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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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六月盛夏的夜，絲毫沒有白日裏褪去半分燥熱，反而多了一層悶濕粘稠的熱氣，沈沈籠罩著整座松江二中。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教學樓漸漸亮起一盞盞明亮的白熾燈，柔和卻刺眼的燈光鋪滿整間教室，宣告著晚自習正式開始。白日裏喧鬧鮮活的校園慢慢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永不停歇的蟬鳴，一聲疊著一聲，綿長又聒噪，在寂靜的夜色裏格外清晰，像是永不停歇的盛夏序曲，纏繞在校園每一個角落。
高一（1）班的教室裏悶熱得讓人窒息。
老舊的吊扇在天花板上慢悠悠地轉動著，扇葉發出輕微又單調的嗡嗡聲響，一圈又一圈緩緩晃動，勉強攪動著凝滯的空氣，卻根本吹不散室內堆積不散的高溫與悶熱。熱氣悶在密閉的教室裏無處散發，每個人身上都帶著薄薄一層汗意，衣衫微微黏在後背，呼吸都帶著燥熱的溫度，連周遭的空氣都變得沈甸甸的，壓抑又難熬。
窗外夜色濃郁，月光朦朧，透過明凈的玻璃窗輕輕灑進教室，落在桌面一角，添了幾分清冷。校園深處的梔子花叢依舊盛放不敗，微涼的晚風穿過夜色，順著窗縫悄悄溜進教室，裹挾著梔子花獨有的清甜淡雅香氣，絲絲縷縷，纏繞在空氣裏，中和了幾分難耐的燥熱，也讓安靜壓抑的晚自習，多了一絲溫柔繾綣的氣息。
整個教室安靜無比。
所有人都低頭伏案，認真寫著作業、刷題、整理知識點，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細碎聲響，整齊又規律，與窗外此起彼伏的蟬鳴交織在一起，構成獨屬於少年晚自習的靜謐時光。沒有人隨意說話，沒有人打鬧嬉戲，所有人都沈浸在課業之中，認真奔赴屬於自己的學業與未來。
虞淮坐在靠窗的位置，依舊保持著一貫清冷安靜的姿態。
他脊背筆直地坐著，低著頭，目光緊緊落在面前的數學試卷上，手裏緊緊握著黑色水筆，安安靜靜地刷題。經過之前走廊那件事後，班裏再也沒有人敢隨意排擠、議論、欺負他，所有人都清楚，虞淮是周錦護著的人，沒人敢輕易招惹。
周遭的目光變得平和友善，不再帶著異樣與輕視，也不再刻意疏遠孤立他。
可長久以來刻在骨子裏的敏感、自卑與怯懦，並沒有就此消失。他依舊不愛說話，依舊獨來獨往，依舊習慣性地縮在自己的小世界裏，不主動與人親近，不參與多餘交談，安安靜靜，沈默內斂，像一朵在夜色裏悄然綻放、無人驚擾的梔子花。
只是比起從前滿眼戒備與疏離，他清冷的眉眼間，悄悄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每當身旁的周錦安靜做事時，他總會下意識地放慢呼吸，偶爾不經意側過頭，看向身旁耀眼溫柔的少年，心底總會泛起一陣難以言說的暖意。
他永遠記得那天走廊上，周錦擋在他身前，厲聲呵斥旁人，小心翼翼幫他撿拾散落一地書本，鄭重宣告不許任何人欺負他的模樣。那是他灰暗漫長的年少時光裏，第一次被人堅定守護，第一次被人放在心上偏袒，第一次不用獨自承受所有惡意與難堪。
那份突如其來的溫柔與偏愛，像一束沖破長夜的光，一點點照亮他昏暗孤單的世界，也悄悄打亂了他平靜沈寂許久的心。
他依舊不善表達，依舊不會主動靠近，卻不再像從前那樣渾身帶刺、滿心防備。
只是這份悄然變化的心思，他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從不外露，從不與人言說，只在無人留意的角落，悄悄悸動。
此刻，虞淮正死死盯著試卷最後一道幾何大題。
那是一道難度極高的數學壓軸題，圖形覆雜，條件零散，邏輯繞彎，知識點交錯繁雜，是今晚晚自習最難的一道題目。
他盯著題目看了許久，眉頭緊緊鎖在一起，眉心擰成一個深深的褶皺，原本平靜淡然的臉上，漸漸染上一層窘迫與無措。
他理科本就薄弱，數學更是短板，從小沒有人耐心輔導他功課，父母從未關心過他的學習好壞，沒有人教他解題思路，沒有人梳理知識點，所有題目都只能靠自己一點點摸索、硬啃。遇到簡單題型尚可應付，一旦碰上這種覆雜難解的壓軸大題，瞬間就陷入困境，毫無頭緒。
筆尖被他緊緊攥在掌心，修長纖細的手指用力收緊，指節一點點泛白，骨節分明，連指尖都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涼。
草稿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淩亂的演算步驟，一遍又一遍推導，一次又一次畫圖分析，公式寫了又劃，思路理了又亂，線條交錯雜亂，密密麻麻鋪滿整張草稿紙。
可無論他怎麽計算，怎麽推演，怎麽變換解題方式，始終找不到正確的切入點，理不清完整邏輯，算不出最終答案。
時間一分一秒悄然流逝。
窗外蟬鳴依舊不停，吊扇緩緩轉動，晚風偶爾拂動窗簾，梔子花香淡淡縈繞。
虞淮卻愈發焦躁煩悶。
越是算不出來，心裏越是著急，越著急思路就越混亂，腦子一片混沌，原本就不清晰的邏輯變得更加雜亂。他抿緊蒼白的唇，長長的睫毛急促地顫動著，眼底滿是煩躁、窘迫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無助。
他不願意麻煩別人，更不願意向周錦求助。
周錦是年級頂尖學霸，思維清晰，解題飛快，所有難題在他面前都輕而易舉。而自己笨拙遲鈍，連一道數學題都琢磨半天，他怕自己太過麻煩，怕打擾對方安靜學習，怕被人覺得自己笨，怕這份難得的同桌情誼，因為自己的不足而變淡。
他寧願自己一個人反覆煎熬，反覆鉆研，哪怕熬到深夜，哪怕毫無進展，也不願意主動開口詢問。
於是他只能死死咬著牙，獨自與難題僵持，眉頭越皺越緊，神色愈發緊繃，整個人都陷入壓抑又窘迫的情緒裏，周身低氣壓格外明顯。
一旁的周錦，很快就察覺到了身旁人的異樣。
他本來安安靜靜刷題，字跡工整利落，做題速度極快，一頁試卷沒多久就順利完成。偶爾擡頭放松目光，餘光不經意落在身旁虞淮身上，便看見了他緊鎖的眉頭，緊繃的側臉，還有攥得發白的指尖，以及草稿紙上混亂不堪、反覆塗改的演算過程。
一眼便知，他被這道數學難題困住了。
周錦心思細膩溫柔，又格外在意虞淮，自然清楚他內斂自卑、不願求人、凡事都自己硬扛的性子。
他不會大大咧咧直接開口詢問，不會直白戳破虞淮的窘迫，更不會居高臨下地指點，那樣只會讓敏感脆弱的少年更加難堪、更加不好意思。
他只是不動聲色放慢自己做題速度，輕輕放下手中的筆，微微側過身子，一點點朝著虞淮靠近。
晚自習教室極度安靜，不能大聲說話，稍有動靜就會格外明顯。
周錦刻意放輕所有動作，呼吸都變得輕柔緩慢，小心翼翼靠近身旁清冷的少年，沒有突兀打擾，沒有刻意試探，溫柔又自然。
兩人挨得越來越近。
課桌本就狹小，並肩而坐的距離不斷縮短，肩膀幾乎緊緊靠在一起，胳膊與胳膊輕輕相貼，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校服布料悄然傳遞。
近到虞淮一轉頭，就能清晰看見周錦纖長濃密的睫毛，幹凈好看的眉眼，挺直的鼻梁，還有微微抿起、線條溫柔的唇。
近到能夠清晰感受到彼此平穩又交錯的呼吸，溫熱的氣息輕輕交織纏繞，淡淡的少年清香混合著窗外飄進來的梔子花香，在兩人之間悄然彌漫，氛圍安靜又微妙，暧昧又青澀，溫柔得不像話。
虞淮瞬間渾身一僵。
原本糾結題目紛亂的心緒驟然停頓，所有煩躁、窘迫、焦慮全都消失不見，只剩下突如其來的慌亂與無措。
他下意識想要往後退縮，想要拉開距離，可狹小的課桌根本沒有多餘空間，身後就是冰冷的墻壁，根本無處可躲。
只能僵硬地坐著，任由兩人距離不斷拉近，感受著身旁少年靠近的溫度，感受著彼此交織的呼吸，心臟不受控制地瘋狂跳動起來。
砰砰——砰砰——
雜亂又急促的心跳聲在胸腔裏劇烈回響，一聲比一聲響亮，掩蓋過窗外的蟬鳴，蓋過筆尖的沙沙聲響，清晰得連自己都無處躲藏。
他不敢轉頭，不敢對視，不敢有任何多餘動作，只能僵硬地低著頭，目光死死盯著試卷上雜亂的圖形，假裝依舊在認真思考題目，可大腦早已一片空白，半個字的解題思路都想不起來。
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悄悄泛紅，從耳廓蔓延到臉頰，染上一層淡淡的緋紅，羞澀又青澀，藏都藏不住。
一向清冷淡漠、波瀾不驚的虞淮，心跳徹底亂了節拍。
而靠近他的周錦，絲毫沒有察覺自己距離有多近，也沒有察覺到身旁少年翻天覆地的情緒變化。
他只是溫柔地看著那道數學題，目光認真專註，壓低聲音，用氣音緩緩開口，嗓音低沈輕柔，溫柔耐心，生怕驚擾安靜的教室，也生怕讓虞淮感到尷尬。
“這道輔助線不能這麽畫，思路走錯方向了。”
聲音極輕，溫熱的氣息輕輕拂過虞淮耳畔，帶著少年幹凈清爽的味道，癢癢的，暖暖的，瞬間撩動他緊繃的神經。
虞淮身體微微一顫，指尖攥得更緊，臉頰愈發發燙。
周錦沒有在意他細微的反應，依舊耐心溫柔地一點點講解。
他拿著筆，輕輕在草稿紙上標註，一點點梳理邏輯，從題目條件入手，拆解難點，找準切入點，告訴他應該如何畫輔助線，如何轉換思路，如何一步步推導求證。
語速緩慢溫柔，條理清晰易懂，每一步都講解得細致透徹，沒有絲毫不耐煩，沒有半點嫌棄，溫柔又有耐心，。
昏暗燈光下，兩人緊挨在一起，肩並肩靠著，共用一張草稿紙，低聲輕聲交談。
悶熱的夏夜，緩慢轉動的吊扇，連綿不絕的蟬鳴，溫柔清甜的梔子花香。
少年溫熱的呼吸交織纏繞，青澀悸動悄然蔓延。
周認真講解題目，溫柔細心，字字溫柔。
虞淮僵硬坐著，耳尖通紅，心跳失控，滿心慌亂，卻又忍不住認真聆聽，忍不住貪戀這份獨屬於自己的溫柔陪伴。
他從未被人如此耐心對待過。
沒有人願意靜下心為他講解難題，沒有人願意溫柔遷就他的遲鈍，沒有人願意靠近敏感孤僻的他，細致呵護他所有窘迫與不安。
只有周錦。
盛夏漫長悶熱的晚自習，寂靜無聲的夜晚，昏暗溫柔的燈光，隨風飄蕩的梔子花香。
一道難解的數學題，一次近距離的靠近，一場不受控制的心跳。
清冷孤僻的少年，心動無聲，心事暗藏。
耀眼溫暖的少年，溫柔依舊，滿心偏愛。
長夜漫漫，晚風溫柔，少年情愫悄然萌芽，在盛夏梔子花香裏，靜靜綿長，溫柔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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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盛夏的夜，絲毫沒有白日裏褪去半分燥熱，反而多了一層悶濕粘稠的熱氣，沈沈籠罩著整座松江二中。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教學樓漸漸亮起一盞盞明亮的白熾燈，柔和卻刺眼的燈光鋪滿整間教室，宣告著晚自習正式開始。白日裏喧鬧鮮活的校園慢慢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永不停歇的蟬鳴，一聲疊著一聲，綿長又聒噪，在寂靜的夜色裏格外清晰，像是永不停歇的盛夏序曲，纏繞在校園每一個角落。
高一（1）班的教室裏悶熱得讓人窒息。
老舊的吊扇在天花板上慢悠悠地轉動著，扇葉發出輕微又單調的嗡嗡聲響，一圈又一圈緩緩晃動，勉強攪動著凝滯的空氣，卻根本吹不散室內堆積不散的高溫與悶熱。熱氣悶在密閉的教室裏無處散發，每個人身上都帶著薄薄一層汗意，衣衫微微黏在後背，呼吸都帶著燥熱的溫度，連周遭的空氣都變得沈甸甸的，壓抑又難熬。
窗外夜色濃郁，月光朦朧，透過明凈的玻璃窗輕輕灑進教室，落在桌面一角，添了幾分清冷。校園深處的梔子花叢依舊盛放不敗，微涼的晚風穿過夜色，順著窗縫悄悄溜進教室，裹挾著梔子花獨有的清甜淡雅香氣，絲絲縷縷，纏繞在空氣裏，中和了幾分難耐的燥熱，也讓安靜壓抑的晚自習，多了一絲溫柔繾綣的氣息。
整個教室安靜無比。
所有人都低頭伏案，認真寫著作業、刷題、整理知識點，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細碎聲響，整齊又規律，與窗外此起彼伏的蟬鳴交織在一起，構成獨屬於少年晚自習的靜謐時光。沒有人隨意說話，沒有人打鬧嬉戲，所有人都沈浸在課業之中，認真奔赴屬於自己的學業與未來。
虞淮坐在靠窗的位置，依舊保持著一貫清冷安靜的姿態。
他脊背筆直地坐著，低著頭，目光緊緊落在面前的數學試卷上，手裏緊緊握著黑色水筆，安安靜靜地刷題。經過之前走廊那件事後，班裏再也沒有人敢隨意排擠、議論、欺負他，所有人都清楚，虞淮是周錦護著的人，沒人敢輕易招惹。
周遭的目光變得平和友善，不再帶著異樣與輕視，也不再刻意疏遠孤立他。
可長久以來刻在骨子裏的敏感、自卑與怯懦，並沒有就此消失。他依舊不愛說話，依舊獨來獨往，依舊習慣性地縮在自己的小世界裏，不主動與人親近，不參與多餘交談，安安靜靜，沈默內斂，像一朵在夜色裏悄然綻放、無人驚擾的梔子花。
只是比起從前滿眼戒備與疏離，他清冷的眉眼間，悄悄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每當身旁的周錦安靜做事時，他總會下意識地放慢呼吸，偶爾不經意側過頭，看向身旁耀眼溫柔的少年，心底總會泛起一陣難以言說的暖意。
他永遠記得那天走廊上，周錦擋在他身前，厲聲呵斥旁人，小心翼翼幫他撿拾散落一地書本，鄭重宣告不許任何人欺負他的模樣。那是他灰暗漫長的年少時光裏，第一次被人堅定守護，第一次被人放在心上偏袒，第一次不用獨自承受所有惡意與難堪。
那份突如其來的溫柔與偏愛，像一束沖破長夜的光，一點點照亮他昏暗孤單的世界，也悄悄打亂了他平靜沈寂許久的心。
他依舊不善表達，依舊不會主動靠近，卻不再像從前那樣渾身帶刺、滿心防備。
只是這份悄然變化的心思，他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從不外露，從不與人言說，只在無人留意的角落，悄悄悸動。
此刻，虞淮正死死盯著試卷最後一道幾何大題。
那是一道難度極高的數學壓軸題，圖形覆雜，條件零散，邏輯繞彎，知識點交錯繁雜，是今晚晚自習最難的一道題目。
他盯著題目看了許久，眉頭緊緊鎖在一起，眉心擰成一個深深的褶皺，原本平靜淡然的臉上，漸漸染上一層窘迫與無措。
他理科本就薄弱，數學更是短板，從小沒有人耐心輔導他功課，父母從未關心過他的學習好壞，沒有人教他解題思路，沒有人梳理知識點，所有題目都只能靠自己一點點摸索、硬啃。遇到簡單題型尚可應付，一旦碰上這種覆雜難解的壓軸大題，瞬間就陷入困境，毫無頭緒。
筆尖被他緊緊攥在掌心，修長纖細的手指用力收緊，指節一點點泛白，骨節分明，連指尖都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涼。
草稿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淩亂的演算步驟，一遍又一遍推導，一次又一次畫圖分析，公式寫了又劃，思路理了又亂，線條交錯雜亂，密密麻麻鋪滿整張草稿紙。
可無論他怎麽計算，怎麽推演，怎麽變換解題方式，始終找不到正確的切入點，理不清完整邏輯，算不出最終答案。
時間一分一秒悄然流逝。
窗外蟬鳴依舊不停，吊扇緩緩轉動，晚風偶爾拂動窗簾，梔子花香淡淡縈繞。
虞淮卻愈發焦躁煩悶。
越是算不出來，心裏越是著急，越著急思路就越混亂，腦子一片混沌，原本就不清晰的邏輯變得更加雜亂。他抿緊蒼白的唇，長長的睫毛急促地顫動著，眼底滿是煩躁、窘迫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無助。
他不願意麻煩別人，更不願意向周錦求助。
周錦是年級頂尖學霸，思維清晰，解題飛快，所有難題在他面前都輕而易舉。而自己笨拙遲鈍，連一道數學題都琢磨半天，他怕自己太過麻煩，怕打擾對方安靜學習，怕被人覺得自己笨，怕這份難得的同桌情誼，因為自己的不足而變淡。
他寧願自己一個人反覆煎熬，反覆鉆研，哪怕熬到深夜，哪怕毫無進展，也不願意主動開口詢問。
於是他只能死死咬著牙，獨自與難題僵持，眉頭越皺越緊，神色愈發緊繃，整個人都陷入壓抑又窘迫的情緒裏，周身低氣壓格外明顯。
一旁的周錦，很快就察覺到了身旁人的異樣。
他本來安安靜靜刷題，字跡工整利落，做題速度極快，一頁試卷沒多久就順利完成。偶爾擡頭放松目光，餘光不經意落在身旁虞淮身上，便看見了他緊鎖的眉頭，緊繃的側臉，還有攥得發白的指尖，以及草稿紙上混亂不堪、反覆塗改的演算過程。
一眼便知，他被這道數學難題困住了。
周錦心思細膩溫柔，又格外在意虞淮，自然清楚他內斂自卑、不願求人、凡事都自己硬扛的性子。
他不會大大咧咧直接開口詢問，不會直白戳破虞淮的窘迫，更不會居高臨下地指點，那樣只會讓敏感脆弱的少年更加難堪、更加不好意思。
他只是不動聲色放慢自己做題速度，輕輕放下手中的筆，微微側過身子，一點點朝著虞淮靠近。
晚自習教室極度安靜，不能大聲說話，稍有動靜就會格外明顯。
周錦刻意放輕所有動作，呼吸都變得輕柔緩慢，小心翼翼靠近身旁清冷的少年，沒有突兀打擾，沒有刻意試探，溫柔又自然。
兩人挨得越來越近。
課桌本就狹小，並肩而坐的距離不斷縮短，肩膀幾乎緊緊靠在一起，胳膊與胳膊輕輕相貼，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校服布料悄然傳遞。
近到虞淮一轉頭，就能清晰看見周錦纖長濃密的睫毛，幹凈好看的眉眼，挺直的鼻梁，還有微微抿起、線條溫柔的唇。
近到能夠清晰感受到彼此平穩又交錯的呼吸，溫熱的氣息輕輕交織纏繞，淡淡的少年清香混合著窗外飄進來的梔子花香，在兩人之間悄然彌漫，氛圍安靜又微妙，暧昧又青澀，溫柔得不像話。
虞淮瞬間渾身一僵。
原本糾結題目紛亂的心緒驟然停頓，所有煩躁、窘迫、焦慮全都消失不見，只剩下突如其來的慌亂與無措。
他下意識想要往後退縮，想要拉開距離，可狹小的課桌根本沒有多餘空間，身後就是冰冷的墻壁，根本無處可躲。
只能僵硬地坐著，任由兩人距離不斷拉近，感受著身旁少年靠近的溫度，感受著彼此交織的呼吸，心臟不受控制地瘋狂跳動起來。
砰砰——砰砰——
雜亂又急促的心跳聲在胸腔裏劇烈回響，一聲比一聲響亮，掩蓋過窗外的蟬鳴，蓋過筆尖的沙沙聲響，清晰得連自己都無處躲藏。
他不敢轉頭，不敢對視，不敢有任何多餘動作，只能僵硬地低著頭，目光死死盯著試卷上雜亂的圖形，假裝依舊在認真思考題目，可大腦早已一片空白，半個字的解題思路都想不起來。
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悄悄泛紅，從耳廓蔓延到臉頰，染上一層淡淡的緋紅，羞澀又青澀，藏都藏不住。
一向清冷淡漠、波瀾不驚的虞淮，心跳徹底亂了節拍。
而靠近他的周錦，絲毫沒有察覺自己距離有多近，也沒有察覺到身旁少年翻天覆地的情緒變化。
他只是溫柔地看著那道數學題，目光認真專註，壓低聲音，用氣音緩緩開口，嗓音低沈輕柔，溫柔耐心，生怕驚擾安靜的教室，也生怕讓虞淮感到尷尬。
“這道輔助線不能這麽畫，思路走錯方向了。”
聲音極輕，溫熱的氣息輕輕拂過虞淮耳畔，帶著少年幹凈清爽的味道，癢癢的，暖暖的，瞬間撩動他緊繃的神經。
虞淮身體微微一顫，指尖攥得更緊，臉頰愈發發燙。
周錦沒有在意他細微的反應，依舊耐心溫柔地一點點講解。
他拿著筆，輕輕在草稿紙上標註，一點點梳理邏輯，從題目條件入手，拆解難點，找準切入點，告訴他應該如何畫輔助線，如何轉換思路，如何一步步推導求證。
語速緩慢溫柔，條理清晰易懂，每一步都講解得細致透徹，沒有絲毫不耐煩，沒有半點嫌棄，溫柔又有耐心，。
昏暗燈光下，兩人緊挨在一起，肩並肩靠著，共用一張草稿紙，低聲輕聲交談。
悶熱的夏夜，緩慢轉動的吊扇，連綿不絕的蟬鳴，溫柔清甜的梔子花香。
少年溫熱的呼吸交織纏繞，青澀悸動悄然蔓延。
周認真講解題目，溫柔細心，字字溫柔。
虞淮僵硬坐著，耳尖通紅，心跳失控，滿心慌亂，卻又忍不住認真聆聽，忍不住貪戀這份獨屬於自己的溫柔陪伴。
他從未被人如此耐心對待過。
沒有人願意靜下心為他講解難題，沒有人願意溫柔遷就他的遲鈍，沒有人願意靠近敏感孤僻的他，細致呵護他所有窘迫與不安。
只有周錦。
盛夏漫長悶熱的晚自習，寂靜無聲的夜晚，昏暗溫柔的燈光，隨風飄蕩的梔子花香。
一道難解的數學題，一次近距離的靠近，一場不受控制的心跳。
清冷孤僻的少年，心動無聲，心事暗藏。
耀眼溫暖的少年，溫柔依舊，滿心偏愛。
長夜漫漫，晚風溫柔，少年情愫悄然萌芽，在盛夏梔子花香裏，靜靜綿長，溫柔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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