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荒謬

關燈
荒謬

宮燈黃燭與天光相接,撒落在寒氣刺骨的殿內,兩側的盤龍柱氣勢滔天、盡顯皇威。

殿內朝臣分兩列,一列為文臣,一列為武臣,皆執笏肅立。不知何處擺的異香悄無聲息地將所有人籠罩。

呂禛上前躬身拱手,聲音渾厚足以讓整個大殿內的人聽清,“臣有本要奏,西北邊境頻頻受到榮卑侵擾,燒殺劫掠、百姓苦不堪言,還請陛下出兵鎮壓。”

禦座之上,乃是一國之君,已然褪去年少時的青澀,眼中多了幾分憂慮。

本以為能有所長進,可下一秒這位皇帝便懵懂急切地轉向一側,焦急等待自己的依靠發話。

而此時的天羿閉目養神,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

呂禛對此心中五味雜陳,言語懇切再申,“陛下,邊境危在旦夕啊!還請陛下出兵!”

“依老臣之間,陛下不應出兵。”呂禛身後傳來尖酸極具穿透的聲音。

呂禛已經猜到了是哪位臣子,當即後槽牙就要咬碎了,偏偏此時他還不能言,要等到祁擇諫言完畢之後才可。

“呂大人心系百姓之切我等敬佩,可出兵之事太過草率,這其中弊端累累,呂大人可曾思慮過。”祁擇端起那讓人恨得牙癢癢的腔調,一字一句緩緩道出。

“那依你說,有何弊端?”呂禛最恨那老東西啰哩八索的語言習慣。

“其弊有三。其一,出兵打仗何談容易,糧草、軍餉所需不是一筆小數目,如今國庫空虛,若定要出兵,那這重擔可要落在百姓身上,到那時賦稅加重,苦的不就是那些早出晚歸卻也賺不得多少銅板的百姓了嗎?”

“其二,若是真湊夠了軍餉糧草,好,那便打。□□卑人體型魁梧、騎□□良,論戰,屬實為下下策。如若不能一舉擊潰,必會增其信心,再犯,又當如何?”

“其三,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呂大人只看到了不戰的後果,可戰亂必然會波及民生,流離失所、哀鴻遍野,難道就是我等想看到的嗎?”

祁擇執笏高呼,“還請陛下,切勿出兵,再尋他法!”

郯君鴻聽著很有道理,身體前傾道,“祁愛卿有何高見?”

祁擇思索片刻,刻意放慢語速道,“或許割地劃城……”

話音剛落,群臣嘩然。

“這怎麽能行?是榮卑無端生事在前,為何要自甘墮落?”

“不能割地,今日一割,國威何在?陛下的子民若知道自己被棄,該多寒心呢。”

“怎麽不行?不過是緩兵之計,待養精蓄銳再奪回來不就得了?”

“不用打仗,無需損耗一兵一卒,我瞧著明明是上策啊。”

“……”

郯君鴻本就是個慫貨,聽到能有不戰之法還挺有興致,不料群臣反對之聲簡直要把皇宮掀翻了。他手肘支在膝蓋上,揉著腦袋,聽著底下一片罵戰。

“陛下不可!”這一聲虎嘯,有著排山倒海之勢,將那嗡嗡碎語一並壓下。

話者為馮霆,乃當朝大將軍,軍權絕對能與天羿抗衡。對於皇帝來說,他是長公主的駙馬,平時來往相對密切。也就是說,此人之言分量極重。

郯君鴻也從胸前擡頭,眉宇間的不耐減弱幾分,“將軍請講。”

“榮卑無端犯境、殺我邊民,乃他之罪,而我朝何罪之有,以割地求和?呂大人的憂慮有理可據,但此乃正義之戰,若不鎮壓,便是養虎為患,後患無窮。臣請戰,願保國疆安萬民,不勝不歸,決不允許外族人侵我之國疆半寸!”馮霆咬緊牙關,半跪在地,言之肺腑。

“可糧草軍餉之事……”郯君鴻對先前祁擇說的話仍有顧慮。

“陛下可曾記得,我朝第一將軍陌愁。”馮霆不卑不亢道。

怎麽不記得,當初中原在四圍下夾縫生存,本以為千年王朝即將隕落,千鈞一發間,巾幗不讓須眉,女將陌愁橫空出世。盡管國內民生雕敝、國庫虧空,偏偏憑著卓越的戰術和作戰能力,戰無不勝,一舉將整個中原盤活。

“你是想請她出山?”郯君鴻摸著下巴問,陌愁成為開國將軍,但自那之後落下舊傷,辭官歸隱數年。

“不,臣等心懷愛國之志,願追隨陌將軍的腳步,除外患,替陛下分憂。”

郯君鴻聽出了馮霆的言外之意,無非是想要奮力一搏,速戰速決。

郯君鴻敬佩其氣概,若真能如當年陌愁帶領禁軍那般驍勇善戰、百戰百勝,那也未嘗不可,大喜道,“好,那朕、”

“可惜,你非陌愁,如今的大郯也非那一無所有的從前。”郯君鴻的聲音戛然而止,天羿鬼魅般的出現,他的聲音總給人一種虛無縹緲,近似空靈的感覺,“你,馮霆,賭得起嗎?”

“臣……”

“今日之局,我早已料到。”天羿緩緩掀開眼皮,半張臉隱匿於面具之下,看不清神情。

郯君鴻聞言心裏踏實不少,他掩著激動問,“天師,朕就知道你法力高強,說說看,此局何解?”

“天道無常,殺機暗藏。戰,引火自焚,乃死局也。和,以柔化煞,生機也。”

此話一出,盡管再有不滿,那也得忍著。畢竟……

郯君鴻聞言大手一揮,“好,那便按天師所言,贈予榮卑一城!化幹戈為玉帛,天師所言極是!”

……

“小心,擡腳,好,真棒。”安璟陽小心翼翼地托著許佑寧的半邊胳膊,低著頭念叨。

許佑寧眉頭狠狠跳了一下,忍住沒一把推開他,“……我腿沒壞,你先進去。”

安璟陽當然知曉,於是笑嘻嘻地說,“反正都走一路了,不差這一會。待會我出去一趟去買些吃食,你在家可要把門栓緊了,免得那些不長眼的小賊強盜撞你的槍口。”

“知道了。”許佑寧擺擺手,如安璟陽所願,坐到床榻上,臨了囑咐一句,“快去快回。”

安璟陽聽了嘴角都要咧到耳朵跟了,拉長音調“好”了一聲,有條不紊地替許佑寧倒好水放在一伸手就能觸到的地方,又從懷裏掏出得空買的點心擺在水杯旁邊,最後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待安璟陽走個利落後,房間歸於寂靜,三塊桂花酥二一相摞躺在油紙上,棱角分明,一點也沒碎,一看便知是被人好好護在懷裏。許佑寧盯得出神,最後竟扯出一抹笑來。

話說安璟陽上街,油鹽醬醋、米面糧油什麽都置辦上點,他這個人嘴皮子溜,見著婆婆誇年輕、見著大爺誇勇武,哄得對方笑開顏,什麽事也順嘴跟他講。

“誒呦這些日子還好些了,你是沒見著那前幾日,好多人都往家裏囤糧囤菜,你要擱那時候保準買不著。”大爺衣著樸素,蹲著一邊給安璟陽往籃子裏放菜,一遍低著頭念叨。

安璟陽還覺得新鮮,也蹲下自己挑菜,和氣搭著話,“入冬了,都趕著囤糧也正常。”

“你哪來的?”大爺拾菜的手頓了一瞬,眼神警惕起來。

安璟陽意有所感擡眸,察覺出對方目光不善。

“啊?我愛人生病了一直在山裏養病,外面的事我真是一概不知,這不,東跑西跑買了一堆糧菜嘛。”安璟陽反應迅速,料到可能是回答出了問題,連忙打著哈哈指了指腳邊的籃子。

大爺一聽竟生出同病相憐之感,“原來是這樣,你也不容易。前幾日皇帝下令,割塵落城給榮卑,這不鬧嗎?人家先挑的事,咱是挨了欺負還得陪著笑給人家送東西,這叫什麽事嘛!”

安璟陽瞳孔驟縮,眉頭漸漸絞成川字。

大爺自顧自抱怨,“說的倒輕巧,那城裏的人呢,去哪?留在裏面不知要遭多大的罪。跑出來?怕是還沒跑出來就淹風沙裏去了。只真是帝命高貴,不顧民間死活。”

艹,真讓他碰上了。割地求和,還真能做的出來。皇帝目前被天羿拿捏死了,不遂天羿的意,這個決定連出現都不會出現。

天羿這是在借皇帝的手,成自己的事。

……

嘩——瓷器掉落在地上炸裂的脆響、金銀材質砸在地上軲轆滾了幾圈。

天羿依舊不滿,他散漫收回手,將滑落在一側的白發撥到身後,眼中翻湧著暴戾與癲狂。

“為什麽不行!!!那個愚蠢的老東西掌權他們遲早要完!怎麽就不能是我?!還敢威脅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羿狂笑不止,最後無力地跌落在地,他用力攥緊手掌,骨節蒼白,帶著冰冷喃喃道,“威脅我又怎樣,遲早、他們的地盤就是我的地盤了。”

“主人,地上涼。”阿冥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低聲關心。

“阿冥……”天羿瞇著眼睛,仰頭去靠近身後男人的肩膀,歪著頭病態地說,“他們總是欺負我,我好想殺了他們。”

“主人,你是神,你若要誰死,誰就必須死,何必急於一時。”阿冥握住天羿的手腕,冷靜地說。

“qi呵”天羿從嗓子裏擠出極其不屑的氣聲,胸膛從劇烈起伏的狀況漸漸平息,終究是久居上位,骨子裏的高傲與驕橫占據上風。

多麽不堪的過去都忍過去了,大發慈悲地將他們的死期再延後幾天又如何呢?

“你說得對,阿冥,你一直都是我最滿意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