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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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第七十九章：信號雜音
修吾是第五天早上回來的。
星野進教室的時候，第一眼就看見那個座位不是空的了。有個人影坐在那裏，背對著門口，很直，但是一種僵硬的直。校服的顏色好像比記憶裏更舊了一點，洗得有點發灰。
星野的腳步沒停，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放書包，拉椅子，動作和往常一樣。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後頸的汗毛，不自覺地，微微立了一下。很快又伏了下去**。
他沒立刻轉頭去看。他拿出今天第一節課的課本，攤開。手指無意識地摩著書頁的邊角，紙張粗糙的觸感**。
早讀還沒開始，教室裏鬧哄哄的。佐藤的大嗓門在喊人抄作業。幾個女生在討論昨晚的電視劇。後排有人在用手機公放一首很吵的口水歌，節奏咚咚地敲著耳膜。
這些聲音，之前對星野來說，是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現在，好像清晰了一點。不是變好聽了，是變得更“吵”了，每一種聲音都想要擠進他耳朵裏**。
他忍不住，用眼角的餘光，很快地，往那個方向瞟了一眼**。
修吾低著頭，面前攤著一本書。但星野覺得，他沒在看。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蜷著，指尖有點發白。整個人像一尊被匆匆擺上去的、還沒調好姿勢的蠟像。
早讀鈴響了。班長站起來領讀，是拗口的古文。教室裏響起參差不齊的、拖長調子的朗讀聲。
星野跟著念，嘴唇在動，但不知道自己在念什麽。他的註意力，像一只被無形的線牽著的蟲子，總是想要往那個角落飛**。
他能感覺到，教室裏不只他一個人在看。佐藤他們那邊，有幾道目光也時不時地掃過去，帶著點好奇，或者是……看熱鬧的意味。但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像以前那樣，故意弄出點聲響**。
一種奇怪的、緊繃的安靜，混在朗讀聲裏**。
第一節課是物理。老師是個禿頂的小老頭，講課很快，喜歡在黑板上寫滿公式。星野看著黑板，但那些字母和符號像一群亂爬的螞蟻，進不了腦子。
他的餘光裏，修吾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幾乎沒有動過。偶爾，他會擡一下頭，看一眼黑板，然後又很快地低下去，在本子上記著什麽。動作很輕，很小心，像怕驚動了什麽**。
課上了一半，老師讓前排同學把卷子往後傳。卷子傳到星野這裏，他拿了一張，頓了一下，把剩下的往後遞**。
後面坐的是個戴眼鏡的男生，接過卷子，也頓了一下，然後，很快地，幾乎是有點慌亂地，把一張卷子放在了修吾的桌角。沒有說話，沒有眼神交流，像是在處理一件有點燙手的東西**。
修吾停了幾秒，才伸出手，把那張卷子拿過去。他的手指在接觸到紙張的時候，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星野看著自己手裏的卷子，紙張粗糙，印著密密麻麻的題。他忽然想，修吾那張卷子，會不會沾上了點別的什麽？比如……墨水的味道？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的胃部，突然抽搐了一下。很輕微，但很明顯。不是惡心，是一種……類似於緊張的、條件反射般的痙攣**。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這個感覺壓了下去**。
下課鈴響了。物理老師拖堂講完最後一道題，才宣布下課。教室裏瞬間活了過來，椅子拖動的聲音，說話聲，有人跑出去**。
星野坐著沒動。他看著窗外**。
從他的角度，用餘光，能勉強看到修吾站起來的側影。修吾慢慢地收拾桌上的東西，把書和本子一本本疊好，動作還是那種小心翼翼的緩慢。然後，他離開座位，低著頭，沿著墻邊，走出了教室。他沒有看任何人，也沒有人跟他說話**。
星野的目光，一直跟著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看啥呢？”佐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點戲謔**。“還惦記著呢？”
星野轉回頭，看了他一眼。佐藤臉上掛著那種熟悉的、有點欠揍的笑**。
“沒。”星野說**。
“得了吧，”佐藤湊近一點，壓低聲音，“跟你說，我剛聽見隔壁班人說了，那小子他媽好像病了，住院了。所以他前幾天請假。嘿，你說巧不巧，就那天之後。”
星野的手指，在桌下，不自覺地蜷了一下。
“關我屁事。”他的聲音還是平的，但語速有點快。
“是是是，不關你事。”佐藤聳聳肩，直起身，“我就是告訴你一聲。走了，撒尿去。”
他說完，拍了拍星野的後背，走了。
星野坐在那裏，感覺著後背被拍過的地方，有點麻，有點熱。耳朵裏嗡嗡作響，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面震**。
他媽病了。住院了。
這幾個字，在他腦子裏繞了幾圈，像幾只找不到出口的蒼蠅。
他站起來，也走出了教室。沒去廁所，他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打開窗。
冷風呼地灌了進來，吹在臉上，有點刺痛。他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鉆進肺裏，讓他的頭腦清醒了一點。
他看著樓下。操場上有人在上體育課，跑步，打球，看起來很熱鬧。但一切都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他的目光，不自主地，開始搜索。搜索那個瘦小的、沿著圍墻走的身影**。
沒有**。
他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氣，還是……有點失望**。
上課鈴又響了。他關上窗，往教室走。經過那個座位時，他的目光，快速地、不受控制地掃了過去。
還是空的**。
但桌上多了一本書，是剛才那節物理課的課本。書攤開著，頁角有點卷。旁邊，放著那支筆桿被劃了好幾道的、星野以前“借”過的筆。
星野的腳步，幾乎是不可察覺地，頓了那麽零點零一秒**。
然後，他走回自己座位，坐下。
一整天的課，就在這種時不時瞟一眼那個角落，又迅速移開視線的循環中過去了。修吾大部分時間都在座位上，安靜得像一塊背景板。只有在不得不離開座位的時候，他才會低著頭，快步走出去，又快步走回來**。
放學的時候，星野故意磨蹭了一會兒。他慢吞吞地收拾書包，看著同學們一個個離開**。
佐藤走之前，又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真不去？今晚有好玩的。”**
“不去。”星野頭也沒擡**。
“隨你。”佐藤嘀咕一句，走了。
教室裏很快空了下來。只剩下星野，和坐在角落裏、還在慢慢收拾東西的修吾。
安靜。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安靜**。
星野能聽見自己收拾書本的聲音，也能聽見，從那個角落傳來的，極其輕微的、紙張摩擦的聲音。
他拉上書包拉鏈，站起來。他沒有立刻走，而是站在那裏，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
他能感覺到，背後的那個身影，也停下了動作。然後，是椅子被輕輕推進桌下的、細微的摩擦聲**。
腳步聲響起。很輕，很慢，朝著教室門口的方向。
星野沒有回頭。他聽著那腳步聲，一步，一步，經過他身後，然後，消失在門外的走廊裏。
他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背起書包，也走出了教室。
走廊裏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遠處傳來打掃衛生的阿姨拖地的聲音，水桶和拖把碰撞的悶響。
他走得很慢。走到樓梯口，他停了下來**。
往下，是回家的路。往上，是天臺。
他站了幾秒鐘。然後，他轉身，開始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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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吾是第五天早上回來的。
星野進教室的時候，第一眼就看見那個座位不是空的了。有個人影坐在那裏，背對著門口，很直，但是一種僵硬的直。校服的顏色好像比記憶裏更舊了一點，洗得有點發灰。
星野的腳步沒停，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放書包，拉椅子，動作和往常一樣。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後頸的汗毛，不自覺地，微微立了一下。很快又伏了下去**。
他沒立刻轉頭去看。他拿出今天第一節課的課本，攤開。手指無意識地摩著書頁的邊角，紙張粗糙的觸感**。
早讀還沒開始，教室裏鬧哄哄的。佐藤的大嗓門在喊人抄作業。幾個女生在討論昨晚的電視劇。後排有人在用手機公放一首很吵的口水歌，節奏咚咚地敲著耳膜。
這些聲音，之前對星野來說，是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現在，好像清晰了一點。不是變好聽了，是變得更“吵”了，每一種聲音都想要擠進他耳朵裏**。
他忍不住，用眼角的餘光，很快地，往那個方向瞟了一眼**。
修吾低著頭，面前攤著一本書。但星野覺得，他沒在看。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蜷著，指尖有點發白。整個人像一尊被匆匆擺上去的、還沒調好姿勢的蠟像。
早讀鈴響了。班長站起來領讀，是拗口的古文。教室裏響起參差不齊的、拖長調子的朗讀聲。
星野跟著念，嘴唇在動，但不知道自己在念什麽。他的註意力，像一只被無形的線牽著的蟲子，總是想要往那個角落飛**。
他能感覺到，教室裏不只他一個人在看。佐藤他們那邊，有幾道目光也時不時地掃過去，帶著點好奇，或者是……看熱鬧的意味。但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像以前那樣，故意弄出點聲響**。
一種奇怪的、緊繃的安靜，混在朗讀聲裏**。
第一節課是物理。老師是個禿頂的小老頭，講課很快，喜歡在黑板上寫滿公式。星野看著黑板，但那些字母和符號像一群亂爬的螞蟻，進不了腦子。
他的餘光裏，修吾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幾乎沒有動過。偶爾，他會擡一下頭，看一眼黑板，然後又很快地低下去，在本子上記著什麽。動作很輕，很小心，像怕驚動了什麽**。
課上了一半，老師讓前排同學把卷子往後傳。卷子傳到星野這裏，他拿了一張，頓了一下，把剩下的往後遞**。
後面坐的是個戴眼鏡的男生，接過卷子，也頓了一下，然後，很快地，幾乎是有點慌亂地，把一張卷子放在了修吾的桌角。沒有說話，沒有眼神交流，像是在處理一件有點燙手的東西**。
修吾停了幾秒，才伸出手，把那張卷子拿過去。他的手指在接觸到紙張的時候，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星野看著自己手裏的卷子，紙張粗糙，印著密密麻麻的題。他忽然想，修吾那張卷子，會不會沾上了點別的什麽？比如……墨水的味道？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的胃部，突然抽搐了一下。很輕微，但很明顯。不是惡心，是一種……類似於緊張的、條件反射般的痙攣**。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這個感覺壓了下去**。
下課鈴響了。物理老師拖堂講完最後一道題，才宣布下課。教室裏瞬間活了過來，椅子拖動的聲音，說話聲，有人跑出去**。
星野坐著沒動。他看著窗外**。
從他的角度，用餘光，能勉強看到修吾站起來的側影。修吾慢慢地收拾桌上的東西，把書和本子一本本疊好，動作還是那種小心翼翼的緩慢。然後，他離開座位，低著頭，沿著墻邊，走出了教室。他沒有看任何人，也沒有人跟他說話**。
星野的目光，一直跟著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看啥呢？”佐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點戲謔**。“還惦記著呢？”
星野轉回頭，看了他一眼。佐藤臉上掛著那種熟悉的、有點欠揍的笑**。
“沒。”星野說**。
“得了吧，”佐藤湊近一點，壓低聲音，“跟你說，我剛聽見隔壁班人說了，那小子他媽好像病了，住院了。所以他前幾天請假。嘿，你說巧不巧，就那天之後。”
星野的手指，在桌下，不自覺地蜷了一下。
“關我屁事。”他的聲音還是平的，但語速有點快。
“是是是，不關你事。”佐藤聳聳肩，直起身，“我就是告訴你一聲。走了，撒尿去。”
他說完，拍了拍星野的後背，走了。
星野坐在那裏，感覺著後背被拍過的地方，有點麻，有點熱。耳朵裏嗡嗡作響，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面震**。
他媽病了。住院了。
這幾個字，在他腦子裏繞了幾圈，像幾只找不到出口的蒼蠅。
他站起來，也走出了教室。沒去廁所，他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打開窗。
冷風呼地灌了進來，吹在臉上，有點刺痛。他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鉆進肺裏，讓他的頭腦清醒了一點。
他看著樓下。操場上有人在上體育課，跑步，打球，看起來很熱鬧。但一切都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他的目光，不自主地，開始搜索。搜索那個瘦小的、沿著圍墻走的身影**。
沒有**。
他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氣，還是……有點失望**。
上課鈴又響了。他關上窗，往教室走。經過那個座位時，他的目光，快速地、不受控制地掃了過去。
還是空的**。
但桌上多了一本書，是剛才那節物理課的課本。書攤開著，頁角有點卷。旁邊，放著那支筆桿被劃了好幾道的、星野以前“借”過的筆。
星野的腳步，幾乎是不可察覺地，頓了那麽零點零一秒**。
然後，他走回自己座位，坐下。
一整天的課，就在這種時不時瞟一眼那個角落，又迅速移開視線的循環中過去了。修吾大部分時間都在座位上，安靜得像一塊背景板。只有在不得不離開座位的時候，他才會低著頭，快步走出去，又快步走回來**。
放學的時候，星野故意磨蹭了一會兒。他慢吞吞地收拾書包，看著同學們一個個離開**。
佐藤走之前，又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真不去？今晚有好玩的。”**
“不去。”星野頭也沒擡**。
“隨你。”佐藤嘀咕一句，走了。
教室裏很快空了下來。只剩下星野，和坐在角落裏、還在慢慢收拾東西的修吾。
安靜。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安靜**。
星野能聽見自己收拾書本的聲音，也能聽見，從那個角落傳來的，極其輕微的、紙張摩擦的聲音。
他拉上書包拉鏈，站起來。他沒有立刻走，而是站在那裏，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
他能感覺到，背後的那個身影，也停下了動作。然後，是椅子被輕輕推進桌下的、細微的摩擦聲**。
腳步聲響起。很輕，很慢，朝著教室門口的方向。
星野沒有回頭。他聽著那腳步聲，一步，一步，經過他身後，然後，消失在門外的走廊裏。
他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背起書包，也走出了教室。
走廊裏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遠處傳來打掃衛生的阿姨拖地的聲音，水桶和拖把碰撞的悶響。
他走得很慢。走到樓梯口，他停了下來**。
往下，是回家的路。往上，是天臺。
他站了幾秒鐘。然後，他轉身，開始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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