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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給周與浠買車的那天，是林痕痕特意請的一天假。
僅僅是離開一天，林痕痕就開始心系著實驗室的項目，以至於第二天淩晨四點突然醒來時，幹脆也不重新睡了，而是直接起床去了實驗室。
TOXIS項目從開學進行到現在已經開展了快二十天，目前卻還只在第一階段，工作內容就是利用UHPLC-MS/MS（全稱超高效液相色譜質譜聯用儀，在TOXIS項目中作為一款超精密化學物質探測儀）檢測墨水中所有可能存在的化學物質，然後篩選出化學物質裏面的致癌物質。
為了降低實驗難度，TOXIS項目只研究純黑色的墨水。
實驗初期是枯燥冗長的。
因為任何有特定分子標識的有機或無機物質，包括元素、化合物及混合物都稱為化學物質，比如墨水中最基本的水（H2O），碳（C），酒精（C2H5OH）還有甘油（C3H8O3）等等，都是化學物質。
除去基礎的組成成分外，一滴墨水還有可能在各種特定情況下發生各種微妙的化學反應，並產生一些新的化學物質。
所以在一滴墨水裏可能存在的化學物質的種類是十分豐富的，而要一一找出，就如同深海捕捉各類小魚。
根據最初實驗小組使用普通檢測儀進行的粗略檢測，以及幾次小組會議的討論，他們得出一個初始小結論，即基於一滴墨水，在其中可能識別出的化學物質的種類數，大概在500—2000這一區間，非常粗略的區間，其實也就是一個大致的設想。
而具體的化學物質識別，需要依賴UHPLC-MS/MS的高精度探測。
其中每一種被檢測出來的化學物質都會被實驗人員一一記錄下來，且不僅記錄每一種物質的種類，他們同時還會記錄每一次實驗結果中每種物質的各類數據和指標。
過程都不難，但工作量都很大。
宏觀物質包含了太多微觀粒子，任何物質從微觀的角度來看，都像是一個由無數個微小的粒子組成的小宇宙，單說粒子數量那都是一個極其龐大的數字。
更何況有些數據是動態的，而有些數據甚至是無法直接獲取，只能通過間接且覆雜的計算得出的，這其中需要反覆的實驗和論證來作為數據支撐。
實驗次數夠多，數據才會越完整，以此獲得的結果也才會更加真實科學。
不過這些數據是在後面階段的定性定量分析時才會被需要，目前而言最主要的是盡可能找出致癌物質，這才是第一階段的目標。記錄數據只是一個前期準備，或者說是整個實驗項目建立數據庫的特定附加環節。
TOXIS項目的工作分配與流程布置從一開始就很成熟又完整，這離不開導師和學員早前的嚴格規劃。
在項目開始前，沈教授和林痕痕曾參考過許多相關文獻，他們根據所有文獻中提到的有關墨水成分的內容，整理出墨水裏已知存在的化學物質，然後兩人再一起延伸構想出墨水中還有可能存在的其他化學物質。
構想的方式很樸實，就是列出已知化學物質裏面的化學元素，再結合各個化學元素的特質，推理出新的化學物質。
基本就是窮舉法，一個非常基礎卻也不簡單的搞法，需要大量的時間和耐心，更要求熟練掌握最基礎的化學知識和理論常識。
功底越紮實，思維越縝密，才更擅於排除誤差，使推理的結果更正確。
他兩幾乎是將這當小游戲玩的，因為實驗課題不算高深，且跟生活常識掛鉤，理論上能推斷出一個大概。
只是到了具體實驗階段，得要完全拒絕主觀推測，實驗是嚴謹的，必須以可量化的客觀數據作為唯一的結論依據。
他們也不是真的單純當游戲玩，只是這麽說，更多還是出於對實驗的考量。
畢竟這個課題是有風險的。
要研究致癌物質，意味著將會和有害物質打交道，而有些物質是不講道理的，帶來的危害性幾乎難以預料，如果防護稍有疏漏，人體不小心接觸到，就可能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安全第一位，所以有必要提前羅列一下可能出現的化學物質，方便在實驗中更好地規避和防範。
最後，沈教授大膽預測，一滴墨水中存在的致癌物質大概是十六至二十種，他大致寫出來了十五種。
而林痕痕在推寫出二十種致癌物質後，自信開口，“二十五種。”
沈教授汗顏，小孩子說話真是沒輕沒重的，童言無忌啊。
最後他們兩個對應著看了一下，得，沈教授寫出來的那十五種物質，全出現在了林痕痕的筆記本上。
“誒，你這個……妙啊。”沈教授看著林痕痕多寫出來的幾個物質，感嘆她屬實有點腦洞，細細一想也不是不可能，於是不由嘖嘖稱奇。
她怎麽連這都能想到。
——————
TOXIS項目已經開展了半個多月，林痕痕一投入進去就發了狠忘了情。
對組員嚴苛，對自己更是殘忍。
她是目前組裏唯一一個完全不用上課的學生，所以她幾乎全身心投入進了實驗當中。
特別是實驗開展前一周，林痕痕幾乎每天白天都待在實驗室，中間基本沒有休息過。
如果不是晚上不回家小黑會餓，她可能連晚上時間也會全部花在做實驗測試上。
不僅投入精力多，林痕痕的效率也很高，和團隊早在十天左右就將能檢測到的化學物質都已檢測出來。
至於數據方面就交給了其他組員。
於是化學物質的檢測就進入了撿漏階段，需要找出海量化學物質中還未出現且難以檢測到的微量物質。
這幾乎是pg/mL級別的難度，相當於是找出萬億分之一。
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保持檢測，繼續深海捕魚般，盡可能捕捉到新的微量物質，並判斷其是否為致癌物質。
而能夠捕捉到多少，其中還能有多少是致癌物質，皆為未知數。
前面十多天裏，在檢測到的化學物質中，致癌物質有二十種，包括苯並芘（C20H12）、甲醛（CH2O）、醋酸鉛（Pb（CH3COO）2）等，與實驗前林痕痕曾羅列出來的致癌物質名單一經核對，已有十九種對應上。
沈教授認為其實到這就差不多了，畢竟他寫的十五種都全部檢測出來了，包括他曾說過16-20的區間，結果恰好檢測出了二十種，是他設想的最理想的狀態了。
他沒想到會如此高效且精準，時間還只花了十一天，畢竟他們給項目第一個階段設置的時間周期預計是一個月。
這其中有許多林痕痕的功勞，因為她列舉的那幾樣物質給小組檢測提供了方向，而她本人還設計了一套很高效的檢測思路，效果甚佳。
沈教授興奮地以為可以進入下一階段了。
林痕痕卻開始糾結……
首先，林痕痕曾寫下二十種致癌物質，現在還差一個沒出來，而且還是很簡單的那個。她為此更換了幾種品牌的樣品做檢測，甚至自制了兩種樣品，卻都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
這種感覺很難受，她幾乎認定了那種物質的存在，可實驗的結果就是沒有。
怎麽會呢……
其次，林痕痕還說過墨水中的致癌物質有二十五種，除了那個她已知的還未被檢測出來的，按理說也還有四種物質等待著被發掘……
現在的結果離她的目標差太遠了。
林痕痕認為第一階段不應該就此結束，她不支持此時進入下一階段。
看著林痕痕那副不研究出來誓不罷休的勁頭，沈教授不免覺得有些無奈又好笑，他明明記得，林痕痕一開始的目的純粹只是想快點搞學分的。
——————
當初是林痕痕主動找的沈教授，一上來就說想搞個實驗項目，想拿滿學分。
而沈教授當時正好接到自己恩師去世的消息，急著去醫院見老師最後一面。
林痕痕便也跟著去了。
兩人一同在醫院得知，恩師是因為癌癥去世的。
沈教授一時悲從中來，抓著身邊的林痕痕開始哭訴衷腸，“我老師是一位十分偉大，十分可敬的化學家，平時愛化學愛得要命，化學對他而言那簡直是不良嗜好，我們當時還說他上輩子絕對是本化學書，這輩子才會繼續用自己的生活來著述他的化學世界……
“他以前就愛整天整晚的待在實驗室，搞搞化學研究，為了那點電子啊，分子啊，元素啊，一天到晚琢磨那些實驗數據……不得不感慨，十個數字加一個小數點，再加上一些符號，隨機排列組合起來，小小人類窮極一生都觸不到那個盡頭……
“反正每天兩眼一睜就是實驗，看那些反應，顏色，氣味，狀態，燃燒……哎呀一大堆各種各樣的，還有各種化學反應方程式……那麽多東西，哪裏寫得完，可是他卻都要一筆一筆親手寫下來，別的我就不說了，他畫圖為什麽也要用手畫啊！
“不過他確實怪怪的，脾氣也更是臭臭的，愛寫，還愛用鋼筆寫，愛用鋼筆就算了，還必須是吸墨的那種，你知道這種嗎？”
林痕痕沒有任何動作，大概是知道自己插不進一句話。
“當時小小老子又不知道這個，有一次他鋼筆壞了，我就去給他臨時買了一支，配墨囊的那種，我尋思著能有多大區別，能寫不就是了啊，反正都是鋼筆都是墨，結果他倒好，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著我就是一通罵，罵完還罰我，把我關在實驗室三天，整整三天啊！我晾在外面的衣服打濕了曬幹了又他媽打濕了！”
大概是情到深處，沈教授忽的沈靜下來，嘴裏喃喃道，“他就固執地用那個吸墨的鋼筆啊，寫下了屬於他的整個化學世界，也寫下了他整整六十五年的人生……
“還沒寫完呢……怎麽就這麽走了……”
林痕痕面無表情地聽完沈教授的痛苦輸出，等他說得差不多，語調逐漸平緩下來時，見縫插針地說了句，“你覺得墨水會致癌嗎？”
沈教授不由一楞，悲傷的氛圍被打碎，他轉而有些訝異地看向林痕痕。
倒不是因為她說的內容，畢竟他沈浸在情緒裏聽不進她的話。
沈教授只是在那一刻覺得，眼前的女娃子好像一臺冰冷地只會算數據的電腦啊……
——————
之後他們便確立了TOXIS項目課題研究計劃。
沈教授作為校級領導，又是學術界的泰鬥，權力權威他都有，所以他在校內實驗項目這一塊的權限極高。
這就是林痕痕找沈教授的原因，沈教授可以既是導師又是項目負責人，他可以讓項目有著絕對的自主話語權。
只要確保經費充足，僅需內部決策即可靈活推進各項程序，這正是林痕痕需要的，她不喜歡被動等待流程審批，也不喜歡推著往前走，她需要主動掌控進度。
沈教授是非常合適的人選，而他也的確相當給力，從申報課題到審批通過，一切都很順利。
有個老師曾問項目的名字有什麽寓意？
林痕痕：“亂碼。”
沈教授：“屁！Toxic extraction from ink solutions！墨水溶液中有毒物質的提取研究！”
其實最初就叫toxis，中毒的意思，這是林痕痕取的，可直接叫中毒項目顯得太專橫，校方認為這不符合價值觀不予通過，沈教授才找了個更好聽的解釋，姑且作為簡稱。
不由感慨，在潦草中誕生的TOXIS項目，如今第一個階段竟然馬上就要順利完成了。
林奕熠也曾經問過林痕痕，“你研究的項目是幹啥的？”
林痕痕為了讓她能聽懂，斟酌一番之後進行了高度概括，“檢測一滴墨水裏面可能有多少致癌物質，又有多少種釋放機制，還有用墨水書寫的頻率和致癌物質暴露量之間的定量關系。”
林奕熠：“哦。”
林痕痕：“看墨水能不能搞死人，怎麽搞死人，大概多少量能搞死人。”
林奕熠：“牛逼！”
在開始TOXIS項目前，林痕痕說過項目進度越快越好，所以在二十種致癌物質顯現之時，沈教授認為直接進入下一環節是最正確的決策。
更何況他們本來也不是為人類做貢獻而研究的這個課題，這畢竟只是個校級實驗項目而已，志不在高，再怎麽說也是有時間限制的。
可林痕痕竟然不肯，堅持繼續檢測，她還對著沈教授吐槽，“你能不能嚴謹點。”
回應林痕痕的，是沈教授出於無奈的撓頭。
於是，UHPLC-MS/MS還在繼續不停地監測，實驗組每個人都在期待那塊電子屏幕上，出現新高度新角度的紅色轉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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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給周與浠買車的那天，是林痕痕特意請的一天假。
僅僅是離開一天，林痕痕就開始心系著實驗室的項目，以至於第二天淩晨四點突然醒來時，幹脆也不重新睡了，而是直接起床去了實驗室。
TOXIS項目從開學進行到現在已經開展了快二十天，目前卻還只在第一階段，工作內容就是利用UHPLC-MS/MS（全稱超高效液相色譜質譜聯用儀，在TOXIS項目中作為一款超精密化學物質探測儀）檢測墨水中所有可能存在的化學物質，然後篩選出化學物質裏面的致癌物質。
為了降低實驗難度，TOXIS項目只研究純黑色的墨水。
實驗初期是枯燥冗長的。
因為任何有特定分子標識的有機或無機物質，包括元素、化合物及混合物都稱為化學物質，比如墨水中最基本的水（H2O），碳（C），酒精（C2H5OH）還有甘油（C3H8O3）等等，都是化學物質。
除去基礎的組成成分外，一滴墨水還有可能在各種特定情況下發生各種微妙的化學反應，並產生一些新的化學物質。
所以在一滴墨水裏可能存在的化學物質的種類是十分豐富的，而要一一找出，就如同深海捕捉各類小魚。
根據最初實驗小組使用普通檢測儀進行的粗略檢測，以及幾次小組會議的討論，他們得出一個初始小結論，即基於一滴墨水，在其中可能識別出的化學物質的種類數，大概在500—2000這一區間，非常粗略的區間，其實也就是一個大致的設想。
而具體的化學物質識別，需要依賴UHPLC-MS/MS的高精度探測。
其中每一種被檢測出來的化學物質都會被實驗人員一一記錄下來，且不僅記錄每一種物質的種類，他們同時還會記錄每一次實驗結果中每種物質的各類數據和指標。
過程都不難，但工作量都很大。
宏觀物質包含了太多微觀粒子，任何物質從微觀的角度來看，都像是一個由無數個微小的粒子組成的小宇宙，單說粒子數量那都是一個極其龐大的數字。
更何況有些數據是動態的，而有些數據甚至是無法直接獲取，只能通過間接且覆雜的計算得出的，這其中需要反覆的實驗和論證來作為數據支撐。
實驗次數夠多，數據才會越完整，以此獲得的結果也才會更加真實科學。
不過這些數據是在後面階段的定性定量分析時才會被需要，目前而言最主要的是盡可能找出致癌物質，這才是第一階段的目標。記錄數據只是一個前期準備，或者說是整個實驗項目建立數據庫的特定附加環節。
TOXIS項目的工作分配與流程布置從一開始就很成熟又完整，這離不開導師和學員早前的嚴格規劃。
在項目開始前，沈教授和林痕痕曾參考過許多相關文獻，他們根據所有文獻中提到的有關墨水成分的內容，整理出墨水裏已知存在的化學物質，然後兩人再一起延伸構想出墨水中還有可能存在的其他化學物質。
構想的方式很樸實，就是列出已知化學物質裏面的化學元素，再結合各個化學元素的特質，推理出新的化學物質。
基本就是窮舉法，一個非常基礎卻也不簡單的搞法，需要大量的時間和耐心，更要求熟練掌握最基礎的化學知識和理論常識。
功底越紮實，思維越縝密，才更擅於排除誤差，使推理的結果更正確。
他兩幾乎是將這當小游戲玩的，因為實驗課題不算高深，且跟生活常識掛鉤，理論上能推斷出一個大概。
只是到了具體實驗階段，得要完全拒絕主觀推測，實驗是嚴謹的，必須以可量化的客觀數據作為唯一的結論依據。
他們也不是真的單純當游戲玩，只是這麽說，更多還是出於對實驗的考量。
畢竟這個課題是有風險的。
要研究致癌物質，意味著將會和有害物質打交道，而有些物質是不講道理的，帶來的危害性幾乎難以預料，如果防護稍有疏漏，人體不小心接觸到，就可能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安全第一位，所以有必要提前羅列一下可能出現的化學物質，方便在實驗中更好地規避和防範。
最後，沈教授大膽預測，一滴墨水中存在的致癌物質大概是十六至二十種，他大致寫出來了十五種。
而林痕痕在推寫出二十種致癌物質後，自信開口，“二十五種。”
沈教授汗顏，小孩子說話真是沒輕沒重的，童言無忌啊。
最後他們兩個對應著看了一下，得，沈教授寫出來的那十五種物質，全出現在了林痕痕的筆記本上。
“誒，你這個……妙啊。”沈教授看著林痕痕多寫出來的幾個物質，感嘆她屬實有點腦洞，細細一想也不是不可能，於是不由嘖嘖稱奇。
她怎麽連這都能想到。
——————
TOXIS項目已經開展了半個多月，林痕痕一投入進去就發了狠忘了情。
對組員嚴苛，對自己更是殘忍。
她是目前組裏唯一一個完全不用上課的學生，所以她幾乎全身心投入進了實驗當中。
特別是實驗開展前一周，林痕痕幾乎每天白天都待在實驗室，中間基本沒有休息過。
如果不是晚上不回家小黑會餓，她可能連晚上時間也會全部花在做實驗測試上。
不僅投入精力多，林痕痕的效率也很高，和團隊早在十天左右就將能檢測到的化學物質都已檢測出來。
至於數據方面就交給了其他組員。
於是化學物質的檢測就進入了撿漏階段，需要找出海量化學物質中還未出現且難以檢測到的微量物質。
這幾乎是pg/mL級別的難度，相當於是找出萬億分之一。
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保持檢測，繼續深海捕魚般，盡可能捕捉到新的微量物質，並判斷其是否為致癌物質。
而能夠捕捉到多少，其中還能有多少是致癌物質，皆為未知數。
前面十多天裏，在檢測到的化學物質中，致癌物質有二十種，包括苯並芘（C20H12）、甲醛（CH2O）、醋酸鉛（Pb（CH3COO）2）等，與實驗前林痕痕曾羅列出來的致癌物質名單一經核對，已有十九種對應上。
沈教授認為其實到這就差不多了，畢竟他寫的十五種都全部檢測出來了，包括他曾說過16-20的區間，結果恰好檢測出了二十種，是他設想的最理想的狀態了。
他沒想到會如此高效且精準，時間還只花了十一天，畢竟他們給項目第一個階段設置的時間周期預計是一個月。
這其中有許多林痕痕的功勞，因為她列舉的那幾樣物質給小組檢測提供了方向，而她本人還設計了一套很高效的檢測思路，效果甚佳。
沈教授興奮地以為可以進入下一階段了。
林痕痕卻開始糾結……
首先，林痕痕曾寫下二十種致癌物質，現在還差一個沒出來，而且還是很簡單的那個。她為此更換了幾種品牌的樣品做檢測，甚至自制了兩種樣品，卻都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
這種感覺很難受，她幾乎認定了那種物質的存在，可實驗的結果就是沒有。
怎麽會呢……
其次，林痕痕還說過墨水中的致癌物質有二十五種，除了那個她已知的還未被檢測出來的，按理說也還有四種物質等待著被發掘……
現在的結果離她的目標差太遠了。
林痕痕認為第一階段不應該就此結束，她不支持此時進入下一階段。
看著林痕痕那副不研究出來誓不罷休的勁頭，沈教授不免覺得有些無奈又好笑，他明明記得，林痕痕一開始的目的純粹只是想快點搞學分的。
——————
當初是林痕痕主動找的沈教授，一上來就說想搞個實驗項目，想拿滿學分。
而沈教授當時正好接到自己恩師去世的消息，急著去醫院見老師最後一面。
林痕痕便也跟著去了。
兩人一同在醫院得知，恩師是因為癌癥去世的。
沈教授一時悲從中來，抓著身邊的林痕痕開始哭訴衷腸，“我老師是一位十分偉大，十分可敬的化學家，平時愛化學愛得要命，化學對他而言那簡直是不良嗜好，我們當時還說他上輩子絕對是本化學書，這輩子才會繼續用自己的生活來著述他的化學世界……
“他以前就愛整天整晚的待在實驗室，搞搞化學研究，為了那點電子啊，分子啊，元素啊，一天到晚琢磨那些實驗數據……不得不感慨，十個數字加一個小數點，再加上一些符號，隨機排列組合起來，小小人類窮極一生都觸不到那個盡頭……
“反正每天兩眼一睜就是實驗，看那些反應，顏色，氣味，狀態，燃燒……哎呀一大堆各種各樣的，還有各種化學反應方程式……那麽多東西，哪裏寫得完，可是他卻都要一筆一筆親手寫下來，別的我就不說了，他畫圖為什麽也要用手畫啊！
“不過他確實怪怪的，脾氣也更是臭臭的，愛寫，還愛用鋼筆寫，愛用鋼筆就算了，還必須是吸墨的那種，你知道這種嗎？”
林痕痕沒有任何動作，大概是知道自己插不進一句話。
“當時小小老子又不知道這個，有一次他鋼筆壞了，我就去給他臨時買了一支，配墨囊的那種，我尋思著能有多大區別，能寫不就是了啊，反正都是鋼筆都是墨，結果他倒好，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著我就是一通罵，罵完還罰我，把我關在實驗室三天，整整三天啊！我晾在外面的衣服打濕了曬幹了又他媽打濕了！”
大概是情到深處，沈教授忽的沈靜下來，嘴裏喃喃道，“他就固執地用那個吸墨的鋼筆啊，寫下了屬於他的整個化學世界，也寫下了他整整六十五年的人生……
“還沒寫完呢……怎麽就這麽走了……”
林痕痕面無表情地聽完沈教授的痛苦輸出，等他說得差不多，語調逐漸平緩下來時，見縫插針地說了句，“你覺得墨水會致癌嗎？”
沈教授不由一楞，悲傷的氛圍被打碎，他轉而有些訝異地看向林痕痕。
倒不是因為她說的內容，畢竟他沈浸在情緒裏聽不進她的話。
沈教授只是在那一刻覺得，眼前的女娃子好像一臺冰冷地只會算數據的電腦啊……
——————
之後他們便確立了TOXIS項目課題研究計劃。
沈教授作為校級領導，又是學術界的泰鬥，權力權威他都有，所以他在校內實驗項目這一塊的權限極高。
這就是林痕痕找沈教授的原因，沈教授可以既是導師又是項目負責人，他可以讓項目有著絕對的自主話語權。
只要確保經費充足，僅需內部決策即可靈活推進各項程序，這正是林痕痕需要的，她不喜歡被動等待流程審批，也不喜歡推著往前走，她需要主動掌控進度。
沈教授是非常合適的人選，而他也的確相當給力，從申報課題到審批通過，一切都很順利。
有個老師曾問項目的名字有什麽寓意？
林痕痕：“亂碼。”
沈教授：“屁！Toxic extraction from ink solutions！墨水溶液中有毒物質的提取研究！”
其實最初就叫toxis，中毒的意思，這是林痕痕取的，可直接叫中毒項目顯得太專橫，校方認為這不符合價值觀不予通過，沈教授才找了個更好聽的解釋，姑且作為簡稱。
不由感慨，在潦草中誕生的TOXIS項目，如今第一個階段竟然馬上就要順利完成了。
林奕熠也曾經問過林痕痕，“你研究的項目是幹啥的？”
林痕痕為了讓她能聽懂，斟酌一番之後進行了高度概括，“檢測一滴墨水裏面可能有多少致癌物質，又有多少種釋放機制，還有用墨水書寫的頻率和致癌物質暴露量之間的定量關系。”
林奕熠：“哦。”
林痕痕：“看墨水能不能搞死人，怎麽搞死人，大概多少量能搞死人。”
林奕熠：“牛逼！”
在開始TOXIS項目前，林痕痕說過項目進度越快越好，所以在二十種致癌物質顯現之時，沈教授認為直接進入下一環節是最正確的決策。
更何況他們本來也不是為人類做貢獻而研究的這個課題，這畢竟只是個校級實驗項目而已，志不在高，再怎麽說也是有時間限制的。
可林痕痕竟然不肯，堅持繼續檢測，她還對著沈教授吐槽，“你能不能嚴謹點。”
回應林痕痕的，是沈教授出於無奈的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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