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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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

路上邱妙禾悄悄對陶祝說:“這麽晚了還要當面結賬,這泗方山莊的規矩可真嚴哪。”

陶祝笑笑,擡眼看了看妙禾肚子:“妙禾,你剛才吃得可歡了。”

邱妙禾摸了摸明顯有些發脹的肚子,心虛地低下頭:“那得另當別論了。”

倆人說說笑笑地走到櫃臺前,才發現梁涉水竟然還沒有走。

他躺在搖椅上慢慢晃著,眼睛闔上,似乎在睡覺。手上拿了本書垂在半空懸著隨時要掉下來的樣子。

就在那本書眼看著快要掉下去的時候,邱妙禾忍不住喊了聲:“那個……老板,你的書!”

書已經滑落了一半,梁涉水手指微微一動抓了上來。

梁涉水是被驚醒的,他睜開眼,眼神裏還帶著一絲淡淡的恍惚,就這麽將近面無表情地看向出聲的邱妙禾,久久沒有說話。

但這人本身不露表情就挺可怕的。

邱妙禾向後一步,半藏在陶祝身後,小聲道:“他是不是有起床氣?”

“沒有。”梁涉水突然說。

他擡眼,眼眸裏溢出一點笑意來,唇角翹起:“你叫什麽?”

邱妙禾指著自己:“我嗎?”

梁涉水似乎有些無語,還是點了下頭。

“邱妙禾。”她眨眨眼,“是要登記嗎?”

“嗯。”梁涉水從搖椅上起身,低下頭不知道在桌子上找些什麽,幾分鐘之後遞過來一張空白的紙,“這是登記表,在這上面寫名字和聯系方式。”

陶祝看著那張空白紙,有些疑惑。

當時她好像沒填過什麽登記表?

而且這紙白花花的,一點也不像正經登記表。

“我當時怎麽沒填?”她問。

“陳知流是這裏的股東,他帶過來的人我不過問。”梁涉水說。

他轉頭繼而對邱妙禾說:“寫吧。”

意思是,邱妙禾還是得登記。

邱妙禾快速地寫下名字和聯系方式,推給梁涉水後立刻退了回去:“我寫好了。”

她那退避三舍的神情落在梁涉水的眼淚,他輕輕一哼,擡手將那張紙塞進抽屜裏。

“祝祝,我們走吧。”邱妙禾挽上陶祝手臂,眨眨眼示意。

陶祝了然,邱妙禾這是有點怕梁涉水吧。

也難怪,梁涉水雖然平時看著懶洋洋,可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樣,冷不丁被他看一眼確實挺害怕的。

陶祝朝梁涉水頷首:“那我們就先走了,謝謝款待。”

梁涉水重新躺回搖椅上去,朝她們揮了揮手:“慢走。”

出泗合後陶祝把邱妙禾送回了她的酒店,隨後開車回自己酒店。

本來這一天都算得上愉快,陶祝洗漱之後正舒服地躺在床上翻看消息,突然看到一條幾個小時前的好友申請。

申請理由上寫著:陶小姐,我是陳總的助理崔連,想加你聊些關於小陳總的事情,可以嗎?

馬上就要見面了,還提前吩咐助理加她微信聊事情……怎麽感覺有些來者不善?

陶祝有些忐忑地同意了好友申請。

陶祝:【您好。】

崔連那邊回得迅速,像是在專門等她一般。

【抱歉,這麽晚了,不知道有沒有打擾到您。】

崔連:【據我所知,陶小姐已經答應和陳總見一面了。因為小陳總說他到時候也必須在場,所以陳總有些事想提前跟您說明。】

陶祝:【您說。】

崔連:【有些事,您應當知道。小陳總小的時候聾過,聽力有的時候不太好,而且小陳總他性格比較孤僻,不太容易與人親近,也不容易交心。他現在做的事業陳總也並不支持,不會在上面投入資金。】

陶祝看著這些文字,眉心一擰。

她抿抿唇,手指開始噠噠在屏幕上打字:【請你停一下。請問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

既然陳總是他的父親,為什麽要在一個素不相識的人面前說他這麽多不好的話?

是想讓她跟陳知流分開,還是……?

十分鐘後,那邊才回了這條消息。

崔連:【陳總說,兩方既然到了要接觸父母的地步,你就得知道這些,早知道總比晚知道強。】

不一會兒,崔連自己又說:【而且容夫人喜歡你,陳總就不會做阻止的事。】

陶祝沈默下來。她怔怔地看著這些字,心裏總覺得有些酸軟。

陳總跟她說的這些關於陳知流的事,她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只是當這些事情被他父母直白地剖開在陶祝面前時,她只覺得他們竟然比她還不了解陳知流。

在他們印象裏,陳知流是那個孤僻需要保護的孩子,他們愛陳知流,希望他幸福,又不想讓任何危險因素靠近他。

可陳知流或許在很早以前,就已經不在乎這些了。

這種矛盾的情感,讓他們與陳知流之間生成了一層軟韌的隔閡。

陶祝想了許久,終於回:【謝謝您告訴我這些,我知道了。】

她躺了下來,在床上輾轉反側許久,還是給陳知流發了條消息:【睡了嗎?】

陳知流:【還沒有,怎麽了?】

陶祝:【有點想你。】

陳知流凝神看著這條消息,下垂的睫毛微微一顫:【我很想你,溱溱。】

他知道她現在心情不太好了。

可應該不太想說出口。

陶祝:【你會唱歌嗎?我想聽你唱歌。】

陳知流有些窘迫,他看了看自己的音樂軟件,只有一個僅存的R音。

【我不太會。】

【我可以試著唱唱。】

陶祝閉上眼:【那你隨便唱一首吧。】

聽完她的話,他翻了翻自己的歌單,有些為難。

全是陶祝的歌。

選哪首比較好?

陳知流說:【我有選擇困難。】

陶祝:【那我的歌呢?你應該聽過吧?】

他答得快:【聽過。】

陶祝:【那你就點開熱門歌單,唱第一首給我聽。】

【躍島。】

陳知流念著這個聽過無數遍的名字,還要裝作不熟地再念一遍:【躍島?是這個嗎?】

陶祝整個人鉆進了被子裏,臉被屏幕刺眼的白光照亮:【對,我們打語音電話。】

【好。】

本以為他還會像上學那會兒五音不全,可這次卻意外地全在調上。

他的嗓音條件很好,帶著點少年的清越,壓下嗓子唱低音時又沈沈的像大提琴般圓渾。

總之一定是只要唱歌不跑調就會很好聽的那一類嗓子。

陶祝想這大概也是當年音樂社社長始終不放棄他的原因之一吧。

打電話前分明很久都睡不著,可聽著他的聲音,想著這些突然從腦子裏蹦出來的事情,陶祝眼皮突然變得越來越沈重起來。

等陳知流唱完,陶祝整個人已經進入了半睡不睡的狀態裏,都沒意識到他已經結束。

陳知流叫了她兩聲,陶祝聲音含糊地回答著:“怎麽了,我困。”

“要不要掛電話?”陳知流輕聲說。

“不要。”陶祝這時候說得很幹脆,“既然很想我,就得跟我通一晚上電話。”

陳知流想了想,沒發現這倆之間有什麽因果關系。

但陶祝提了,他就應。

“那你再唱一首,按著歌單往下唱。”

陳知流聽著她明顯有些磕絆的聲音,嘴角悄悄一彎。

他故意沒出聲,對面也沒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陳知流用很輕的嗓音叫她:“溱溱?”

“……”

果然是睡著了。

他靜靜地看了屏幕好一會兒,直到手指連續點亮了好幾次的手機屏後,才終於把手機放在枕頭邊。

陳知流躺了下去,臉面對著放手機的那一側,聽到陶祝輕淺的呼吸聲傳過來,他不知怎的,開始跟著調整自己的呼吸節奏。

“晚安。”陳知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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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要進行一些補拍。

邱妙禾的效率很高,見面的時候就又給陶祝發來了幾張修得差不多的樣片。

補拍進行了兩個小時左右,結束後邱妙禾接到一個工作電話火急火燎地道別後就先走了,陶祝不急,就想著和小蕓在這兒再逛逛。

途中小蕓走得腳有些痛,陶祝就讓她先在原地休息,自己向屏陽溪更深處走去。

一路上陽光傾灑,鳥鳴林響,愜意得很。

也不知走了多遠,陶祝突然看到一條從屏陽溪分支出來的小溪,擡腳朝那條小溪邊走去。

她伸出頭,在湖面上看見了自己的臉。

陶祝蹲下來,在湖邊拾起幾粒石子朝水面打起水漂,原本平靜的湖面泛起一道道漣漪,連她自己的臉都被攪亂了。

她打著打著,覺得沒了意思,興致缺缺地收回了手。

只是那湖面的漣漪仍不停地出現,擴散,密麻。

陶祝擡起臉,一滴冰涼的水滴突然砸到她的鼻尖。

原來是下雨了。

瞧著這趨勢還有愈演愈烈之勢。

她沒帶傘,附近也沒有什麽遮擋物,看起來現在的情況委實算不上好。

陶祝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沮喪地發現手機的信號也不太行。打給小蕓,那邊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聽不清楚。

陳知流說的沒錯,這地兒沒準真克她。

雨勢已大,陶祝只能拼命沿著來的路跑回去,此時豆大的雨珠盡數下下來,不一會兒渾身就被澆了個濕透。

眼前早已是一片雨幕,她逐漸看不清路,行走得分外困難,好幾次腳一滑差點摔一跤。

最後沒了力氣,她只能靠著一顆樹停了下來,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眨了眨眼,拿起手機又看了看,這次竟然是徹底沒信號了。

也不知道小蕓那邊怎麽樣,她也沒有帶傘,不會也被淋濕了吧?

陶祝扶著樹幹緩緩蹲了下來,腳邊已經積成了小水窪,雨水順著她的睫毛滴落在水窪裏。她閉上眼,心情煩躁地擡手擋住了一些少之又少的雨水。

一道聲音喘息著在離她很近的半空中倏然響起。隨即一把雨傘打在陶祝頭頂,將那些雨水與她隔絕開。

他半蹲下來,一只手掌著傘,另一只手則迅速地擁住她,將陶祝整個人緊緊擁入懷中。

陳知流的聲音喑啞,幹燥溫熱的手掌撫過她臉頰上殘留的水漬:“昨天覺得你情緒不太好,想來看看你。”

“幸好。”

暴雨聲中,陶祝聽見他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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