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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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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叩問

氣氛剛開始有些凝滯,不過被陶母和聽南左一句右一句地又給帶了起來,逐漸好轉。

陶祝笑著跟各位長輩敬了杯酒:“今天麻煩叔叔阿姨爺爺奶奶,這杯酒敬你們!”

這頓飯吃到中途,突然又有個叔叔問:“小祝,你男朋友是幹什麽的?”

“他在氣象研究所工作。”陶祝正用筷子夾著菜,聞聲笑笑說道。

“可我聽說這工作看著風光,實際不好做哩!工作時間長,工資也不是很高。”那人說,“我有個親戚的女兒跟研究員結婚,不到兩年就離婚了!你跟著他,日子怕是不好過啊。”

原本熱鬧的飯桌被他這句話帶得忽然有些冷了下來。

陶祝放下筷子。

她面上還是笑吟吟的,只是語氣不再那麽溫和,甚至帶著點鋒銳。

“謝謝叔叔的提醒,只是我覺得工作這事他喜歡就好,我賺得多,就不怎麽在乎這些。”陶祝道。

那人面色有些尷尬,咳了一聲繼續說:“叔叔關心你,你說話別這麽沖嘛。”

“抱歉。”陶祝面上掛起得體的笑來,“我再敬您一杯。”

兩人舉起杯子正要碰時,門外忽然響起一道敲門聲。

陶母拍拍她,拿下陶祝手中的酒杯:“祝兒,你去開門瞧瞧。”

“好。”

陶祝起身,踮起腳透過貓眼往門外望了一眼。

——陳知流。

他站在門外,整顆頭低低耷拉著,看不清神色。

陶祝咬唇。

她心裏是生氣的。很生氣。

他無緣無故地消失,又突然地出現。

而她的家人幾乎都在這,之前說了不來,現在出現她又怎麽解釋?

陶祝的手落在門把上,遲遲未開。

她沒開,門外的陳知流也像犟住了似的直直站著一動不動。

屋裏的人見陶祝一直沒回來,朝門口喊:“誰呀?是有什麽事嗎?”

陶祝下意識地跟著聲音打開門。

見她開了門,陳知流仍舊低著腦袋,輕聲道:“對不起。”

陶祝氣不打一處來,過了這麽久一句解釋也沒有?

她想去關上門,陳知流似是察覺她動作,提前握住了她的手臂制止,重覆道:“對不起。”

可是他的臉還是沒有擡起來。

這種連面對她都不肯的態度把陶祝惹惱了,她低下頭在陳知流手臂上咬了一口:“把頭擡起來!”

她擡起頭,卻發現剛剛咬的齒痕旁似乎有什麽水狀的東西。

似乎是……眼淚?

不是吧……她都沒氣哭呢陳知流先哭了?

直覺告訴陶祝,有什麽不對勁。

“你擡頭!”陶祝伸手強硬地將他的頭擡了起來。

“你……”

她怔怔地看向他臉上可怖的扇痕,道道力道極重的紅痕令他半張臉腫了起來,在白皙的臉上顯得尤為明顯。

陳知流的眼尾還帶著淚珠,順著擡頭的弧線迅速劃過那些紅痕。

他在擡頭的一瞬與陶祝對上了眼神,那眼神裏,竟然帶著些莫名的哀切和害怕。可隨即又垂下眼,不讓她看見他的情緒分毫。

陶祝手上的力氣頓輕,她的聲音也輕了起來:“發生什麽了?知流。”

“陶陶,怎麽了?在門口站這麽久。”陶母這時走了過來。

陶母聲音一頓,她看見自己女兒和對面的陳知流,以及陳知流臉上那道巴掌。

陶母趕緊走了過去,看著倆人:“怎麽回事?小陳這臉是?”

陶祝往屋內瞧了瞧,一大家子吃飯說話的聲音不斷傳來。

她咬咬牙,突然牽起了陳知流的手,朝陶母道:“媽媽,我出去一趟,你幫我跟他們解釋一下,好嗎?”

陳知流突然重重鞠了一躬:“真的很抱歉,阿姨。我下次一定登門道歉。”

陶母看著這混亂的情況,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

最後,陶母還是嘆嘆氣:“走吧,我來處理。”

“謝謝媽!”

陶祝說完,轉過身不由分說地拉著陳知流朝外奔去。

她跑得很快,初春的風吹在兩人臉上,帶著微微涼氣。

兩人最後抵達的地點,是那個樓下轉角後的小花園。

這個時候,花園比他倆第一次來開的花多了許多。濃郁的花香襲來,陶祝打了個噴嚏。

她停下腳步,找了個中間的座椅按著陳知流的身體迫使他坐了下來。

“說吧,你這巴掌究竟是誰打的?我去找他算賬。”

陳知流終於露出了一點笑容。

他伸手撫上陶祝的側臉,眼神裏的情緒已經收得幹幹凈凈,只剩對她純粹的依賴:“溱溱,真的對不起。”

“夠了,你已經說了很多遍了。”陶祝搖搖頭,“我只想知道你臉上是怎麽回事。”

“你說慢點,”陳知流的右手指腹觸了觸她的唇角,“我有點看不清。”

陶祝一驚,立即去看他的右耳:“你的助聽器呢?”

陳知流沈默不語。

他不肯說,只是擡眸看著他,眉眼彎彎,唇邊溢著一絲笑,安安靜靜的樣子像一個精雕細琢完美無瑕的笑娃娃。

不說話,不變的笑,不變的動作。

陶祝突然氣極,這人總是這樣!

一點缺點和弱點都不肯露於人前,即便是她,也不行。

可她心裏也是忍不住去心疼。

“告訴我好不好,知流。”

良久的靜默。

他還是搖搖頭。

陶祝忽然感覺有些失望。

難道他們發生過什麽,做過什麽,最終還是不能對她坦誠嗎?

今天這麽個情況,最後竟然只有對不起。

她不喜歡他此刻的不坦誠,討厭把他弄傷的人,不喜歡兩人之間還是有隔閡。

或許他不說是為她好,可陶祝不想這樣。

分明是在這麽個花香馥郁甜蜜幸福的地方,兩人之間卻好像被沒有被這股花香感染,還愈發回冷了起來。

她站在原地半晌不說話。

陳知流幾次想去拉她的手,又幾次都縮了回去,最終直接站起身彎腰循著她的唇想去吻她。

在即將吻住的剎那,陶祝別開了頭,那個吻輕輕落在她的側臉上。

陶祝不動,陳知流也不動,只是他的唇執拗地停在那個地方。

許久,陶祝忽然感覺到自己的側臉處被什麽冰涼的東西打濕。

她回過神來。是他的淚。

陳知流,他又哭了。

陶祝的心不可避免地軟了一瞬。

她想後退看看他的表情,卻被陳知流更用力地抱進懷裏。

陶祝的臉緊緊地貼在他的胸膛處,感受著那裏撲通撲通跳得猛烈的心跳聲。

過了好一會兒,陳知流終於肯放開了她。

陶祝觀察著他的表情,可陳知流又開始垂下眼避開她的視線。

看著他這幅總是退避的態度,陶祝突然伸手輕輕覆在那些傷痕上。

她說:“很疼吧。”

“很疼的話,要跟我說。”

“……”

就在陶祝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陳知流回答了。

他說:“等等我。”

陶祝的手從他臉上滑落,終歸還是不忍心,她慢吞吞地把手收在背後,慢吞吞地回:“好。”

“現在家裏人太多,找個附近的診所把臉上處理一下吧。”陶祝拿起手機開始查附近的診所,“腫得這麽厲害。”

陳知流忽然擡手握住她的手腕,就著長椅兩個人並肩坐下。

花香徐徐飄來。

陶祝嗅了嗅。她先前還沒註意到這些,這時一看,這些花兒開得正濃正艷,一朵一朵挨得緊密,他們就像身處在一片小花海中。

“有些累了,先一起看看花吧,溱溱。”

他轉過頭,揚起的笑跟身旁一朵梔子花般淺淡,又帶著清麗的香。

陶祝眼睛一顫,避開他目光:“那就看一會兒。”

陳知流不做聲,竟然真的開始認認真真看起花來。

陶祝見狀,皺著眉看向他。

她盯了好一會兒,才默默轉過頭看著面前的花。

只是往日這些開得美麗的花,今天卻怎麽都看不進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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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色漸晚,那些花都漸漸在黑暗中默去了蹤影時,陳知流才終於開口:“走吧。”

他摸索著去握住陶祝的手,緊緊攥在手心中。

那只手只是虛虛地回握住他,不像往日攥得嚴實。

兩人去了最近的診所,簡單處理了一下。

為陳知流處理傷口的醫生瞧著年輕,他看到陳知流的臉高高腫起,力道狠厲,一看這巴掌完全下了狠手一點沒留情的樣子,冷嘶一聲,擡頭小心翼翼地看了陳知流身旁的陶祝一眼。

陶祝看著他的眼神,就知道這醫生沒準想錯人了。

她咳咳,擡起手放在陳知流的肩膀上。

面前的小醫生手一抖。

“溱溱,謝謝你陪我來,這麽晚不知道找誰,幸虧你在。”陳知流瞧著這兩人神色,拍拍搭在他肩頭的那只手,主動說。

“不用謝。”陶祝朝他揚起一抹禮貌的微笑。

那醫生咽了咽口水,明白自己弄錯了人,手下立刻加快速度三下兩下地處理完。

陶祝朝那位醫生笑:“謝謝醫生。”

醫生禮貌微笑:“沒事沒事。”

走出診所時,陶祝再次拉住陳知流的手:“現在能說了嗎?”

他停下腳步,這次沒再猶疑,直接道:“父親打的,因為一些家事。”

陳知流摸了摸腫著的右臉,似是有些無奈:“他下手不知道輕重,打完了自己也嚇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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