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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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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盛夏的北京,被裹挾著熱浪的風牢牢籠罩,白日裏的日光滾燙刺眼,連柏油路都被曬得微微發軟,街邊的梧桐樹葉蔫蔫地垂著,整座城市都浸在沈悶的燥熱裏。

位於市中心的中級人民法院,卻自帶一層隔絕喧囂的肅穆與冷意。米白色的建築莊重威嚴,門前臺階寬闊平整,進出之人皆是步履匆匆、神情嚴謹,連空氣裏都彌漫著不容置喙的莊重感,與門外的盛夏燥熱,形成了涇渭分明的邊界。

今天是一樁標的額巨大、行業關註度極高的商事合同糾紛庭審日。

原告方為國內頭部投資集團,委托君恒律師事務所代理本案,主辦律師正是入職不久、卻已在業內嶄露頭角的周錦;而被告方為盛合集團,本案核心涉案事項均由集團法務部直接對接,第一出庭法務、全程負責庭審應對與證據質證的,正是虞淮。

命運的軌跡,在四年的平行堅守之後,終於以這樣莊重、嚴肅、無法回避的方式,交匯在了一起。

沒有年少時的梔子花香,沒有私下裏的溫柔相見,沒有預想中從容體面的重逢。

他們的第一次見面,時隔整整四年零三個月,在莊嚴肅穆的法庭之上,在針尖對麥芒的庭審現場,在各自代表對立立場、必須據理力爭的場合裏,猝不及防,卻又仿佛命中註定一般,如期而至。

距離周錦在案卷資料裏看到 “虞淮” 兩個字,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周。

這一周裏,周錦度過了人生中最漫長、也最煎熬的七天。

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情緒外露的少年,多年的自律與職場打磨,讓他習慣了克制、沈穩、喜怒不形於色,哪怕前一天徹夜未眠,第二天也能衣著得體、神色淡定地出現在眾人面前。可這一周,他所有的冷靜自持,都在 “虞淮” 這兩個字面前,潰不成軍。

他無數次對著那份寫著虞淮名字的對接資料,一看就是半個時辰,指尖一遍遍描摹著那兩個熟悉的字,四年裏所有的思念、牽掛、等待、酸澀,在每個深夜裏翻江倒海,讓他徹夜難眠。

他提前無數遍梳理本案的全部證據、案卷材料、法律法規、質證意見、答辯邏輯,把庭審可能出現的所有情況、所有應對方案,都打磨到了無懈可擊的地步。不是不敬業,而是他太清楚,這場庭審,是他和虞淮時隔多年的第一次見面。

他不能有半分失誤,不能有半分失態,不能在他面前,露出絲毫破綻。

他要以最專業、最沈穩、最無懈可擊的模樣,出現在虞淮面前。

就像虞淮,也一定會以最從容、最幹練、最堅定的模樣,站在他的對面。

開庭前一天夜裏,周錦在辦公室待到了淩晨三點。

空蕩蕩的辦公區只剩他一個人,窗外是京城徹夜不息的燈火,他坐在辦公桌前,一遍遍地核對庭審證據,修改質證意見,可目光落在文件上,思緒卻總是不受控制地飄向遠方。

他想起十七歲那年,盛夏的梔子花樹下,少年穿著幹凈的白襯衫,眉眼清澈,帶著一絲怯生生的疏離,擡眼看向他的模樣。

想起高中教室裏,少年安安靜靜坐在窗邊,低頭看書時纖長的睫毛落下陰影,側臉幹凈柔和的模樣。

想起分別那天,少年紅著眼眶,卻強忍著淚水,和他約定在北京相見的模樣。

想起這四年裏,他獨自一人去法大校園,站在那棵梔子花樹下,想象著虞淮在這裏生活成長的模樣。

如今,他們真的要見面了。

在法庭上,以對立律師與法務的身份,正式見面。

周錦閉了閉眼,靠在椅背上,擡手輕輕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深邃的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溫柔與隱忍的酸澀。

他不怕庭審的對抗,不怕對方的刁難,不怕案件的覆雜難度。

他只怕,見到虞淮的那一刻,他積攢了四年的情緒,會當場失控。

只怕自己藏了這麽多年的思念、委屈、牽掛,會在對視的那一瞬間,盡數流露。

淩晨四點,周錦才收拾好全部庭審材料,驅車離開律所。盛夏的淩晨已有微光,他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心底既期盼,又忐忑,既緊張,又溫柔。

時隔四年,他終於要見到,他放在心尖上,愛了整整一整個青春的人。

而同一時刻,盛合集團法務部的辦公室,也依舊亮著一盞燈。

虞淮同樣在為第二天的庭審,做著最後的準備。

一周前,部門總監正式通知他,本案由他作為第一出庭法務,全程參與庭審,負責當庭質證、答辯、應對對方律師的全部發問。拿到對方代理律師名字的那一刻,虞淮拿著文件的指尖,瞬間僵住。

周錦。

君恒律所,周錦。

這兩個字,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他平靜了四年的心湖,瞬間掀起滔天巨浪,讓他整個人都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大腦一片空白。

他知道周錦入職了君恒律所,知道他成了一名優秀的律師,知道他在業內聲名漸起。

可他從來沒有想過,他們會以這樣的方式,迎來時隔四年的第一次見面。

在法庭上,對立雙方,當庭相見。

這一周,虞淮的平靜從容,同樣被徹底打破。

他素來清冷內斂,情緒從不外露,無論遇到多緊急、多棘手的工作,都能冷靜應對、沈穩處理,是部門裏最靠譜、最淡定的骨幹。可這七天裏,他無數次看著案卷上 “周錦” 兩個字,心跳失控,指尖發緊,四年裏所有壓在心底的思念、委屈、牽掛、期盼,在無數個深夜裏,反覆翻湧。

他無數次在心底描摹周錦如今的模樣。

是不是褪去了少年時的溫潤清雋,多了幾分職場的淩厲與沈穩?是不是穿著筆挺的西裝,神情嚴謹,在法庭上言辭犀利、氣場強大?是不是依舊是那個光芒萬丈、讓人移不開眼的模樣?

他和周錦一樣,把本案的全部材料、證據鏈條、法律法規、答辯思路、質證邏輯,反覆打磨了無數遍,做到了爛熟於心、滴水不漏。

他要在這場庭審裏,在周錦面前,展現出最專業、最幹練、最從容、最無懈可擊的自己。

他再也不是當年那個敏感自卑、需要被周錦護在身後的少年了。

他長大了,成熟了,強大了,有了獨當一面的能力,有了和他平等對視、同臺對抗的底氣。

開庭前的這個夜晚,虞淮在辦公室待到了淩晨。

他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指尖輕輕拂過面前的文件,清冷的眼底,泛起一層淡淡的、無人察覺的水霧。

四年了。

他等這一天,等了整整四年。

期盼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卻從來沒想過,會是在莊嚴肅穆的法庭上,以這樣對立的身份,遙遙相望。

可無論是什麽場合,無論是什麽身份,他終究,要見到他了。

見到那個,支撐他熬過所有黑暗、走完四年青春、刻進他骨血裏的人。

盛夏清晨八點五十分,距離庭審開庭還有四十分鐘。

周錦提前抵達了法院。

他身著一身高定深色西裝,剪裁合體,版型挺括,將他挺拔修長的身形勾勒得淋漓盡致。白色襯衫領口系得一絲不茍,搭配同色系領帶,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渾身透著律師獨有的嚴謹、幹練、沈穩與強大氣場。

他褪去了少年時的清雋柔和,眉眼愈發深邃立體,輪廓線條清晰利落,平日裏的溫潤被一層嚴肅莊重包裹,只餘下專業律師的冷靜與淩厲。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看似平靜無波的外表下,心底早已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

同行的還有團隊助理與客戶方負責人,一行人快步走進法院大門,沿著臺階向上,周錦的步履平穩,步伐勻速,神情淡定,看不出絲毫異樣,只有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收緊,洩露了他心底並不平靜的情緒。

離法庭越近,他的心跳,就越快。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沈重,卻又堅定。

他就要見到虞淮了。

就在前面那扇莊嚴肅穆的法庭門後。

九點二十分,周錦一行人進入法庭。

空曠的法庭內莊嚴肅穆,上方懸掛著國徽,審判席、原告席、被告席、旁聽席分區清晰,冷白色的燈光灑滿整個法庭,中央空調送出十足的冷氣,瞬間隔絕了門外的盛夏熱浪,營造出緊繃、嚴肅、不容半分懈怠的庭審氛圍。

周錦帶著團隊,徑直走向原告席。

他的目光,看似平靜地掃過整個法庭,看似在熟悉庭審環境,可所有的註意力,都不受控制地,飄向了對面的被告席。

被告席依舊空著。

周錦在原告席落座,將隨身攜帶的案卷材料、證據目錄、庭審提綱整整齊齊地擺放在桌面上,動作平穩有序,神情淡定從容,和客戶方負責人輕聲交代著庭前註意事項,聲音低沈平穩,邏輯清晰,完全是專業老練的主辦律師模樣。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法庭門口,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期盼著那個身影的出現,又緊張著那個身影的出現。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法庭內陸續進來旁聽人員、法官助理、書記員,所有人都在有序落座,庭審前的準備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周錦端坐在原告席,脊背挺直,神情平靜,目光落在面前的證據目錄上,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的聽力,仿佛被無限放大,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法庭入口處。

終於,九點三十五分。

法庭的大門,被輕輕推開。

兩道身影走了進來,走在前面的,是盛合集團法務部副經理,跟在他身側半步之後的,是虞淮。

周錦的呼吸,在這一刻,驟然停滯。

全世界的聲音,仿佛都在瞬間消失。

法庭內的冷氣、燈光、人聲、腳步聲,全部都化為虛無,他的眼裏,心裏,全世界,只剩下了那個正向被告席走來的身影。

時隔四年零幾個月,他終於,再次見到了虞淮。

虞淮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襯衫潔白,領帶規整,和他一樣,渾身透著幹練、嚴謹、沈穩的職場氣場。

他長高了一些,身形愈發挺拔清瘦,褪去了少年時的單薄與青澀,輪廓線條愈發清晰利落,清冷的眉眼依舊,卻少了當年的敏感怯懦、自卑不安,多了歲月打磨出來的從容、堅定、沈穩與底氣。

他不再是當年那個低著頭、不敢與人對視、渾身帶著疏離怯意的少年。

如今的虞淮,眉眼清冷,神情淡定,脊背挺直,步履平穩,周身帶著幹凈疏離卻又堅定強大的氣場,專業、幹練、從容、耀眼,長成了獨當一面的大人模樣。

只一眼,周錦積攢了四年的所有情緒,瞬間沖破了所有克制與偽裝。

思念、委屈、牽掛、心疼、歡喜、忐忑,如同決堤的洪水,在心底瞬間翻江倒海,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與冷靜。

他放在心尖上,念了四年、等了四年、愛了四年的人,就站在他的對面,不過數米之遙,清晰地出現在他的眼前。

不是照片,不是想象,不是夢境。

是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的,虞淮。

周錦端坐在原告席,脊背依舊挺直,坐姿依舊端正,臉上的神情,依舊維持著嚴肅淡定,沒有半分失態,沒有半分外露的情緒。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臟,正在瘋狂地、劇烈地跳動著,快得仿佛要沖破胸膛。他的指尖,在桌面之下,死死地攥緊,骨節泛白,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長長的睫毛,在冷白色的燈光下,極輕、極快地顫抖了一下,深邃的眼底,掀起了旁人無法察覺的滔天波瀾,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起一層熱意。

四年。

整整四年。

他無數次夢裏相見的人,終於,真實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而同一時刻,虞淮在踏入法庭的瞬間,目光,也不受控制地,徑直投向了原告席。

下一秒,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看到了周錦。

時隔四年,他終於,再次見到了周錦。

坐在原告席上的男人,身著深色西裝,身姿挺拔,眉眼深邃,氣場強大沈穩,褪去了少年時的溫潤柔和,多了職場律師的淩厲與嚴謹,卻依舊是他記憶裏,那個光芒萬丈、讓他一眼心動的模樣。

他比年少時更加成熟,更加耀眼,更加沈穩可靠,坐在那裏,就自帶讓人信服的強大氣場,是整個法庭裏,最無法忽視的存在。

是他愛了一整個青春,念了整整四年,支撐著他走過所有黑暗的人。

虞淮的呼吸,同樣在這一刻停滯。

心底積攢了四年的思念、委屈、牽掛、期盼、酸澀,在對視的那一瞬間,瞬間湧上心頭,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淹沒。

他的鼻尖微微發酸,眼眶瞬間泛起熱意,心底翻江倒海,情緒幾乎失控。

可他的臉上,依舊維持著清冷淡定的神情,沒有半分異樣,步履依舊平穩,脊背依舊挺直,沒有露出絲毫失態,沒有讓任何人看出,他心底早已翻天覆地的情緒。

他和周錦,隔著數米的距離,在莊嚴肅穆的法庭之上,在庭審開始前的這一刻,遙遙相望。

沒有言語,沒有動作,沒有問候,沒有表情。

只有兩道目光,在空氣裏,短暫地、無聲地交匯。

只是短短一瞬。

卻仿佛跨越了整整四年的時光,跨越了一千五百多個日夜的分離,跨越了千裏山海的思念,將這四年裏所有未說出口的話、未表達的情緒、未兌現的約定,盡數包含在了這無聲的對視裏。

我好想你。

我終於見到你了。

我沒有忘記你。

我一直在等你。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波瀾。

思念,委屈,牽掛,心疼,歡喜,忐忑,千言萬語,都在眼底流轉。

下一秒,兩人同時不動聲色地,緩緩移開了目光。

快得仿佛剛才的對視,只是一場錯覺。

他們都在極致地克制著自己。

這裏是法庭,是莊嚴肅穆的庭審現場,他們是對立雙方的代理人,肩負著各自的職責與使命,不能有半分私情,不能有半分失態,不能有半分逾越。

哪怕心底早已翻江倒海,情緒幾乎失控,哪怕積攢了四年的思念快要溢出來,他們也只能強裝鎮定,維持著專業、冷靜、沈穩的模樣,不能讓任何人看出分毫異樣。

虞淮在團隊負責人身側落座,被告席,與原告席遙遙相對。

他將手中的案卷材料整齊擺放好,指尖落在桌面上,平穩無波,側臉清冷利落,神情淡定嚴肅,仿佛剛才對視的瞬間,沒有在他心底激起任何波瀾。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快得幾乎失控,桌面下的指尖,冰涼一片,微微發顫。

四年未見,他終於,見到了周錦。

近在咫尺,卻又隔著庭審現場的對立立場,咫尺天涯。

九點四十分,審判長、審判員正式入庭,書記員宣布法庭紀律,全體人員起立,庭審正式開始。

莊重的庭審流程,緊繃的庭審氛圍,讓整個法庭內的氣氛,愈發嚴肅肅穆。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審判席與原被告雙方身上,一場針尖對麥芒的商事對抗,正式拉開帷幕。

庭審開始,法庭調查階段率先啟動。

周錦作為原告方主辦律師,率先起身,面向審判席,聲音低沈平穩、邏輯清晰、言辭嚴謹地宣讀起訴狀,陳述原告方的全部訴訟請求、事實與理由。

他站在原告席前,身姿挺拔,氣場沈穩,面對審判席神情恭敬專業,面對案件事實陳述精準到位,條理清晰,層層遞進,全程脫稿,言辭流暢,沒有半分卡頓,沒有半分失誤,完美展現了頂尖律所主辦律師的專業素養與強大功底。

整個法庭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旁聽席、被告席,所有人都在認真聆聽,暗自讚嘆這位年輕律師的專業與沈穩。

唯有虞淮。

他端坐在被告席,臉上神情清冷嚴肅,目光看似平靜地看向審判席,手中握著筆,看似在庭審提綱上記錄著要點,全程認真專註,一絲不茍,完全是專業嚴謹的出庭法務模樣。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所有的註意力,全部都集中在身前不遠處的周錦身上。

他的餘光,不受控制地,一遍遍落在周錦身上。

聽著他低沈平穩的聲音,聽著他嚴謹清晰的邏輯,看著他挺拔沈穩的身姿,看著他從容專業的模樣,四年裏所有的思念與牽掛,在心底一遍遍翻湧,鼻尖始終泛著淡淡的酸澀。

他不敢明目張膽地看,只能借著記錄、看向審判席的間隙,偷偷地、一遍遍地,看著那個思念了四年的人。

每多看一眼,心底的情緒,就濃重一分。

而周錦,同樣如此。

他在陳述起訴狀、舉證、說明證據來源與證明目的的全過程中,神情專註,邏輯縝密,專業冷靜,無懈可擊,全程應對自如,完美掌控著節奏。

可他的餘光,也始終不受控制地,飄向對面的被告席,飄向那個坐在那裏,清冷挺拔的身影上。

他在陳述案件事實的每一秒,都在偷偷地、克制地,看著虞淮。

看著他清冷的側臉,看著他認真記錄的模樣,看著他沈穩淡定的神情,看著他如今獨當一面、從容幹練的樣子。

四年的思念,在這一刻,有了最真實的落點。

心疼,歡喜,牽掛,溫柔,盡數在心底流轉。

法庭調查階段進入舉證質證環節,對抗正式開始。

原告方逐一出示證據,被告方當庭發表質證意見,針對證據的真實性、合法性、關聯性,逐一回應、辯駁、提出異議,言辭犀利,邏輯針鋒相對,庭審氛圍瞬間變得緊繃起來。

輪到虞淮起身發表質證意見。

他緩緩起身,面向審判席,清冷的聲音平穩響起,沒有絲毫慌亂,沒有絲毫怯場。

針對周錦方出示的每一份證據,他都精準抓住核心要點,邏輯清晰、言辭嚴謹、條理分明地發表質證意見,回應精準到位,辯駁有理有據,沒有半分拖泥帶水,完全展現出了過硬的專業能力與臨場應變能力。

他不再是當年那個連說話都輕聲細語、不敢與人對視的少年。

如今的他,站在莊嚴肅穆的法庭上,站在周錦的對面,從容淡定,言辭清晰,氣場堅定,專業幹練,和周錦旗鼓相當,勢均力敵。

周錦端坐在原告席,擡眼看向站在法庭中央的虞淮。

陽光透過法庭的窗戶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清晰的輪廓,清冷的眉眼,堅定的神情,平穩的聲音,每一處,都落在周錦的眼底,刻進他的心底。

他的虞淮,真的長大了,真的強大了,真的可以獨當一面了。

驕傲,心疼,歡喜,思念,交織在一起,讓他的眼底,再次泛起波瀾。

他死死地克制著自己,維持著專業冷靜的神情,認真聆聽虞淮的質證意見,在庭審提綱上記錄著要點,準備著後續的回應與辯駁。

可心底,早已被思念填滿。

整個舉證質證環節,兩人全程專業、冷靜、嚴謹、犀利,針鋒相對,邏輯清晰,應對自如,完美展現了各自的專業素養,沒有半分私情,沒有半分疏漏。

他們都在極致地克制著心底翻湧的情緒,不敢有半分分心,不敢有半分失態。

他們都太清楚,這裏是法庭,他們肩負著責任,不能因為私人情緒,有半分失誤,不能在對方面前,露出半分脆弱。

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全程下來,他們的目光,無數次不經意地交匯。

在彼此起身發言的間隙,在看向審判席的瞬間,在記錄庭審要點的停頓裏,兩道目光,總會不經意地,在空中相遇。

每一次交匯,都只有短短一瞬。

卻足夠讓兩人,清晰地看到對方眼底,藏不住的波瀾與情緒。

積攢了多年的思念、委屈、牽掛、酸澀,在每一次目光交匯的瞬間,都在心底瘋狂翻湧,幾乎要沖破克制的防線。

可他們總能在第一時間,不動聲色地、迅速地移開目光,重新將註意力拉回庭審之中,繼續冷靜、專業地應對著庭審的每一個環節,表面上不動聲色,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庭審進入最激烈的法庭辯論階段。

雙方圍繞案件爭議焦點,展開輪番辯駁,言辭犀利,邏輯交鋒,庭審氛圍達到最高潮。

周錦起身發表第一輪辯論意見,氣場強大,邏輯縝密,言辭犀利有力,直擊案件核心爭議焦點,層層遞進,有理有據,說服力極強,完美掌控著辯論節奏。

虞淮冷靜應對,第二輪起身發言,不卑不亢,從容淡定,針對周錦的辯論意見,逐一精準回應,辯駁到位,邏輯嚴謹,立場堅定,絲毫不落下風。

兩人在法庭之上,針鋒相對,勢均力敵,專業過硬,冷靜沈穩,讓在場所有人都暗自讚嘆。

沒有人知道,這兩個在法庭上冷靜犀利、針鋒相對的年輕人,在無人看見的心底,早已被積攢了四年的思念與愛意,填滿了每一個角落。

他們在法庭上據理力爭,每一句辯駁,都專業嚴謹,不留情面。

可他們的目光,在交鋒的間隙,無數次相遇。

每一次對視,都沒有絲毫對抗的淩厲,只有化不開的溫柔、思念、委屈與牽掛。

我們在法庭上對立,可我的心底,從來都只想擁抱你。

我在和你辯駁,可我的目光裏,全是藏了四年的想念。

庭審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既漫長又短暫。

漫長到,每一次目光交匯,都讓心底的情緒翻湧一遍,四年的委屈與思念,反覆煎熬。

短暫到,他們還沒來得及,好好看一看思念了四年的人,庭審的流程,就已經一步步走向尾聲。

中午十二點十分,經過整整兩個半小時的激烈庭審,法庭調查、舉證質證、法庭辯論、最後陳述全部環節,全部結束。

審判長宣布休庭,擇期宣判,全體人員起立,庭審正式結束。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虞淮緊繃了整整兩個半小時的神經,終於在瞬間,微微放松。

他緩緩起身,收拾著桌面上的案卷材料,清冷的側臉,依舊平靜無波,和身邊的團隊負責人輕聲交流著庭審細節,聲音平穩,專業淡定。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庭審結束的這一刻,他所有的克制,都快要到達極限。

四年未見,相見兩個半小時,全程遙遙相望,全程針鋒相對,全程偷偷註視,全程克制著快要溢出來的思念與情緒。

咫尺天涯,近在眼前,卻不能言語,不能靠近,不能流露半分私情。

這種煎熬,幾乎讓他失控。

而周錦,同樣在收拾著庭審材料,和客戶方負責人交代著後續事宜,神情沈穩,語氣專業,安排妥當,無懈可擊。

他的目光,卻再次不受控制地,投向了對面的被告席。

再次和虞淮的目光,遙遙相遇。

這一次,沒有庭審的約束,沒有法槌的震懾,沒有對立的立場。

只是庭審結束後,遙遙相望的一眼。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裏,長久地交匯。

沒有躲閃,沒有迅速移開。

兩個半小時庭審裏,所有強裝的鎮定,所有極致的克制,所有未說出口的思念、委屈、牽掛、心疼,在這一刻,盡數在眼底流露,毫無保留。

四年的分離,四年的等待,四年的堅守,四年的思念,在這一眼裏,盡數傾瀉。

周錦看著對面的虞淮,深邃的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溫柔與思念,還有藏不住的委屈與心疼,眼眶微微泛紅。

虞淮看著對面的周錦,清冷的眼底,水霧漸起,四年的委屈與思念,盡數湧上心頭,鼻尖發酸,視線微微模糊。

他們終於見面了。

時隔四年,在法庭之上,遙遙相望,圓滿了四年的期盼。

可相見之後,依舊不能靠近,不能言語,不能相擁。

庭審結束,人員陸續離場,法庭內的人漸漸散去。

兩人身邊都跟著團隊人員,不能上前,不能問候,不能有任何私下的接觸。

他們只能隔著數米的距離,遙遙地,再看對方最後一眼。

眼底的波瀾,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然後,同時緩緩移開目光,各自轉身,跟著自己的團隊,向著相反的方向,走出了法庭大門。

盛夏的陽光,刺眼而滾燙,灑在兩人的身上。

他們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回到各自的崗位,繼續扮演著成熟穩重、專業幹練的律師與法務。

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在剛才那個莊嚴肅穆的法庭裏,在那兩個半小時的遙遙相望與無數次目光交匯裏,他們積攢了四年的思念,終於有了落點。

他們終於見到了彼此。

終於確認,對方都在好好生活,都在變得更好,都沒有忘記當年的約定,都沒有停止過愛與等待。

庭審結束,分離在即。

可他們都清楚地知道。

這一次,不是告別。

不是四年分離的開始。

而是他們重逢的,正式開端。

屬於他們的,遲到了整整四年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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