和林思媛對峙過很多次，得不到同意，他便私自帶著孩子去改，可小女孩竟也不肯配合。
她說她不想改。
直到多年後要回到林家，林思媛才終於松了口，小女孩也是在那時主動提出自己的想法。
「改成林痕痕吧。」
痕，疤痕，傷痕，裂痕，淚痕，刀痕，血痕。
兩道痕。
……
最後林恒妥協了，為她改名為林痕痕。
“我們兩個都說愛，卻不停地傷害。”屏幕裏，透過林恒絕望又悔恨的眼神，能清楚看見他被淚水再次浸潤的雙眼，“這麽多陰差陽錯，竟完全讓你一個人，承受了那麽多……
“所以你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以為你只是性格有些孤僻，我以為你只是對我們沒感情，原來你是太清醒。”
“我什麽樣子？”林痕痕打斷他，忍不住微微皺眉，“我很好。”
“是我對不起你，是我不配做你的父親，我只求你今後能好好追求自己的幸福，不要活在我們的陰影下。”他最該說的是，“對不起。”
“可惜現在幸福少一半了。”林痕痕這下眼神裏真帶了點不滿，而短暫的失落被她很好地藏了起來，“還剩個THFUND，算你厚道。”
“我知道你恨……”
“我不恨你們。”不用左一句右一句的恨，沒這麽多恩怨情仇，“不用反覆糾結。”
“……”林恒一時無言。
或者說是沒有臉面再開口。
她能把自己活得這麽好，這已經是最好的局面。
“我真的不恨，理智上認為，恨你們恨不出什麽東西來，沒必要。”林痕痕認真分析，“情感上，我沒有情感。
“我不會恨。
“我病了。”
林恒一楞，“什麽病？什麽時候……”
“從我記事時開始，我記憶中最清晰的第一個畫面，就是人還在睡夢中，突然被林思媛一酒瓶子砸醒。”這是林痕痕第一次提起有關自己過往不為人知的細節。
“我當時被嚇醒，根本反應不過來，就感覺什麽也看不清，然後很痛……”
那時的她還不怎麽會說話，不過就像一個普通嬰孩一樣，在某個平常的晚上躺床上睡覺而已。
“回憶對那一刻的定義就是，很痛，很怕，很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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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瓶……”
林思媛盯著屏幕喃喃著，陷入了回憶……
她想起來了那麽一天。
那是趙孟楊的祭日，林恒卻帶著他們的女兒去祭拜她，還讓女兒喊她媽媽。
她嫉恨，於是被暴怒的情緒狠狠吞噬。
那天她喝了很多酒，最後如行屍走肉般回到了家裏。
可打開門卻發現家裏還有個在床上舒舒服服睡覺的雜種，發現她睡地那麽香，那麽恬靜。
你媽的祭日，你怎麽能睡得這麽好……
你怎麽能！
這不公平！
恨意驅使下，林思媛提起手裏的玻璃瓶，對著那床上的小人兒狠狠敲了上去。
連同嘴上一起發洩，“你起來！你不許睡！我要你一輩子都睡不安穩！我要你不得安生！
“我要你一輩子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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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忘不了，身心的雙重陰影，哪怕沒有刻意去記起或遺忘，都能讓林痕痕至今都印象深刻。
“好在沒死。”
林痕痕淡定地講述自己的狀況。
“問題不大，能吃能跑，唯一的影響就是我的感覺好像在那天之後失靈了，心裏面還會開心傷心或生氣，但也僅僅是那一點點微弱的心情，這些年不受刺激不發病的情況下，沒出現過幾次情緒波動。
“對外界，就完全沒有感知能力。”林痕痕回憶道，“我記得以前看林思媛哭的時候我好像也是想哭的，但後來她再哭再鬧，我都感受不到她的情緒，反而可以安安靜靜地站著看著，觀察她的變化，思考原理。
“後來長大，學了很多東西，我意識到我有點不一樣，為了正常和人交流，我研究心理學，大學輔修也選的這個專業，我想彌補這個缺陷。
“但我知道這不是天生的，因為我有另一個天生的病，不是這個。
“所以非要解釋，那我就是被敲壞了。”
“後來去過醫院嗎？”林恒捂著發痛的心口，想又不敢地，還是忍不住問她，“醫生怎麽說？”
“沒看醫生。
“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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