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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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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六月末的風,終於褪去了幾分盛夏的灼人燥熱,多了一絲輕柔的涼意,吹過城市的街巷,吹過枝頭盛放的梔子花,將綿長溫柔的香氣,送得很遠很遠。

距離高考落幕,已經過去了整整二十天。

這段漫長的、煎熬的、度日如年的等待時光,終於走到了盡頭。

全國高考成績,將在今日淩晨零點,準時公布。

這個夜晚,註定是無數考生與家長,徹夜難眠的一夜。有人緊張忐忑,有人滿懷期盼,有人焦躁不安,有人輾轉反側,十二年寒窗苦讀的所有努力與堅守,都將在今夜零點,迎來最終的答案。

整座城市都沈浸在一種隱秘的、緊繃的氛圍裏,連平日裏聒噪的蟬鳴,都仿佛輕了幾分,夜色深沈,月光溫柔,鋪灑在大地之上,時間一分一秒地向前挪動,距離零點,越來越近。

千裏之外的兩座城市,兩個少年,在這個夜晚,有著一模一樣的,滿心緊張。

北京的獨棟別墅裏,燈火通明,沒有絲毫睡意。

周錦的父母,早已放下了手裏所有的工作,特意推掉了所有應酬,一整晚都陪著兒子待在客廳裏,明明心裏比誰都要緊張忐忑,卻還是面帶笑意,語氣溫柔地安撫著周錦,生怕自己的情緒,影響到兒子。

他們是看著周錦一路走過來的。

從小就自律沈穩,成績始終穩居年級榜首,從來沒有讓他們操過一分心,高考前的整整一年,這個平日裏淡然從容的少年,更是拼盡了全部力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努力、都要自律、都要全力以赴。

他們看得清清楚楚,也心知肚明。

兒子所有的拼命,所有的堅守,所有的全力以赴,不只是為了考入頂尖學府,不只是為了自己的未來,更是為了千裏之外的那個少年,為了那場盛夏梔子樹下,雙向奔赴的約定。

他們心疼兒子的隱忍與堅守,也尊重兒子的選擇與心意,更期盼著,兒子所有的努力,都能得償所願。

今夜,就是塵埃落定的時刻。

客廳裏很安靜,氣氛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周錦坐在沙發上,身姿依舊挺拔,神色看起來依舊沈穩淡然,沒有絲毫焦躁不安的模樣,和平日裏那個從容淡定的少年,沒有任何區別。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深處,翻湧著怎樣的緊張與忐忑。

這是他長到這麽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難以平覆的緊張。

以往大大小小的考試,無數場競賽,他從來都是從容不迫,穩操勝券,從來沒有過一絲一毫的忐忑不安。

可這一次,不一樣。

這場成績,這場錄取結果,承載的,不只是他自己的未來,更是他和虞淮,整整一年的分離與堅守,是那場刻入骨血的約定,是他對虞淮許下的,要護他一生安穩的承諾。

他必須考入北京大學,必須兌現自己的承諾,必須以最優秀的姿態,奔赴虞淮。

沒有任何退路,沒有任何失誤的可能。

距離零點,還有最後十分鐘。

周錦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了指尖,深邃的眼底,平靜的外表之下,是壓抑不住的緊張與期盼。

他拿出手機,屏幕亮起,提前打開了高考成績查詢頁面,姓名、準考證號、身份證號,早已一字不差地填寫完畢,指尖懸在查詢按鈕之上,只要時間一到,輕輕按下,所有的答案,就會揭曉。

客廳裏的鐘表,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心頭。

周錦的目光,牢牢鎖定在手機屏幕上,腦海裏,不受控制地,閃過那個千裏之外,清瘦沈靜的少年的模樣。

虞淮。

再等等。

很快,我們的約定,就要兌現了。

你一定要,得償所願。

而千裏之外的南方小城,深夜裏,依舊悶熱壓抑,老舊的出租屋裏,一片昏暗,只有虞淮小小的房間裏,亮著一盞微弱的臺燈。

父親早已喝得酩酊大醉,在隔壁房間呼呼大睡,震天的呼嚕聲,隔著單薄的墻壁傳過來,讓這個本就壓抑的夜晚,更添了幾分窒息感。

屋子裏彌漫著揮之不去的煙酒味,悶熱的空氣沒有一絲風,狹小陰暗的房間裏,只有一盞臺燈,散發著微弱而溫暖的光,照亮了少年沈靜的眉眼。

虞淮坐在書桌前,身姿筆直,面前的桌子上,幹幹凈凈,只放著一部手機,還有自己的準考證、身份證。

他同樣,在等待著零點的到來,等待著成績公布的那一刻。

這段等待成績的日子裏,他承受了父親無休止的打罵與羞辱,熬過了無數個壓抑難熬的日夜,默默忍受了所有的痛苦與委屈,不抱怨,不反抗,所有的支撐,所有的執念,都在這一場成績,這一張錄取通知書上。

這是他逃離這個黑暗牢籠,唯一的出路,唯一的底氣。

是他奔赴周錦,奔赴約定,奔赴光明未來,唯一的機會。

今夜,就是他改寫自己命運的時刻。

虞淮的臉上,依舊是平日裏沈靜淡然的模樣,沒有焦躁,沒有慌亂,可微微泛白的指尖,微微收緊的手指,輕輕抿起的唇角,都暴露了他心底,難以平覆的緊張與忐忑。

他比任何人,都要在乎這個成績。

他沒有退路,沒有依靠,沒有任何可以輸的資本。

這一年裏,他在泥濘裏咬牙苦讀,在黑暗裏拼命堅守,熬過了無數個熬夜刷題的深夜,無數個天不亮就起身的清晨,扛下了所有的苦難與委屈,把所有的思念與期盼,都化作了筆尖的力量。

他必須考上北京的大學,必須兌現自己和周錦的約定,必須拿到這張,能讓他徹底逃離這裏的錄取通知書。

沒有任何失誤的可能。

虞淮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拿出手機,手指微微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提前打開了成績查詢頁面,一字一句,認真地輸入自己的準考證號、姓名、身份證號,每一個數字,都輸入得無比認真,無比鄭重。

指尖懸在查詢按鈕上,距離零點,越來越近。

鐘表的滴答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虞淮擡起頭,看向窗外深沈的夜色,月光透過窗戶,落在他的臉上,眼底滿是隱忍的、堅定的期盼。

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輕輕默念著那個刻入骨血的名字。

周錦。

我們一起。

我們一定要,一起奔赴北京,兌現我們的約定。

終於,客廳裏的鐘表,分針與時針,同時指向了十二點的位置。

零點整。

高考成績,正式公布。

幾乎是同一秒,千裏之外的兩個少年,同時按下了手機屏幕上的,查詢按鈕。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網絡加載的那短短一秒鐘,卻像是一個世紀那麽漫長,每一分每一秒,都揪緊了兩個人的心,所有的緊張,所有的忐忑,所有的期盼,都在這一刻,抵達了頂點。

下一秒,查詢結果,完整地跳在了手機屏幕之上。

北京的別墅客廳裏,周錦的目光,牢牢鎖定在屏幕之上,在看到成績與位次的那一刻,他深邃的眼底,一直緊繃的情緒,瞬間轟然散開,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不住的光亮,與篤定的釋然。

總分七百零二分,全省前三,穩穩超過北京大學錄取分數線,第一志願北京大學法學系,錄取鎖定。

他做到了。

他以絕對優異的成績,穩穩考入了北京大學法學系。

他兌現了自己的承諾,沒有辜負自己的努力,沒有辜負虞淮的堅守,沒有辜負那場梔子樹下的約定。

他終於,擁有了足夠的底氣,足夠的能力,去奔赴他的小朋友,護他一生安穩。

一直沈穩從容的少年,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有些收緊,深邃的眼底,翻湧著溫柔而滾燙的笑意,緊繃了整整一年的心,在此刻,徹底塵埃落定,安穩落地。

他做到了。

而南方小城的出租屋裏,虞淮緊緊盯著手機屏幕,在看到自己成績的那一刻,一向沈靜隱忍、從來不會輕易外露情緒的少年,瞳孔微微一顫,指尖猛地收緊,眼眶瞬間就紅了。

總分六百五十八分,全省位次優異,穩穩超過中國政法大學錄取分數線,第一志願中國政法大學,錄取鎖定。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在顛沛流離裏,在苦難煎熬裏,在無休止的打罵與羞辱裏,他憑借自己日覆一日的不懈努力,憑借無數個日夜的咬牙苦讀,憑借絕不放棄的堅守與執念,硬生生考上了中國政法大學。

他考上了北京的大學。

他兌現了自己和周錦,那場梔子樹下的約定。

他終於,有了徹底逃離這個痛苦黑暗的原生家庭,徹底掙脫牢籠的底氣與資格。

虞淮坐在臺燈下,靜靜地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成績,看著錄取鎖定的提示,眼眶裏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一顆接著一顆,毫無預兆地滑落下來,砸在手機屏幕上,暈開淡淡的水漬。

沒有歡呼,沒有雀躍,沒有激動的哽咽,只有壓抑了整整一年、整整十幾年的委屈、煎熬、痛苦、堅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

所有的苦難,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隱忍,所有的咬牙硬撐,所有的日夜苦讀,所有的隔空思念,都在這一刻,有了最好的答案,有了最圓滿的歸宿。

他沒有辜負自己,沒有辜負逝去的媽媽,沒有辜負千裏之外的周錦,沒有辜負那場盛夏裏,雙向奔赴的約定。

他在泥濘裏,硬生生為自己,闖出了一條光明的路。

千裏之外,兩個少年,在成績公布的這一刻,隔著山海,同時得償所願,雙雙金榜題名。

周錦,北京大學法學系。

虞淮,中國政法大學。

他們不負約定,不負彼此,不負青春,不負那些日夜的堅守與奔赴。

那場盛夏梔子樹下,一起奔赴北京、雙向相守的約定,終於,在今夜,邁出了圓滿的第一步。

他們終於,要在同一座城市,重逢相擁。

三天之後,錄取通知書,準時送達。

中國郵政的快遞車,駛過街巷,將這份承載了十二年寒窗、所有堅守與期盼的沈甸甸的錄取通知書,送到了兩個少年的手中。

北京的別墅裏,一大早就熱鬧非凡。

周錦的父母,特意換上了正式得體的衣服,臉上的笑意與驕傲,根本藏不住,從淩晨開始,就一直在門口來回踱步,期盼著錄取通知書的送達。

他們的兒子,以全省頂尖的優異成績,考入了國內頂尖學府北京大學法學系,是整個家族的驕傲,是他們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成就。

門鈴響起的那一刻,周錦的父親快步上前,親自打開門,從快遞員手中,接過了那份印著北京大學燙金校徽的錄取通知書。

信封沈甸甸的,燙金字體耀眼奪目,承載著少年的優秀,與光明的未來。

周錦走上前,接過這份錄取通知書,指尖微微用力,緩緩拆開信封。

印著北京大學字樣的錄取通知書,赫然出現在眼前,字跡莊重,燙金耀眼,清晰地寫著周錦的名字,錄取專業:法學系。

白紙黑字,鄭重無比。

“兒子,好樣的!爸爸媽媽為你驕傲!”

“我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太棒了!”

父母圍在他的身邊,聲音裏帶著難掩的激動與歡喜,眼眶微微泛紅,滿眼都是對兒子的驕傲與自豪,還有對他即將奔赴的光明未來,滿滿的祝福與開心。

他們培養出了如此優秀自律、沈穩有擔當的兒子,考入了無數學子夢寐以求的頂尖學府,未來一片光明坦蕩,這是他們最開心、最驕傲的事情。

更讓他們欣慰的是,兒子終於得償所願,可以奔赴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兌現自己的承諾,擁有屬於自己的圓滿幸福。

周錦看著手中這份沈甸甸的錄取通知書,深邃的眼底,滿是溫柔而堅定的光亮,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溫柔的笑意。

他做到了。

北京大學法學系,他來了。

虞淮,等我。

我馬上就來奔赴你。

為了慶祝兒子金榜題名,考入頂尖學府,周錦的父母,特意選了吉日,舉辦了一場隆重熱鬧的慶祝宴,邀請了所有的親友長輩,場面盛大,滿座賓客,無一不在誇讚周錦的優秀與沈穩,無一不在向周錦父母道賀。

宴會上,周錦穿著得體的衣衫,身姿挺拔,眉眼沈穩,面對賓客的誇讚與道賀,從容應對,禮貌得體,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周身滿是少年人獨有的、耀眼的優秀氣場。

他是所有人眼中,最優秀、最耀眼、最前途無量的少年。

是父母的驕傲,是家族的榮光。

可只有周錦自己知道,此刻他心底最開心、最期盼、最牽掛的,從來都不是這場盛大的慶祝宴,不是旁人的誇讚與羨慕,不是頂尖學府的光環。

而是千裏之外,那個拿到錄取通知書的少年。

虞淮,你也一定,收到錄取通知書了對不對。

我們很快,就可以見面了。

而千裏之外的南方小城,老舊的居民樓下,快遞員的聲音,清晰地響起,喊著虞淮的名字,派送錄取通知書。

那一刻,虞淮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快步下樓,從快遞員手中,接過了那份,承載了他所有努力、所有期盼、所有執念的,沈甸甸的錄取通知書。

信封很輕,卻又重逾千斤。

這是他十幾年人生裏,最珍貴、最重要的一份禮物。

是他逃離黑暗的鑰匙,是他奔赴光明的船票,是他兌現約定的證明,是他改寫自己命運的底氣。

虞淮緊緊抱著這份錄取通知書,快步回到自己狹小安靜的房間裏,反鎖房門,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喧囂與壓抑,隔絕了隔壁房間父親的呼嚕聲,隔絕了這個家帶給他的所有痛苦與窒息。

他坐在臺燈下,雙手微微有些顫抖,緩緩、鄭重地,拆開了這份錄取通知書的信封。

一張印著中國政法大學校徽與燙金字體的錄取通知書,靜靜躺在信封裏。

虞淮緩緩拿起,指尖輕輕拂過紙張,清晰地看到了上面,自己的名字,還有那行,莊重無比的文字。

茲錄取你入我校法學專業學習。

中國政法大學。

白紙黑字,一筆一劃,清晰無比,鄭重無比。

是他親手寫下的未來,是他咬牙拼來的光明,是他奔赴約定的憑證。

虞淮坐在臺燈下,靜靜地看著手中這份沈甸甸的錄取通知書,看著上面自己的名字,看著那所他夢寐以求、位於北京的學府名稱,積攢了十幾年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淚水毫無預兆地,大顆大顆地滑落,砸在錄取通知書上,砸在他的手背上,滾燙而酸澀。

這一次,不是委屈的淚,不是痛苦的淚,不是煎熬的淚。

是釋然的淚,是開心的淚,是終於得償所願、終於看到光明、終於擁有底氣的,歡喜的淚。

他終於,考上了中國政法大學。

終於,拿到了這份可以讓他徹底逃離這個痛苦原生家庭、徹底掙脫牢籠的錄取通知書。

終於,有了足夠的底氣,告別過去所有的黑暗、痛苦、打罵、羞辱,告別這個困住他十幾年的牢籠,再也不回來。

終於,可以奔赴北京,奔赴那個等了他整整一年、承諾會護他一生安穩的少年。

那場梔子樹下的約定,他終於,兌現了。

虞淮抱著這份錄取通知書,坐在臺燈下,哭了很久很久。

沒有聲音,只有無聲的淚水,肆意滑落,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煎熬、所有的堅守、所有的期盼,全都哭了出來。

十幾年的顛沛流離,十幾年的痛苦折磨,十幾年的孤獨無依,終於在這一刻,畫上了句點。

他的未來,從此光明坦蕩,再也沒有黑暗,再也沒有痛苦,再也沒有傷害。

不知過了多久,虞淮漸漸平覆了情緒,擦幹了臉上的淚水,緊緊抱著手中的錄取通知書,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

推開窗戶,盛夏的風,輕輕吹了進來,帶著熟悉的、綿長溫柔的梔子花香。

考點圍墻邊的梔子花,依舊開得轟轟烈烈,滿樹潔白,在陽光下,盛放得幹凈而熱烈。

虞淮站在窗邊,迎著風,看著遠方滿樹盛放的梔子花,眼底滿是溫柔而堅定的光亮,淚水早已幹透,只剩下滿心的歡喜、期盼與安穩。

他緊緊抱著錄取通知書,迎著風,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無比鄭重、無比溫柔地,默念著那個刻入骨血的名字。

周錦。

周錦。

周錦。

我做到了。

我考上中國政法大學了。

我沒有辜負我們的約定,沒有辜負你。

我終於,可以奔赴你了。

梔子花香隨風飄蕩,盛夏的陽光,落在少年的身上,溫暖而耀眼。

他終於,掙脫了泥濘,告別了黑暗,迎來了屬於自己的,光明萬丈的未來。

終於,可以奔赴那個,為他而來、等他許久的少年。

高考放榜,金榜題名。

周錦圓夢北大法學系,虞淮得償所願考入中國政法大學。

他們不負約定,不負彼此,雙向奔赴,雙雙得償所願。

那場盛夏梔子樹下的約定,終於圓滿落地,奔赴重逢的路,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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