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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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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第六十二章:銹蝕的八音盒

石獅的暴雨是一場沒有終局的盛大祭奠豆大的雨點像無數顆被猛烈擲向地面的、透明的、水晶彈珠在積滿鐵銹色汙水的坑窪裏跳躍碰撞發出一陣又一陣清脆卻又迅速陷入泥濘的、絕望的回音鳳裏中學後街那家名叫“忘川”的廢棄茶樓 像一具被剝去了所有華麗表皮的、巨大的、、蒼白的鯨魚骨骼 在墨黑色的雨幕中默默地承受著歲月與洪水的、瘋狂的、啃噬

邱瑩瑩坐在茶樓二樓一張翻倒的、雕花繁覆卻已被白蟻蛀空了的、黑檀木太師椅上 她的裙擺早已被從破損窗欞斜掃進來的淒風苦雨打得透濕沈重地、、像一條冰冷的、浸滿了水的、巨蟒死死地纏繞著她細瘦的、沒有任何溫度的、腳踝

I long to hold you tonight

耳邊隱約回蕩起那首從遙遠的、潮濕的、地下室錄音棚裏漂泊出來的、空靈而虛無的、旋律 像一只沒有實體的、蒼白的、手 輕輕地探入她的胸腔 揉捏著她那顆已經停止跳動的、像一團發黴的、棉花一樣的、心臟**

她的眼前擺放著一個巨大的、鑲嵌著暗啞銅邊的、像一口迷你型的、沈重的、棺槨一樣的、八音盒八音盒的表面繪制著一幅色彩已經被歲月侵蝕得斑駁陸離的、中國古代、水墨山水畫墨色的遠山血色的夕陽還有一艘孤零零的、在黑色的、墨水般的湖面上顛簸的、紙糊的、烏篷船**

付建坤就站在她的身後像一尊被惡魔施了法術的、沒有感覺的、冰冷的、鐵鑄的、守護神他的呼吸粗重而滾燙像一頭剛剛進行完一場殘酷的、血腥的、狩獵的、野獸噴灑在她濕冷的、蒼白的、頸側的、皮膚上 帶來一陣令人戰栗的、不適的、灼熱感

“你說”他的聲音沙啞得像一塊在粗糲的、水泥地面上、拖行了幾公裏的、生銹的、鐵皮 “我們是不是像這幅畫裏的兩個可笑的、不能夠見光的、鬼魂”

邱瑩瑩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那個巨大的、八音盒她看見八音盒的、玻璃罩子裏躺著一個身穿古代齊胸襦裙的、瓷質的、巴比娃娃那娃娃的臉頰 用極其細膩的、粉色的、油彩描摹出兩抹羞澀的、少女的、紅暈嘴角勾起一個永恒的、甜蜜的、卻又顯得十分、詭異的、微笑的、弧度 一雙用高級的、天藍色的、水晶雕琢而成的、大眼睛正透過厚重的、蒙塵的、玻璃罩毫無生氣地、微笑著 註視著 虛空中的、某一個、固定的、點

Sleep, and dream your dreams of flying

付建坤煩躁地咂了咂嘴他伸出那只骨節分明的、帶著薄繭的、右手 粗暴地穿過邱瑩瑩額前濕漉漉的、粘在一起的、黑色的、發絲 捏住了她尖削的、下巴強迫她的臉擡起來迎接他那雙布滿了血絲的、像兩團燃燒的、黑色的、業火的、眼睛**

“看著我”他咬著牙 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個、冰冷的、帶著鐵銹味的、字眼 “我知道你心裏還在想著那個一身酸腐味的、死書呆子王、、、仁、、、雍**”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邱瑩瑩那雙像兩口幹涸的、枯井一樣的、眼睛裏終於閃過了一絲、、、微弱的、、、波瀾 那波瀾 很快就消逝在她那像一張打磨得太過光滑的、青銅古鏡一樣的、面部表情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沈的、、、像是從地獄最深處的、、、熔巖裏、、、緩慢地、、、溢出來的、、、絕望的、、、死寂

她緩慢地眨了眨眼 長長的、、、像兩把、、、黑色的、、、羽扇一樣的、、、睫毛上 掛著的、、、細小的、、、水珠便如同斷了線的、、、透明的、、、珍珠一般紛紛滾落砸在付建坤粗糙的、、、手背上 帶來一陣冰冷的、、、刺痛感

“他不在了”她終於開口了聲音輕得像一口即將熄滅的、、、青色的、、、火苗 “他留在石獅的最後一件衣服是一件洗得發白的、、、白色的、、、棉布襯衫像一只被風幹了的、、、巨大的、、、蛾蛹掛在他空蕩蕩的、、、寢室裏風一吹就會發出一陣像瀕死的、、、蒼蠅一樣的、、、嗡嗡聲”

付建坤楞了一下 他松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 轉而用力地、、、抓住了她的、、、肩膀 指尖深深地、、、陷入她濕透的、、、衣料裏像兩把 亟待飲血的、、、鐵鉗

“那又怎麽樣”他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明顯的、、、怨毒的、、、尖銳 “他以為他是誰?一個從這個骯臟的、、、城市裏、、、逃跑的、、、懦夫而已留下你像一個、、、傻瓜一樣的、、、在這裏為他殉情哈真是一出既可笑又可悲的、、、鬧劇”

邱瑩瑩沒有反駁也沒有掙紮她的思緒像一縷被秋風吹散的、、、白色的、、、煙霧飄飄忽忽地回到了那個下著黏膩的、、、小雨的、、、傍晚她看見自己像一個被無形的、、、線索操控的、、、木偶站在鳳裏中學門口那個巨大的、、、遮雨棚下 目送著王仁雍拖著一個、、、黑色的、、、旅行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那輛、、、發動機轟鳴著的、、、豪華大巴裏他的背影挺拔 決絕 像一柄正要入鞘的、、、寒光凜冽的、、、寶劍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也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舍

大巴車的尾氣 噴灑出一股、、、濃烈的、、、黑色的、、、煙霧像一團從地獄裏召喚出來的、、、邪惡的、、、瘴氣 瞬間將她吞沒她張著嘴想要喊出聲想要問他一句 “你的、、、前程似錦裏到底有沒有給我留下 一個、、、微小的、、、角落” 可是她發現自己的、、、喉嚨裏哽住了一塊、、、堅硬的、、、石頭一個、、、音節也、、、擠不出來**

I feel pain

付建坤看著眼前這個、、、像一尊 被抽去了、、、所有靈魂的、、、空殼一樣的、、、女孩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瘋狂的、、、毀滅欲他討厭她這副對任何事物都提不起興趣的、、、死水一潭的、、、樣子他討厭她的、、、眼神總是穿透了他看向一個他永遠也無法到達的、、、虛無縹緲的、、、彼岸盡管那個彼岸已經將她拋棄得體無完膚**

“你”他的臉湊得極近鼻尖幾乎要碰到了她冰冷的、、、鼻尖他的瞳孔裏倒映出她那張毫無血色的、、、蒼白的、、、臉 “你到底要我怎麽樣才能明白在這個世界上 只有我才是真心實意地、、、想要擁有你的、、、完整的、、、一切**”

他的手 開始瘋狂地、、、游走在她的、、、身體上 像一條、、、冰冷的、、、滑膩的、、、毒蛇她的腰際她的、、、脊背她的、、、頸側所到之處留下一道道帶著驚恐的、、、戰栗的、、、觸電般的、、、麻木感她想要推開他可是她的手臂就像灌了鉛一樣的、、、沈重一絲一毫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你知道嗎”付建坤的聲音變得異常的、、、溫柔 那種溫柔 卻比任何一種、、、暴力都來得、、、恐怖 “我在你的、、、物理筆記本的、、、第三頁發現了一張你偷偷畫的、、、王仁雍的、、、肖像畫得可真好啊 連他眼角那顆、、、細小的、、、淚痣都畫得惟妙惟肖的”

邱瑩瑩的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 像一只被無形的、、、繩索驟然勒緊的、、、布偶她的眼睛裏終於恢覆了一絲、、、清明那是一種充滿了、、、恐懼的、、、絕望的、、、清明

“你……”她的嘴唇顫抖著 吐出一個、、、單音節那聲音沙啞得像一塊在粗糲的、、、砂紙上、、、摩擦的、、、生鐵

“我把它撕了”付建坤的、、、五官在昏暗的光線下 扭曲成一個極其可怖的、、、表情 “一片片地撕得粉碎然後就著我的唾沫咽了下去你猜怎麽著 那紙片邊緣鋒利得像一把、、、小刀 把我的、、、喉嚨 劃得生疼 可是我覺得痛快極了**”

他說著 伸出舌頭淫褻地舔了舔自己的、、、嘴角那動作 像一只、、、剛剛品嘗完鮮血的、、、吸血鬼 “因為我在替你把那個該死的、、、影子從你的、、、身體裏一點點地、、、生吞活剝下來”

邱瑩瑩聽著他瘋狂的、、、宣言 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心一路竄上了、、、頭頂她的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發出一陣清脆的、、、咯咯聲她終於明白了眼前這個男人對她的所謂的“愛” 根本就不是一種、、、救贖而是一種更加深沈的、、、精神的、、、淩遲

I feel love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篤篤聲從樓梯口傳了過來那聲音不急不緩像一個高貴的、、、女王 正在巡視她的、、、領地聲音越來越近最終停在了二樓的入口處

王燕妮身穿一件酒紅色的、、、真絲旗袍手裏拿著一個精致的、、、鑲嵌著碎鉆的、、、鱷魚皮手包慢條斯理地走了進來她的臉上 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優雅的、、、微笑那微笑像一張被仔細打磨過的、、、翡翠面具嚴絲合縫地、、、覆蓋了她所有真實的、、、情緒**

她的目光輕蔑地、、、從付建坤和邱瑩瑩的身上 一掃而過就像在看兩只爭搶一根、、、發黴的、、、骨頭的、、、野狗她輕笑了一聲那聲音嬌媚卻又帶著一股深沈的、、、寒意**

“喲”她開口了聲音甜膩得像一塊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奶油蛋糕 “我說你們兩個在這種、、、破地方演哪出苦情戲呢付建坤你的車 可是還在樓下等著我們去慶祝你的、、、生日呢別在這裏弄得一身的、、、黴味兒”

付建坤聽到這話 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的、、、糗他像一個被當眾抓住了、、、偷腥的、、、貓一樣的、、、小偷匆忙地松開了邱瑩瑩轉過身一臉討好地看著王燕妮

“妮妮”他的聲音立刻從剛才的、、、瘋狂與暴戾切換到了一種、、、卑微的、、、諂媚的、、、頻道 “我們…… 我們馬上就走你先在車裏等我一會兒我很快就來**”

王燕妮沒有理會他她的視線依舊鎖定在了邱瑩瑩的身上 她優雅地邁著步子走到了邱瑩瑩的面前高跟鞋踩在積滿灰塵的、、、木地板上 發出一種尖銳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她彎下腰伸出那只塗著鮮紅的、、、指甲油的、、、手指用力地捏起了邱瑩瑩的、、、下巴強迫她擡起頭直視她那雙充滿了、、、嘲諷的、、、美目**

“邱瑩瑩”王燕妮的聲音依舊是那麽的、、、溫柔 卻像一把 淬了毒的、、、柳葉刀 狠狠地剜在了邱瑩瑩的、、、心臟上 “你知道嗎付建坤那個變態 今天早上 竟然跑到我的寢室裏給我送了一條他親手用繩子編的、、、項鏈你猜那繩子是什麽做的””

邱瑩瑩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茫然的、、、痛楚她的嘴唇依舊在、、、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是他昨天晚上”王燕妮的臉上 綻放出一個極其燦爛的、、、卻又極其詭異的、、、笑容 “在你的物理筆記本上 瘋狂地撕扯下來的那些紙條他把它們擰成了繩子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送給了我**”

她說著 松開捏住邱瑩瑩下巴的手指從自己的手包裏拿出了一條由無數張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圖表的、、、碎紙片擰成的、、、粗糙的、、、紙繩繩子的中間還打著一個碩大的、、、蝴蝶結蝴蝶結的一角還沾染著一抹暗紅色的、、、像是已經凝固的、、、血跡一樣的、、、汙漬

“他說”王燕妮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誇張的、、、嘲弄 “這是他送給我的獨一無二的、、、禮物因為這上面沾滿了他對我的、、、愛意哈哈哈你看 他多可笑啊 一個連像樣的、、、禮物都買不起的窮酸鬼 還想學別人玩浪漫**”

邱瑩瑩看著眼前那條粗糙的、、、紙項鏈只覺得一股、、、甜腥味瞬間湧上了、、、喉嚨口她的胃部開始了一陣、、、劇烈的、、、痙攣她張開嘴一股帶著血腥味的、、、酸水瞬間從她的口中噴射而出全部濺射在了王燕妮那件昂貴的、、、酒紅色的、、、旗袍上**

王燕妮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看著自己裙擺上那些泛黃的、、、粘稠的、、、液體眼中的怒火簡直可以將一切燃燒殆盡**

“你這個該死的賤人”她尖叫著 舉起手中的、、、鱷魚皮手包就要朝著邱瑩瑩的、、、臉狠狠地扇過去**

可是她的手腕卻在半空中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牢牢地攥住了付建坤面無表情地站在她的身側那雙漆黑的、、、眼睛裏此刻正翻湧著一股、、、深沈的、、、怒意

“夠了”他的聲音冷得像一塊剛從、、、冷凍室裏拿出來的、、、冰錐 “王燕妮你的、、、把戲玩夠了沒有**””

王燕妮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她的身體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憤怒而開始了一陣、、、劇烈的、、、顫抖 “付建坤你…… 你竟敢這麽跟我說話 你不想混了是不是**””

“混?”付建坤像是聽到了一個、、、極其好笑的、、、笑話一樣他松開了王燕妮的手腕伸手輕蔑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袖仿佛剛才觸碰了什麽、、、十分骯臟的、、、東西一般 “是又怎麽樣?我告訴你王燕妮我今天算是徹底看透你了你就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惡鬼 你根本就不愛我你只是想要通過我找到那種控制別人的、、、優越感對不對””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咆哮著吼出來的 “可是我告訴你我付建坤就算是餓死也不會再吃你這種人施舍的、、、狗糧了你給我滾滾出我的、、、視線**””

王燕妮被他這一番劈頭蓋臉的、、、怒罵罵得楞在了原地她那張精致的、、、臉龐上 一陣紅一陣白最終她咬了咬牙 伸手指著付建坤的鼻子狠狠地說道 “好付建坤你有種我倒要看看 你和這個賤人能有什麽好下場**””

說完她轉過身踩著那雙高跟鞋 氣勢洶洶地走下了樓 很快樓下便傳來了一陣汽車發動機轟鳴的、、、聲音隨後那聲音便迅速地消失在了了沈悶的、、、雨聲中

付建坤頹然地坐倒在地上 他雙手抱頭發出一陣像野獸哀鳴一樣的、、、痛苦的、、、嗚咽聲邱瑩瑩看著眼前這個崩潰的、、、男孩心中竟然奇跡般地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幸災樂禍她的內心只剩下一片廣袤無垠的、、、荒蕪的、、、平原平原上 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墳冢墳冢的墓碑上 刻著兩個字 “愛情”**

她緩慢地從地上爬起來走到那個巨大的、、、八音盒面前伸出蒼白的、、、手指輕輕地擰動了八音盒底部的、、、發條一陣卡頓的、、、沙啞的、、、旋律 瞬間從八音盒的、、、內部嘶啞地流淌出來像一個被割破了喉嚨的、、、歌者在最後的、、、時刻唱出的、、、一曲、、、絕唱

那是一首她從未聽過的、、、古老的、、、童謠旋律憂傷絕望像一條冰冷的、、、蛇慢慢地纏繞住了她的、、、脖頸她看著八音盒裏那個旋轉起來的、、、瓷制的、、、巴比娃娃娃娃的臉上 依舊保持著那個甜蜜的、、、詭異的、、、微笑仿佛在嘲笑著 世間一切的、、、癡男怨女一切的、、、愛恨情仇

I long to hold you tonight

Sleep, and dream your dreams of flying

I feel pain, I feel love

歌詞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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