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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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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盛夏的熱浪像是被隔絕在了辦公室之外,可狹小的空間裏,卻彌漫著比正午烈日更灼人、更讓人窒息的壓抑。

老舊的吊扇還在頭頂有氣無力地旋轉,扇葉摩擦發出微弱的吱呀聲響,吹出來的風都是溫熱的,絲毫散不去辦公室裏緊繃到極致的氣氛,也吹不散虞父身上那股濃烈刺鼻、讓人作嘔的酒氣。

剛才那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仿佛還在耳邊回蕩,虞淮半邊臉頰高高腫起,清晰猙獰的五指印觸目驚心,嘴角還帶著未幹的血絲。他被周錦牢牢護在懷裏,整個人都蜷縮著,渾身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長長的劉海遮住泛紅的眼睛,只露出蒼白緊繃的下頜線,像一只受驚到了極致、無處可逃的小動物。

他不敢擡頭,不敢看辦公室裏所有人的目光,不敢聽虞父那些不堪入耳的咒罵,更不敢去聽接下來,關於他和周錦的審判。

周錦始終將虞淮緊緊護在身後,一只手牢牢攬著他的後背,把他嚴嚴實實地藏在自己的身側,隔絕開所有惡意的目光和虞父暴戾的視線。另一只手始終牽著虞淮冰涼顫抖的手,十指相扣,半分都沒有松開,用自己的體溫和力道,源源不斷地給他傳遞安全感。

周錦的臉色很冷,周身氣壓低得嚇人,漆黑的眸子裏翻湧著隱忍的戾氣和怒意,目光死死盯著被班主任和保安半按住、依舊在瘋狂掙紮咒罵的虞父,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渾身都透著護犢的冷硬。

他可以接受校規的處分,可以接受老師的批評,可以接受旁人異樣的眼光,可他絕對不能容忍,有人在他面前,這樣動手打虞淮,這樣用最惡毒的話羞辱虞淮。

剛才虞父扇下去的那一巴掌,像是扇在了周錦的心上,疼得他心口發緊,眼底的猩紅幾乎要藏不住。若不是顧忌著這裏是學校辦公室,顧忌著事情鬧大只會讓虞淮更難堪,他絕不會就這麽輕易放過虞父。

周父周母站在一旁,臉色也徹底沈了下來。

剛才進門時,他們還保持著平和從容的氣度,可親眼看著虞父二話不說就動手打人,看著虞父對著一個半大的孩子,說出那些泯滅人性的惡毒咒罵,兩人的眉頭緊緊皺起,眼底滿是不讚同、反感,還有一絲壓不住的怒意。

他們可以接受孩子的感情,可以尊重所有選擇,可以平和溝通解決問題,可他們絕對無法容忍,這樣暴戾成性、動輒打罵孩子、毫無底線的人。

班主任站在中間,臉色難看到了極致,一個頭兩個大,只覺得這場鬧劇,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範圍。

他原本只是叫雙方家長過來,平和溝通處理兩個學生早戀違規的事情,想著周父周母開明,好好溝通,給兩個學生記過處分,嚴加管教,這件事就能壓下去。可他萬萬沒想到,虞父竟然是這樣一個潑皮無賴、暴戾瘋狂的人,一進門就動手打人,撒潑耍賴,把整個辦公室鬧得雞飛狗跳。

這件事,要是鬧大了,傳到學校領導耳朵裏,甚至傳到校外,對學校的校風聲譽,都會造成極大的負面影響。

想到這裏,班主任的臉色愈發沈重嚴肅,看向依舊在撒潑咒罵的虞父,厲聲開口:“虞先生!這裏是學校辦公室,不是你撒潑鬧事的地方!有話好好說,再動手打人、無理取鬧,我就直接叫保衛處,把你趕出學校!”

虞父被這話一喝,借著酒勁,非但沒有收斂,反而鬧得更兇了。

他猛地掙脫開按住他的手,漲紅著臉,渾身酒氣,直接往辦公室的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又哭又鬧,撒起潑來,渾濁通紅的眼睛裏擠出來幾滴虛假的眼淚,聲音嘶啞淒厲,裝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樣,在地上大喊大叫。

“我沒法活了啊!我就這麽一個兒子!我辛辛苦苦供他讀書,他竟然在學校裏幹出這種傷風敗俗、丟人現眼的勾當!”

“我這張老臉都被他丟盡了!以後我還怎麽出門見人啊!”

“學校必須給我做主!必須給我一個說法!這樣的學生,敗壞校風,道德敗壞,不狠狠嚴懲,以後還怎麽得了!”

他撒潑打滾的樣子,醜陋又無賴,完全就是一副市井潑皮的模樣,和剛才動手打人時的暴戾瘋狂,判若兩人,卻同樣讓人厭惡。

周錦看著他在地上撒潑耍賴,眼底滿是冰冷的鄙夷和厭惡。

他太清楚虞父的嘴臉了。

這個人,從來不在乎虞淮的死活,不在乎虞淮的學業,不在乎虞淮會不會被處分,更不在乎虞淮會不會被打被傷害。他在乎的,從來只有自己的臉面,只有這件事會不會讓他被人笑話,只有能不能借著這件事,撒潑鬧事,逼學校妥協,逼虞淮萬劫不覆。

他鬧得越兇,喊得越慘,就越能站在所謂的 “道德制高點” 上,把所有的錯都推到虞淮身上,把自己偽裝成一個望子成龍、卻被孩子傷透了心的可憐父親。

虞淮在周錦懷裏,聽到虞父這些顛倒黑白、撒潑耍賴的哭喊,渾身顫抖得更厲害了,指甲深深掐進周錦的掌心,臉色慘白如紙,眼底滿是絕望和悲涼。

從小到大,虞父永遠都是這樣。

永遠在外人面前裝出一副慈父的模樣,永遠把所有的錯都推到他身上,永遠用他的人生、他的尊嚴、他的未來,當做撒潑耍賴的籌碼,從來沒有半分心疼,半分顧及。

他早就該習慣的。

可此刻,在周錦面前,在周父周母面前,在老師面前,虞父這樣把他的尊嚴踩在地上摩擦,把他的人生當做要挾的籌碼,還是讓他羞恥得想要找個地縫鉆進去,絕望得喘不過氣。

周錦感受到掌心的刺痛,立刻收緊手,輕輕揉了揉虞淮的指尖,低頭在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安撫,語氣堅定又溫柔:“別聽他的,別往心裏去,不是你的錯,一點都不是。有我在,沒人能逼你,沒人能冤枉你。”

虞淮埋在他的懷裏,眼淚無聲地浸濕了他的衣衫,渾身冰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地上的虞父哭天搶地撒潑了半天,見辦公室裏的人都只是冷冷看著他,沒人附和,沒人順著他的話說,立刻就收住了虛假的眼淚,從地上爬起來,眼神再次變得暴戾兇狠,盯著班主任,直接撕破了臉,開始赤裸裸地要挾。

“我也不跟你們繞彎子。” 虞父渾身酒氣,語氣蠻橫無賴,一字一句,帶著赤裸裸的逼迫,“我兒子虞淮,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全是在學校學壞了,全是因為這段見不得人的關系!”

“現在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只有一個要求 —— 學校必須嚴懲虞淮,記大過處分,全校通報批評!”

“還有,必須讓他和那個男生,徹底斷開所有關系,從此以後,一刀兩斷,再也不能有任何往來,再也不能見面,不能說話,不能有任何聯系!”

“要是學校做不到,要是他們倆還敢偷偷在一起,我就直接鬧到教育局去,鬧到媒體那裏去!我倒要看看,是你們學校的校風聲譽重要,還是包庇這兩個敗壞風氣的學生重要!”

他頓了頓,眼神陰狠暴戾,目光死死掃過周錦懷裏的虞淮,說出的話,字字誅心,沒有半分父子情分,只有赤裸裸的要挾和逼迫。

“我把話放在這裏,只要他們倆敢不斷開,敢再聯系一次,我就直接把虞淮領回家,再也不讓他讀書了!我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他的學業,他的未來,他的人身安危,我全都不管了!”

“到時候,他是死是活,是流落街頭,還是被人打死,都跟學校沒關系,跟你們任何人都沒關系!”

以虞淮的學業相逼,以虞淮的人身安危相逼,以自己親生兒子的未來和死活,當做要挾學校、逼迫兩人分開的籌碼。

這就是虞父,虞淮的親生父親。

虞淮聽到這句話,渾身猛地一僵,原本就蒼白的臉色,徹底失去了所有血色,連嘴唇都變得青紫,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眼底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和絕望。

他最害怕的事情,還是來了。

虞父最清楚他的軟肋,最清楚他在乎什麽。

他可以被打罵,可以被羞辱,可以被全校人指指點點,可他不能沒有書讀,不能沒有未來。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因為自己,讓周錦被學校開除,不能毀了周錦光明坦蕩的前程。

虞父就是吃準了這一點,才會這樣肆無忌憚地撒潑要挾,用他的學業、他的人生、他的死活,逼學校妥協,逼他和周錦分開。

周錦的臉色,瞬間徹底冷了下來,周身的戾氣再也藏不住,眼神冰冷地盯著虞父,渾身都透著駭人的冷意。

好一個虞父。

好一個親生父親。

竟然用自己兒子的學業和死活,來做要挾的籌碼,竟然如此狠心,如此毫無底線。

他護著虞淮的手臂,收得更緊了,恨不得將懷裏的人,徹底藏起來,隔絕開這個世間所有的惡意和骯臟。

班主任聽到虞父這番撒潑要挾的話,臉色變得愈發沈重難看。

他最怕的,就是虞父這樣鬧大。

這件事本身,兩個學生相戀違規,雖然違反校規,但只要私下處理,記過處分,嚴加管教,完全可以壓下去,不會對學校聲譽造成任何影響。可一旦虞父真的鬧到教育局,鬧到媒體那裏,事情就徹底鬧大了。

到時候,全校乃至外界都會知道,松江二中有兩個男生在學校談戀愛,被抓現行,家長大鬧學校,到時候,學校的校風聲譽,會受到極大的負面影響,校領導知道了,第一個問責的,就是他這個班主任。

更何況,虞父以學生的人身安危相逼,真要是虞淮出了任何意外,學校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一瞬間,班主任的立場,徹底動搖了。

原本他還想著,兩個孩子本質不壞,成績沒有下滑,互相陪伴進步,周父周母又開明平和,完全可以商量一個折中、溫和的處理辦法,給兩個孩子改正的機會,不把他們的未來徹底堵死。

可現在,虞父撒潑耍賴,不依不饒,以學生的學業和人身安危相逼,又鬧著要往上級、往媒體鬧,學校根本沒有任何退路。

為了平息事態,為了不影響學校的校風聲譽,為了避免事情鬧大造成更惡劣的影響,學校只能選擇最穩妥、最強硬、最能平息虞父怒火的辦法。

班主任深吸一口氣,臉上最後一絲溫和,徹底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強硬、沒有任何轉圜餘地的嚴肅。

他看向緊緊相擁的周錦和虞淮,又看向周父周母,語氣沈重冰冷,一字一句,清晰地開口,宣布了學校的態度。

“周錦家長,虞淮家長,今天叫雙方過來,是為了嚴肅處理兩個學生違反校規、嚴重擾亂校風校紀的事情。”

“剛才發生的事情,大家都有目共睹。兩個學生在宿舍樓宵禁時段,做出出格舉動,證據確鑿,性質惡劣,本身已經嚴重違反校規校紀,必須嚴肅處理。”

“現在,虞先生的態度很明確,要求學校嚴懲,要求兩人徹底斷絕關系。而學校,為了校風校紀,為了避免事態進一步擴大,造成更惡劣的社會影響,經過慎重考慮,態度也很明確。”

他頓了頓,目光冰冷地落在周錦和虞淮始終緊緊相扣的手上,語氣強硬,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學校正式要求:周錦、虞淮兩人,必須徹底分開,從此以後,斷絕一切往來,斷絕所有聯系,不許見面,不許說話,不許傳遞任何消息,不許有任何私下接觸,在學校裏,形同陌路,互不幹涉。”

“從今天起,立刻執行。”

一句話,像一把冰冷的錘子,狠狠砸碎了兩個少年最後一絲希望。

虞淮靠在周錦懷裏,渾身徹底僵住,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凍結,耳邊嗡嗡作響,什麽都聽不見了,只剩下班主任那句冰冷強硬的 “徹底分開,斷絕一切往來”,在腦海裏反覆回響。

徹底分開。

斷絕一切往來。

形同陌路。

這六個字,像是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臟,疼得他渾身發抖,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

他好不容易才抓住的光,好不容易才擁有的溫暖,好不容易才等到的救贖,學校一句話,就要求他徹底放手,徹底推開,從此再也不能有任何交集。

周錦的身體,也瞬間緊繃,攬著虞淮的手臂猛地收緊,擡頭看向班主任,漆黑的眸子裏滿是冷意和抗拒,語氣堅定,沒有半分退讓:“老師,我不同意。我們沒有違反紀律耽誤學業,我們沒有傷害任何人,學校沒有權利,強行要求我們分開。”

“校規只是禁止早戀影響學業,我們沒有影響學業,反而互相進步,學校不能這麽武斷,這麽強硬,直接判我們死刑。”

他絕不答應。

絕不放開虞淮的手。

絕不和虞淮分開,斷絕往來。

班主任看著周錦強硬抗拒的態度,臉色愈發冰冷,語氣也愈發嚴厲,直接拋出了最後的、沒有任何轉圜餘地的要挾,把所有的壓力,都壓在了兩個少年身上。

“周錦,我知道你不服氣,但是校規在前,事態逼人,由不得你不同意。”

“我把話放在這裏,這是學校最終的決定,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要麽,你們倆自願徹底分開,斷絕一切往來,學校念在你們之前成績良好、態度端正,從輕處理,給虞淮記過處分,留校察看,保留學籍,讓他可以繼續讀書。”

“要麽,你們執意不肯分開,執意還要偷偷往來,拒不執行學校的決定。”

班主任的目光,冰冷地落在虞淮身上,語氣沒有半分溫度,字字誅心。

“那學校就直接開除虞淮學籍,全校通報批評,絕不姑息。”

“一旦開除,學籍註銷,整個市區的高中,都不會再接收他,他這輩子,都再也沒有書讀,沒有任何未來可言。”

“所有的後果,所有的責任,都由你們自己承擔。”

開除虞淮。

絕不姑息。

再也沒有書讀,沒有未來。

一句話,徹底堵死了所有的退路,把虞淮,逼到了絕路。

學校很清楚,虞父以虞淮的學業相逼,而虞淮的學業,就是他最大的軟肋,也是周錦最大的軟肋。

只要用開除虞淮、毀掉他的未來做要挾,他們就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只能乖乖妥協,只能被迫分開。

虞淮聽到 “開除” 兩個字,渾身劇烈一顫,徹底崩潰了。

眼淚瞬間洶湧而出,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渾身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心底的絕望和恐懼,鋪天蓋地,將他徹底淹沒。

不能被開除。

不能沒有書讀。

更不能因為他的固執,讓自己被開除,毀了自己的一生,更拖累周錦。

周錦看著懷裏徹底崩潰、絕望到極致的虞淮,心口像是被生生撕開了一個口子,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太清楚學校的用意了。

太清楚這是赤裸裸的要挾。

他們拿捏住了虞淮的軟肋,拿捏住了他的軟肋,知道他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虞淮被開除,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虞淮的人生,就此毀於一旦。

所以他們用最狠、最絕的方式,逼他們分開,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一直站在一旁,保持平和的周父周母,看到兩個孩子被逼到這個地步,看到學校如此強硬、如此不留餘地的態度,終於開口了。

周母往前走了一步,臉色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看著班主任,語氣沈穩,試圖溝通,想要爭取一個兩全其美的、溫和的辦法,給兩個孩子留一條退路。

“老師,我知道這件事,兩個孩子確實違反了校規,給學校添麻煩了,該給的處分,該有的管教,我們做父母的,完全接受,也會全力配合學校,嚴加管教孩子,讓他們分清主次,絕對不耽誤學業。”

“但是,孩子現在還小,心智還不成熟,感情的事情,不能用這麽強硬、這麽極端的方式,一刀切處理。強行逼迫他們分開,斷絕所有往來,不僅不會有效果,反而會適得其反,甚至會給孩子造成嚴重的心理創傷,影響他們的一生。”

“我們做父母的,不是不管教孩子,不是縱容他們。我們可以保證,讓他們在學校裏,保持距離,遵守校規,不做出任何出格的舉動,不影響校風,不耽誤學業,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學習上。”

“我們也可以全力配合學校,接受任何合理的處分,記過、檢討、嚴加管束,我們都沒有任何意見。”

“能不能請學校,通融一下,不要用這麽極端的方式,強行逼迫他們徹底斷絕往來,不要用開除學籍,來要挾一個孩子,給他們留一點餘地,留一個改正的機會?”

周母的語氣平和有理,態度誠懇,句句都在為孩子考慮,句句都在尋求兩全其美的解決辦法,沒有半句狡辯,沒有半句不滿,只是想爭取一個溫和的、不毀掉孩子未來的處理方式。

周父也緊接著開口,站在周母身邊,神情沈穩坦然,語氣堅定,全力配合溝通,沒有半句強硬的話,只想要一個合理的、不極端的結果。

“我們家長的態度很明確,孩子違反校規,我們認錯,接受處分,配合學校所有合理的管教和要求,絕對不會縱容孩子,絕對不會讓他們再做出違反校規、影響校風的事情。”

“我們只希望,學校能夠理性處理,不要一刀切,不要用開除學籍這種極端的方式,毀掉一個孩子的人生。他們還未成年,還有光明的未來,不能因為這件事,就徹底堵死他們所有的路。”

“我們可以保證,督促兩個孩子,在學校期間,嚴格遵守校規,保持距離,專註學業,絕不再出現任何違規舉動。希望學校,能夠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不要把事情做絕,不要強行逼迫他們斷絕所有關系。”

周父周母,全程態度平和,通情達理,沒有半句責備,沒有半句鬧事,只是全力溝通,全力斡旋,想要爭取一個兩全的辦法,既不違反校規,也不毀掉兩個孩子的感情和未來。

他們已經放下了所有姿態,做出了最大的讓步,接受所有處分,配合所有管教,只希望學校不要這麽極端,不要用開除相逼,不要強行拆散兩個真心相待的孩子。

可即便如此,依舊沒有任何用處。

一旁的虞父,聽到周父周母想要溝通商量,想要不強行分開兩人,瞬間就炸了。

他立刻跳了出來,再次撒潑耍賴,又哭又鬧,橫加阻攔,不依不饒,根本不給任何溝通商量的餘地。

“不行!絕對不行!我不同意!”

“什麽叫保持距離?什麽叫合理管教?必須徹底分開!一刀兩斷!斷絕所有往來!不然我絕不答應!”

“只要他們倆還在一個學校,還能見面,還能有聯系,就絕對會死灰覆燃!就絕對還會幹出那些丟人現眼的勾當!”

“學校必須聽我的!必須讓他們徹底分開!必須嚴懲虞淮!不然我就鬧!我天天來學校鬧!我鬧到教育局去!鬧到所有人都知道!我倒要看看,這學校還要不要聲譽!”

“今天這事,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要麽他們徹底分開,要麽就把虞淮開除!沒得選!”

虞父不依不饒,撒潑耍賴,橫加阻攔,徹底堵死了所有溝通商量的可能,根本不給任何折中、兩全的機會。

而學校這邊,被虞父鬧得焦頭爛額,一心只想盡快平息事態,避免事情鬧大影響聲譽,根本不願意再冒任何風險,不願意再做任何折中嘗試。

班主任的態度,始終冰冷強硬,沒有半分動搖,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直接拒絕了周父周母所有的溝通和請求。

“周錦家長,你們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學校的校規,和當下的事態,不允許我們做出任何折中處理。”

“虞先生不依不饒,執意要鬧大,一旦事情擴散,對學校的聲譽,會造成無法挽回的負面影響,這個責任,誰都擔不起。”

“為了校風校紀,為了平息事態,學校只能這麽處理,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沒有任何兩全的辦法。”

“必須徹底分開,斷絕一切往來,這是唯一的解決辦法,也是最終的決定。”

“要麽分開,要麽開除虞淮,二選一,沒有第三條路可選。”

冰冷的話語,一句接著一句,徹底堵死了所有的退路,所有的希望。

周父周母對視一眼,從對方的眼底,看到了無奈和無力。

他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放下了所有姿態,做出了最大的讓步,想要溝通,想要斡旋,想要給兩個孩子爭取一個兩全的、溫和的結果。

可虞父不依不饒,撒潑耍賴,步步緊逼。

學校態度強硬,冷漠極端,一刀切處理,用開除相逼,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溝通,所有的讓步,全都無濟於事,石沈大海。

局面,徹底陷入了僵局。

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沒有任何商量的可能,沒有任何兩全的辦法。

要麽,被迫分開,斷絕一切往來,從此形同陌路。

要麽,虞淮被開除學籍,徹底毀掉人生,沒有任何未來。

只有這兩個選擇,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辦公室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吊扇依舊在頭頂吱呀轉動,溫熱的風吹在身上,卻讓人渾身發冷。

周錦緊緊抱著懷裏渾身顫抖、崩潰絕望的虞淮,低頭看著埋在他懷裏、哭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的小朋友,心口疼得快要窒息。

他能感受到懷裏人的絕望、恐懼、無助和愧疚。

虞淮在他懷裏,用幾乎氣聲的、哽咽沙啞的聲音,一遍一遍地在他耳邊說,聲音破碎不堪:“周錦…… 分開吧…… 我們分開吧……”

“我不能被開除…… 我不能拖累你…… 不能毀了你的前程……”

“我們分開…… 好不好…… 就按照學校說的做…… 斷絕往來……”

“只要你能好好的…… 只要你能留在學校…… 只要我還能讀書…… 我什麽都願意……”

虞淮哭著,一遍一遍地求他,求他分開,求他放手。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不怕自己被羞辱,不怕自己被處分,不怕自己被人指指點點,他只怕自己被開除,只怕毀了自己的人生,更怕拖累周錦,毀了周錦光明坦蕩的前程。

學校用他的未來做要挾,虞父用他的死活做籌碼,他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周錦聽著虞淮破碎哽咽的哀求,感受著懷裏人渾身的冰涼和絕望,緊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漆黑的眸子裏,蓄滿了猩紅的血絲,滿是隱忍的、無能為力的痛苦。

他不想放開。

絕不想放開。

他想護著虞淮,想帶著他對抗所有的風雨,想永遠牽著他的手,永遠不分開。

可現在,他所有的堅定,所有的反抗,所有的不甘,都被死死掐住了軟肋。

對方用虞淮的未來,虞淮的人生,做要挾。

他根本沒有資格,替虞淮賭。

根本沒有辦法,不顧一切地反抗。

因為他賭不起。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虞淮被開除,不能眼睜睜看著虞淮的人生,就此毀掉,不能眼睜睜看著虞淮,因為他,墜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這是一場,註定贏不了的對峙。

註定要妥協的絕境。

周錦緩緩低下頭,在虞淮泛紅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無盡的隱忍、痛苦和無能為力,一字一句,輕輕開口。

“好。”

“我們分開。”

“我答應你。”

“但是淮淮,你記住,暫時的分開,不是結束。”

“我不會放開你的手,永遠不會。”

“等我們熬過這一關,等我們有能力對抗所有風雨,我一定會回來找你,一定會再次牽住你的手,再也不分開。”

懷裏的虞淮,聽到這句話,徹底崩潰,失聲痛哭,緊緊抱著他,渾身顫抖,眼淚洶湧而出,打濕了他的衣衫。

窗外,盛夏的陽光依舊毒辣,熱浪滾滾,蟬鳴聒噪。

可辦公室裏的兩個少年,卻墜入了無邊無際的寒冬。

他們被迫放開了緊緊相握的手,被迫答應,從此斷絕一切往來,形同陌路。

所有的愛意,所有的陪伴,所有的光明,都被暫時封存,沈入黑暗。

前路漫漫,風雨交加,沒有絲毫光亮。

這場漫長的對峙,最終以最殘忍、最無力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沒有轉圜,沒有退路,沒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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