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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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只有我聽得見的、莉莉周的、新歌
壹·那間被防音海綿包裹的、絕對寂靜的、教室
我們的青春，是發生在一間被防音海綿包裹的、絕對寂靜的、教室裏。
不是那種有粉筆灰和讀書聲的、吵鬧的、物理空間。是那種，墻壁、天花板和地板，都貼滿了、灰黑色的、凹凸不平的、像無數個微型隕石坑一樣的、吸音海綿的、巨大的、立方體。
在這裏，聲音是、不存在的。或者說，聲音是、被謀殺的。你就算用盡全力、尖叫，傳到你耳朵裏的，也只有、你自己喉嚨裏、那種、被捂住嘴巴一樣的、沈悶的、震動。
我坐在那個、被編號為“高二（3）班”的、立方體的、正中心。我的周圍，懸浮著、其他的、同樣沈默的、同學。他們，是一些、沒有面孔的、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影子。他們的嘴巴，在一張一合，像一群、擱淺在、真空裏的、魚。但我聽不見，他們、在說些什麽。
只有莉莉周，是例外。
只有她的、歌聲，能穿透這、厚厚的、吸音的、海綿，像一束、尖銳的、銀色的、激光，精準地、刺入我的、耳膜，刺入我的、心臟。
貳·那副連接著我、與莉莉周的、有線的、耳機
我的世界，是由一副、巨大的、有線的、耳機，來定義的。
那不是那種、輕便的、無線的、藍牙耳機。是那種、錄音室裏、專業監聽用的、耳罩巨大、能把整個耳朵、都包起來的、黑色的、笨重的、怪獸。連接線，是一根、粗壯的、像某種生物的、脊椎一樣的、線纜，一直延伸到、我課桌底下、那個正在、發出微弱熱量和、幽幽藍光的、CD隨身聽裏。
我按下了、播放鍵。
“哢噠。”
一聲、輕微的、機械的、咬合聲。然後，世界，就、只剩下了、莉莉周的聲音。
“I'll take you to the place where you don't have to lie...”
她的聲音，是、清澈的，是、冰冷的，是像、從高山上、流下來的、第一滴、融雪。那聲音，瞬間，就填滿了、我周圍、所有的、真空。它，把那些、吸音海綿的、窒息感，都、擠了出去。
我閉上眼睛。在、我的、眼皮底下，我看見了、莉莉周。她，不是一個人。她是一片、巨大的、白色的、百合花海。她就站在、那片花海的中心，穿著一件、白色的、絲綢的、像第二層皮膚一樣的、連衣裙。風吹過，她的頭發，是那種、極淺的、亞麻色的、瀑布，和、周圍的花，一起、搖曳。
她唱著。她唱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透明的、玻璃珠子，一顆一顆，被她、用一種、漫不經心的、優雅，拋進、我的懷裏。
我接住了它們。那些、歌詞，那些、旋律，它們，在我的、校服口袋裏，在我的、課桌的、抽屜裏，在我的、心臟裏，堆積起來。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只屬於、我和她的、小小的、玻璃的、城堡。
叁 ·那本寫滿了、莉莉周歌詞的、被撕掉封面的、練習簿
我的暗戀，是發生在一本、寫滿了、莉莉周歌詞的、被撕掉封面的、廉價的、橫線練習簿裏的。
不是寫給、某個具體的、男生的。是寫給、莉莉周的。寫給、那個、存在於、她的歌聲裏的、完美的、世界。
我一筆一劃，用一支、筆芯已經、寫得有些歪斜的、0.38mm的、黑色水筆，抄寫。
“世界は噓で出來ている”（世界是由謊言構成的）。
“君の聲が、僕を壊す”（你的聲音，將我摧毀）。
我把這些、日文的、英文的、像咒語一樣的、句子，抄在、那些、印著“數學練習簿”的、橫線上。我把它們，排列得、整整齊齊，像一群、正在接受檢閱的、小小的、黑色的、士兵。
在、這些、歌詞的、縫隙裏，我開始、寫一些、我自己的、東西。
“今天，那個叫、佐藤健二的、男生，在看我。但我、看不見、莉莉周。”
“今天，老師、在講臺上、咆哮。但他的聲音，被莉莉周、過濾掉了，變成了、一種、無關緊要的、背景噪音。”
“今天，我覺得，自己、是一顆、正在墜落的、衛星。而莉莉周，是、唯一能、接住我的、引力。”
我寫這些，不是為了、給任何人看。甚至，不是為了、給未來的、我自己看。我寫，只是因為，我必須、把那些、堵塞在、我的喉嚨裏的、東西，吐出來。否則，我，就會、窒息而死。
這本、練習簿，就是我的、嘔吐物。它是、骯臟的，是、私密的，是、只屬於我一個人的、祭壇。我在上面，供奉著、我的、孤獨，我的、痛苦，和我、對莉莉周、那、病態的、愛。
肆·那場關於“莉莉周”的、盛大的、網絡祭典
我們的“社交”，是發生在一場、關於“莉莉周”的、盛大的、網絡祭典裏的。
我們有一個、秘密的、論壇。名字，叫做“青貓的、避難所”。那是、我們這些、被現實世界、排斥在外的、異類，唯一的、聚集地。
我，在那裏，有一個、匿名的、ID。我從來不、發帖。我只、潛水。我看著、那些、和我一樣、孤獨的、靈魂，在、屏幕的、這一端，互相、舔舐傷口。
有人、發帖，說、他今天、被霸淩了。有人、發帖，說、她父母、又吵架了。有人、發帖，只是、貼出一張、陰天的、天空的、照片，下面、跟著一長串、同樣感到、窒息的、回覆。
我們，在、這個、虛擬的、空間裏，用、一種、只有我們才懂的、暗號，交流著。我們用、莉莉周的、歌詞，來表達、我們無法用、日常語言、表達的、情感。
“今天，我也是、一只、找不到、歸處的、青貓。”
“我也是。我們、一起，在、莉莉周的、歌聲裏、沈沒吧。”
這是一種、奇怪的、共生的、關系。我們、並不認識彼此。我們、甚至、看不見彼此的、臉。但，我們、通過、對同一個、偶像的、崇拜，建立了、一種、比血緣、更牢固的、精神上的、連接。
這種連接，是、脆弱的，是、虛幻的。但是，它，給了我們、一種、活下去的、錯覺。一種、我們並不是、孤身一人、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裏、掙紮的、錯覺。
伍·尾聲：那聲、在演唱會現場、被淹沒的、我的、尖叫
那一天，是、莉莉周、巡回演唱會的、最後一場。地點，在、那個、巨大的、像怪獸的、嘴巴一樣的、體育館裏。
我，站在、人群中。我，終於、摘掉了、那副、巨大的、耳機。周圍，是、成千上萬的、和我一樣、狂熱的、粉絲。他們的、尖叫聲，像一場、巨大的、海嘯，要把、整個、體育館，都、掀翻。
莉莉周，就站在、舞臺的、中央。她，比、我在、耳機裏、想象的，要、更小巧，更、脆弱。她，穿著一件、綴滿了、銀色亮片的、演出服，像一只、正在、燃燒的、巨大的、螢火蟲。
她開始、唱歌。
“I am a Lily. I am a lily.”
她的聲音，是、現場的，是、有溫度的，是、帶著、她呼吸的、濕度的。那聲音，像一只、巨大的、溫柔的、手掌，撫摸過、我臉上的、每一寸、肌膚。
我，哭了。
我，張開嘴巴，想要、尖叫。想要、喊出、那個、我在、練習簿裏、寫了一千遍的、她的、名字。
“莉莉——周——”
我的、喉嚨裏，發出了、聲音。但，那聲音，瞬間，就被周圍、那場、巨大的、海嘯，給、吞沒了。我的、尖叫，連、我自己，都、聽不見。
我，只是一個、在、成千上萬張、狂熱面孔中、微不足道的、一張。我的、存在，我的、愛，我的、痛苦，在、這片、狂熱的、海洋裏，連、一朵、小小的、浪花，都、算不上。
我，停止了、尖叫。我，只是、靜靜地、流著眼淚，看著、舞臺上的、她。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
莉莉周，是、一面、鏡子。她，反射出、我們、每個人、心裏的、那個、孤獨的、小孩。她，不是、一個、真實的人。她，是、一個、完美的、幻影，一個、我們、用來、寄托、我們無處安放的、青春的、祭壇。
而我的、青春，我的、愛，我的、痛苦，都、已經、被、封存在了、那本、寫滿了、歌詞的、練習簿裏。被、封存在了、那副、巨大的、耳機裏。被、封存在了、那個、叫做“青貓的避難所”的、虛擬的、網絡裏。
它們，都、已經、結束了。
我，轉過身，離開了、那場、盛大的、祭典。身後，是、莉莉周、依舊、清澈的、歌聲，和、成千上萬人的、瘋狂的、尖叫。
而我，只是、一個、從、一場、盛大的、幻覺裏、醒來、的、人。帶著、滿身的、空虛，和、一顆、被掏空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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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只有我聽得見的、莉莉周的、新歌
壹·那間被防音海綿包裹的、絕對寂靜的、教室
我們的青春，是發生在一間被防音海綿包裹的、絕對寂靜的、教室裏。
不是那種有粉筆灰和讀書聲的、吵鬧的、物理空間。是那種，墻壁、天花板和地板，都貼滿了、灰黑色的、凹凸不平的、像無數個微型隕石坑一樣的、吸音海綿的、巨大的、立方體。
在這裏，聲音是、不存在的。或者說，聲音是、被謀殺的。你就算用盡全力、尖叫，傳到你耳朵裏的，也只有、你自己喉嚨裏、那種、被捂住嘴巴一樣的、沈悶的、震動。
我坐在那個、被編號為“高二（3）班”的、立方體的、正中心。我的周圍，懸浮著、其他的、同樣沈默的、同學。他們，是一些、沒有面孔的、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影子。他們的嘴巴，在一張一合，像一群、擱淺在、真空裏的、魚。但我聽不見，他們、在說些什麽。
只有莉莉周，是例外。
只有她的、歌聲，能穿透這、厚厚的、吸音的、海綿，像一束、尖銳的、銀色的、激光，精準地、刺入我的、耳膜，刺入我的、心臟。
貳·那副連接著我、與莉莉周的、有線的、耳機
我的世界，是由一副、巨大的、有線的、耳機，來定義的。
那不是那種、輕便的、無線的、藍牙耳機。是那種、錄音室裏、專業監聽用的、耳罩巨大、能把整個耳朵、都包起來的、黑色的、笨重的、怪獸。連接線，是一根、粗壯的、像某種生物的、脊椎一樣的、線纜，一直延伸到、我課桌底下、那個正在、發出微弱熱量和、幽幽藍光的、CD隨身聽裏。
我按下了、播放鍵。
“哢噠。”
一聲、輕微的、機械的、咬合聲。然後，世界，就、只剩下了、莉莉周的聲音。
“I'll take you to the place where you don't have to lie...”
她的聲音，是、清澈的，是、冰冷的，是像、從高山上、流下來的、第一滴、融雪。那聲音，瞬間，就填滿了、我周圍、所有的、真空。它，把那些、吸音海綿的、窒息感，都、擠了出去。
我閉上眼睛。在、我的、眼皮底下，我看見了、莉莉周。她，不是一個人。她是一片、巨大的、白色的、百合花海。她就站在、那片花海的中心，穿著一件、白色的、絲綢的、像第二層皮膚一樣的、連衣裙。風吹過，她的頭發，是那種、極淺的、亞麻色的、瀑布，和、周圍的花，一起、搖曳。
她唱著。她唱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透明的、玻璃珠子，一顆一顆，被她、用一種、漫不經心的、優雅，拋進、我的懷裏。
我接住了它們。那些、歌詞，那些、旋律，它們，在我的、校服口袋裏，在我的、課桌的、抽屜裏，在我的、心臟裏，堆積起來。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只屬於、我和她的、小小的、玻璃的、城堡。
叁 ·那本寫滿了、莉莉周歌詞的、被撕掉封面的、練習簿
我的暗戀，是發生在一本、寫滿了、莉莉周歌詞的、被撕掉封面的、廉價的、橫線練習簿裏的。
不是寫給、某個具體的、男生的。是寫給、莉莉周的。寫給、那個、存在於、她的歌聲裏的、完美的、世界。
我一筆一劃，用一支、筆芯已經、寫得有些歪斜的、0.38mm的、黑色水筆，抄寫。
“世界は噓で出來ている”（世界是由謊言構成的）。
“君の聲が、僕を壊す”（你的聲音，將我摧毀）。
我把這些、日文的、英文的、像咒語一樣的、句子，抄在、那些、印著“數學練習簿”的、橫線上。我把它們，排列得、整整齊齊，像一群、正在接受檢閱的、小小的、黑色的、士兵。
在、這些、歌詞的、縫隙裏，我開始、寫一些、我自己的、東西。
“今天，那個叫、佐藤健二的、男生，在看我。但我、看不見、莉莉周。”
“今天，老師、在講臺上、咆哮。但他的聲音，被莉莉周、過濾掉了，變成了、一種、無關緊要的、背景噪音。”
“今天，我覺得，自己、是一顆、正在墜落的、衛星。而莉莉周，是、唯一能、接住我的、引力。”
我寫這些，不是為了、給任何人看。甚至，不是為了、給未來的、我自己看。我寫，只是因為，我必須、把那些、堵塞在、我的喉嚨裏的、東西，吐出來。否則，我，就會、窒息而死。
這本、練習簿，就是我的、嘔吐物。它是、骯臟的，是、私密的，是、只屬於我一個人的、祭壇。我在上面，供奉著、我的、孤獨，我的、痛苦，和我、對莉莉周、那、病態的、愛。
肆·那場關於“莉莉周”的、盛大的、網絡祭典
我們的“社交”，是發生在一場、關於“莉莉周”的、盛大的、網絡祭典裏的。
我們有一個、秘密的、論壇。名字，叫做“青貓的、避難所”。那是、我們這些、被現實世界、排斥在外的、異類，唯一的、聚集地。
我，在那裏，有一個、匿名的、ID。我從來不、發帖。我只、潛水。我看著、那些、和我一樣、孤獨的、靈魂，在、屏幕的、這一端，互相、舔舐傷口。
有人、發帖，說、他今天、被霸淩了。有人、發帖，說、她父母、又吵架了。有人、發帖，只是、貼出一張、陰天的、天空的、照片，下面、跟著一長串、同樣感到、窒息的、回覆。
我們，在、這個、虛擬的、空間裏，用、一種、只有我們才懂的、暗號，交流著。我們用、莉莉周的、歌詞，來表達、我們無法用、日常語言、表達的、情感。
“今天，我也是、一只、找不到、歸處的、青貓。”
“我也是。我們、一起，在、莉莉周的、歌聲裏、沈沒吧。”
這是一種、奇怪的、共生的、關系。我們、並不認識彼此。我們、甚至、看不見彼此的、臉。但，我們、通過、對同一個、偶像的、崇拜，建立了、一種、比血緣、更牢固的、精神上的、連接。
這種連接，是、脆弱的，是、虛幻的。但是，它，給了我們、一種、活下去的、錯覺。一種、我們並不是、孤身一人、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裏、掙紮的、錯覺。
伍·尾聲：那聲、在演唱會現場、被淹沒的、我的、尖叫
那一天，是、莉莉周、巡回演唱會的、最後一場。地點，在、那個、巨大的、像怪獸的、嘴巴一樣的、體育館裏。
我，站在、人群中。我，終於、摘掉了、那副、巨大的、耳機。周圍，是、成千上萬的、和我一樣、狂熱的、粉絲。他們的、尖叫聲，像一場、巨大的、海嘯，要把、整個、體育館，都、掀翻。
莉莉周，就站在、舞臺的、中央。她，比、我在、耳機裏、想象的，要、更小巧，更、脆弱。她，穿著一件、綴滿了、銀色亮片的、演出服，像一只、正在、燃燒的、巨大的、螢火蟲。
她開始、唱歌。
“I am a Lily. I am a lily.”
她的聲音，是、現場的，是、有溫度的，是、帶著、她呼吸的、濕度的。那聲音，像一只、巨大的、溫柔的、手掌，撫摸過、我臉上的、每一寸、肌膚。
我，哭了。
我，張開嘴巴，想要、尖叫。想要、喊出、那個、我在、練習簿裏、寫了一千遍的、她的、名字。
“莉莉——周——”
我的、喉嚨裏，發出了、聲音。但，那聲音，瞬間，就被周圍、那場、巨大的、海嘯，給、吞沒了。我的、尖叫，連、我自己，都、聽不見。
我，只是一個、在、成千上萬張、狂熱面孔中、微不足道的、一張。我的、存在，我的、愛，我的、痛苦，在、這片、狂熱的、海洋裏，連、一朵、小小的、浪花，都、算不上。
我，停止了、尖叫。我，只是、靜靜地、流著眼淚，看著、舞臺上的、她。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
莉莉周，是、一面、鏡子。她，反射出、我們、每個人、心裏的、那個、孤獨的、小孩。她，不是、一個、真實的人。她，是、一個、完美的、幻影，一個、我們、用來、寄托、我們無處安放的、青春的、祭壇。
而我的、青春，我的、愛，我的、痛苦，都、已經、被、封存在了、那本、寫滿了、歌詞的、練習簿裏。被、封存在了、那副、巨大的、耳機裏。被、封存在了、那個、叫做“青貓的避難所”的、虛擬的、網絡裏。
它們，都、已經、結束了。
我，轉過身，離開了、那場、盛大的、祭典。身後，是、莉莉周、依舊、清澈的、歌聲，和、成千上萬人的、瘋狂的、尖叫。
而我，只是、一個、從、一場、盛大的、幻覺裏、醒來、的、人。帶著、滿身的、空虛，和、一顆、被掏空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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