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大結局：病歷本

那本關於星野的病歷，其實早就寫完了。

最後一頁寫著：“患者已離院，無需再治。”

字跡很潦草，是醫生寫的，還是護士寫的，沒人記得清。紙頁泛黃，邊角卷曲，像一只被踩過一腳的飛蛾。它就躺在那個叫“青春”的科室的檔案櫃最底層，和無數本一樣，被灰塵覆蓋。

星野沒有死。死是一件太隆重的事，需要儀式，需要哭聲，需要一具屍體。他只是沒了**。像一杯水裏融化的糖，你喝的時候覺得甜，但找不到那顆糖了。

那只青貓也不是貓。它是星野撤銷後留下的一點殘渣**。它不抓老鼠，也不吃魚。它只是蹲在教室的窗臺上，看外面那棵被雷劈過的老槐樹。一看就是一整天。

有時候，修吾會擡頭看它一眼。兩人的目光隔著一層玻璃，像隔著一層永遠擦不幹凈的霧。修吾的眼睛裏沒有恨，也沒有原諒。那裏面什麽都沒有，像兩口被抽幹了水的枯井。

他們之間，終於達成了一種完美的平衡。一個徹底沒了，一個徹底空了。誰也不欠誰。

很多年後，佐藤開了家汽修廠，日子過得不錯。有天他喝多了，跟徒弟吹牛，說起高中時有個叫星野的，突然就沒影了。

“好像是在一場演唱會上丟的。”他打著酒嗝說，“那人怪得很，從來不跟我們一起玩。**”

徒弟一邊擰螺絲一邊敷衍地應著。沒人關心一個失蹤者的故事。這世界每天都有新人出生，舊人死去，更多的人是就這麽悄無聲息地沒了**。

那個座位後來換了好幾個人坐。桌子右上角那道深深的劃痕還在，據說是當年有人發瘋用圓規紮的。大家傳言，半夜趴在桌上睡覺，臉頰貼著那道疤，能聽到一種很輕的、像指甲刮黑板一樣的嗡嗡聲。

沒人知道，那其實是星野還在試圖刻下一個字。

他試過寫“疼”，墨水幹了；試過寫“悔”，紙破了；最後他只想寫個“我”，卻發現連這筆劃該怎麽架構都想不起來了。

於是那聲音就成了毫無意義的噪音。

青貓有一天也從窗臺上跳下去了。沒發出一點聲音，連地上的影子都沒晃動一下。它回到了它該在的地方——也就是哪裏都不在。

至於莉莉周，那個歌手早就過氣了。她的歌現在只能在超市的廣播裏聽到，夾雜在“雞蛋特價”和“衛生紙打折”的廣告中間。

歌聲依舊飄渺，依舊空靈。但再也沒有人會站在巨蛋體育館裏流淚了。大家只是推著購物車，麻木地走過那一貨架過期的罐頭。

這就叫青春。

不是熱血，不是戀愛，也不是成長。是一本寫廢了的病歷本。

翻到最後，你會發現醫生寫下的診斷結果永遠是那兩個字：

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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