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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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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控

星君抱著手臂倚在欄桿,見鳶白上樓,很是幸災樂禍:“聽說你被審查了?”

鳶白看他一眼,意思很明顯,你幹的好事。

今天鳶白被下了調查令,還被拉去開了輪會審查,說是昨晚有件事跟他有關;那件事本身不嚴重,不過與曾經一件大事有相像之處。他倒是沒什麽,就是怕赭桐看到什麽不實傳聞會擔心,所以讓她關掉論壇。

若是被折磨了一上午的那些去開會的仙聽到鳶白把他們的指控都歸為“不實傳聞”,不知會不會離奇憤怒。

當上午赭桐還在辦公室一無所知地摸魚時,六合第三十七層——

會議層。

“我早說過,鳶樂根本不可信。”一人西裝革履,現代化十足的打扮,步履匆匆地走出電梯。

和他同行的人身穿淺青長袍,衣袖翩翩,聞言悚然:“你說什麽,你瘋了?”

那西裝男子冷道:“是,你們舊仙都知道是他救了你們,但其實他身上的疑點很多,首先,他是唯一不通過輪回轉世的,他和元家你們都查過,本不該有個‘元柏’——”

“那是鳶樂。”青袍人打斷他,又深吸一口氣,耐心道,“他能做到的比你我想象的多得多。”

西裝男不屑:“呵,鳶樂。當初倒塌後毀了仙界的就是鳶樂山,誰知道是不是他這個山神出了什麽問題——”

“鳶樂山脈貫通仙界,為仙界伊始,大半仙神都住在鳶樂山脈,只有鳶樂山神居於鳶樂山巔。”那青袍人怒瞪他一眼,“記載說鳶樂山崩意思就是仙界受災。”

隨後,他兀自閉眼禱告了兩句,大意是鳶樂神君贖罪,抱歉冒犯了您,請輕罰他身邊這個沒常識的蠢貨……

西裝男一滯,他確實不知道,又爭辯:“那跟是不是他出問題有什麽關聯?”

青袍人搖頭,憐憫道:“你初登仙門不過數十年,連人界都沒出過,不懂何為一界支柱。鳶樂神君若出問題,連仙神存在過的痕跡都會消失,更不要說輪回重生,就如曾經的——”

“誒,都快走啊,時間要到了。”

“什麽情況,聽說今天要審鳶神?”

“唉快走吧,進去再說,遲了老大發火。”

“老大……金總也來?”

“……”青袍人擺手不再多言,隨幾位仙友一起入了會議室門,留西裝男在原地怔楞。

會議室呈回形結構布置,各仙落座,不過主位三張椅子只坐了左側一張,主座和右側空著,左側那人肩背寬直,輪廓鋒利,不怒自威。

另有一年輕人雙手合抱獨倚在墻邊,偌大會議室只有他獨自站立,似是只是個監督旁觀者,墨綠色齊耳短發,腰身勁瘦,配一不開刃不帶鞘奇異長劍,劍柄為鳥頭狀,劍身通體暗金,若是葉青野在恐怕移不開眼睛,這是件極其獨特的上位仙器。此人年紀輕輕,仙氣尚淺,卻佩戴著與修為不符的法器,一則可能,是個曾經位格較高的舊仙轉世,二則可能,是他人贈與。

十一點整,鳶白到了,十分準時。

沒什麽表情,獨自落座於長桌盡頭。

主位左側那威猛之人開口,粗糲低沈:“金總呢。”

“她不來。”那佩劍的年輕人道,“讓我看著。”

那人轉頭,看向那年輕人,隨後,目光滑向他腰間的劍。沒了異議。

……

會議開始。

讀作會議,實為審問。只不過不能明著得罪鳶樂神君,地點就放在會議室。

長桌一側全都著裝現代,積極提問;另一側奇裝異服,哈欠連天。

“昨晚18:38您為什麽在江川大橋?”

“接人下班。”

“您為什麽劫走回歸幽冥的亡魂?”

“您是否在利用它們修煉?”

“……”鳶白點了點桌子,“誰說是我做的,星君算的?”

“……這幾位仙尊都指認那是您的靈力。”

鳶白掃了一圈會議室。

一小時前,剛到六合,他就被幾個煩人的舊友叫走。

那群家夥叫他過去,正事一樣沒問,主要目的是嘮嗑。

以至於他現在才知道到底出了什麽事。

鳶白琢磨了片刻,緩緩開口:“這幾位?好像不怎麽眼熟,今年有滿百歲嗎?”

“你——”

“誒,別激動,坐……”

“執律尊可證!”

大半目光聚焦在主位左側,那兇悍的男人雙手交握,微微前傾,註視鳶白:“確實是你。”

有個激動的小仙頓時有了依仗:“上一次大規模的亡魂失蹤發生了什麽事,您就算還沒回歸也聽聞過吧?”

鳶白若有所思:“……葉青野。”

“沒錯!”小仙語速飛快,活像怕自己沒說完就被鳶白宰了一樣,“那五日內,魔域解除封鎖,重新臨世,魔尊破繭而出,六合群仙半數重傷。”

“那是葉青野為了重生搞出來的動靜。”鳶白不耐。

那小仙執著:“您和舊日魔尊位階相同,很可能用相同的方法以不正當途徑獲取力量!”

奇裝異服的那一側都是舊仙,一個個百無聊賴,至此終於聽不下去了:“這麽客氣,還‘魔尊’?葉家給人間業務那塊做得貢獻很大啊。”

“鳶樂神要力量還需要這種方法?”

“就是,不知道什麽叫天道寵兒嗎?”

“我真的不能走嗎?神君打了他們就不能再打我了啊……”

“現在什麽都看投胎,元家就是太不理世事才讓鳶樂神君還要出來打工。”

“……”

新銳派發言的幾個小仙快被議論聲吞沒,努力大聲道:“這次絕不能敷衍了事。這很可能是您修煉不當露出的馬腳,不然無法解釋……除非您能說出自己為何能在短短二十一年間從凡人成神!”

這下目的昭然若揭,鳶白不用自己開口,舊仙就快你一言我一句地把對面的淹死了,與新銳派亂做一團,新仇舊怨一齊上陣,接機發洩情緒。

“年輕就好好修煉,別想歪門邪道,鳶樂神君的修煉方法也是能輕易外傳的嗎?”

“誰說我們在要功法?我們修煉全靠自己,哪像你們以前仙界資源充沛才修出這麽點名堂!”

“……”

沒人註意到鳶白離席。

“執律使。”他出現在主座左側那人身後。

坐得近的仙註意到這兩人接近,都立馬遠離,不論是年輕的還是轉世回來的,那人卻不躲不避:“怎麽?”

鳶白:“星君雖然馬虎,但於此事應當不會出錯。”

執律使擡眉:“這麽說,你是承認了?”

他聲音粗獷,中氣十足,於嘈雜中極其清晰。眾仙停下來,看著那兩人。

鳶白:“不,我是說,還有一種情況。”

“哦?”執律使耐心道,“神君有何見解?”

鳶白:“與我力量如出一轍的,還有一座山。”

眾仙:???

“等等,您是說——”

“難道是——”

有轉世仙已經激動得坐不住,眼眶瞬間紅了。

而新銳派裏面色各異,有人結舌,有人皺眉。

鳶白停頓一會,道:“不過,尚未確定……”

會議層忽然承受不住眾仙四溢的仙力,倏然散作碎片。

雜物混亂地漂浮在空中。

六合大樓三十六層往上,肉眼可見的樓層形狀全是障眼法,實際上是個巨大的多層秘境,由幻象塑造成不同用處的房間,眼下這層的幻象全部崩塌了。

“快快快告訴沒來的!”

“我們終於要回家了——”

“神君我愛你!”

“誰拿我手機……通訊法器!長得不一樣,你拿錯了!”這是羞惱的新仙之一。

“等等,金總問我們為什麽拆會議室,誰跟她解釋下——”

執律使在鳶白開口前發話:“肅靜——”

眾人皆靜。

不是因為他們多聽他的,主要是,他們中間被這人一擡腳生生砸出了一長條深坑。

執律使環顧眾仙:“這件事,未成定論,不可外傳。”

鳶白也點頭。

沒仙敢異議。

……

總之,就這樣亂糟糟散會。

待到群仙散盡,執律使沒走,那拿著奇異長劍一直倚窗旁觀的青年也沒走。

執律使親力親為地修覆了會議層,跟某位沒來但很關心這裏的總裁發去了解釋狀況的短信。

“小雀,鳶樂說得是真話?”

他揮袖,桌椅隨之對齊,嚴絲合縫,像施法人有強迫癥。他沒有看向那青年,語氣卻極鎮重,似是青年的回答是很重要的判定。

“是。”

執律使神色一變,之後輕嘆一聲。

他也是舊世回來的,承蒙鳶樂所救。但他和其餘舊仙不一樣,不是生來就帶著記憶。雖然修行順暢,但空白的過去總如鯁在喉,讓他對鳶樂沒有好臉。他總感覺自己曾經好像被鳶樂做了什麽,盡管鳶樂救了他,也在那場災難中,救了那麽多的仙,可他卻很難信任他,有個仙友告訴他,這是因為他忌憚鳶樂,這很正常,上位仙裏沒幾個真的和鳶樂交好,因為那個家夥太強了,強到可怕,他重回舊位不過三年,跟過去全盛時期看不出分別,這樣的存在就是讓人很難全心相信的,即使他表現得像個好人。

可讓執律使介懷的還在於,同樣面對滅世天災,有人就可以救下所有,甚至有餘力保全自己,而有人卻連反抗之力也無,至今和過去格格不入。他得仙名執律,自然嚴謹較真,當年他在天災之下,曾保護過哪怕一個重要的人嗎?

如果那座山回來.....他是不是就能憶起在那個繁榮仙界生活的自己,弄清他到底為何一直心有擔憂?

青年並不在乎執律使內心的覆雜,監督他修覆完整層後,職責盡到,就如鳥一樣輕盈地從窗戶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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