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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紮翻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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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紮翻湧著

“你,”陶祝咬咬唇,“感覺好點了嗎?”

護士正換完藥,聽見她的話笑道:“燒已經退了,放心吧。”

“在這觀察一會兒,沒什麽問題就可以回去了。”

“謝謝。”陶祝向護士道謝,又看了看陳知流的臉色,感覺確實比之前好了一些,微微放了心。

她擡起頭還想說些什麽,卻看見護士已經走遠,嘆氣道:“本來還想著問問這醫院的超市在哪的。”

“在一樓電梯後的轉角處。”陳知流說。

陶祝聽他答得迅速,微微一楞。

感覺陳知流他對這兒很熟悉。

“怎麽了?”陳知流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麽突然楞住。”

“沒事,”陶祝站起身,往電梯那指,“我先下去了。”

她去超市拿了瓶水,正從貨架旁轉彎時看見了何運生。

何運生也看見了她,朝她微微頷首後擰著眉說:“小陳又來這兒了?”

“什麽又來這?”

“他沒說麽?”何運生面色一囧,擺擺手道,“沒事,我先走了。”

他轉身去收銀臺結賬,陶祝趕緊跑上前排在他後面,執著地繼續問:“您是說陳知流他之前來過這兒是嗎?”

何運生快速地收拾著買的東西,神色上倒已經看不出什麽,聽見陶祝的話手上的動作只是微微一停,又很快拎起袋子:“他之前來這體檢過,我也是經常在這做檢查,偶然碰見過他一次才知道。”

“陳知流身體……還好嗎?”陶祝問。

“挺好的。”何運生答得利索,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陶祝結完賬,在超市門口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繼續追上何運生:“何叔叔!”

她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說著:“我覺得,覺得,他不太好。”

“是出什麽事了?”何運生神情一凜,明顯焦急起來,他快步走到陶祝身前急促地問,“他現在在哪?”

陶祝看著面前何運生的神色,心裏明了幾分。

她搖搖頭:“今天是發了燒才來醫院的。”

何運生陡然松了一口氣。

“可是陳叔叔,我看過他的病歷了。”陶祝再開口時,語速變緩了許多,語氣裏也帶著躊躇,“您能告訴我,他為什麽會這樣嗎?”

她有許許多多可以問陳知流的瞬間,可陶祝一對上他的眼睛,那雙總是明亮又溫和的眼睛,她真的有些問不出口。

在他身體上留上的那些傷肯定是令他痛苦的。

陳知流要是說出解釋的話時,那雙眼睛裏的神采會變嗎。

會……消失嗎。

陶祝後知後覺地發現如果結果會是這樣的話,她竟然一點都不想問了。

何運生長嘆一聲,半轉過身體:“抱歉,小陳沒主動說,我也不能直接告訴你。”

“他什麽時候有的,您能告訴我這個嗎?”

何運生在原地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快二十年了。”

陶祝聽到這個數字,心頭一跳。

快二十年?

那他在高中的時候……已經有了?

“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何運生說。

陶祝:“謝謝您。”

何運生擺手:“沒事。”

何運生走後,陶祝心裏想著何運生跟她說的話,在超市附近心不在焉地繞了好幾圈,直到猛地撞進了一個人懷裏。

——“陶祝?”

那人語氣裏帶著笑,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從懷裏撈了出來。

陶祝擡起頭,驚訝地看向他:“你怎麽下來了?”

“你這麽久不回來,我就下來找找。”陳知流剛退燒,聲音還沙沙啞啞的,透著平時鮮少顯露的脆弱。

“怎麽不上去?”他盯著陶祝,眸光幽幽。

陶祝揚起一抹笑:“想些工作的事,你再上去休息會兒?”

陳知流搖搖頭:“我想回去睡會。”

“好,”陶祝見他還是不太得力的模樣,走到他身邊主動伸出手,“我扶著你吧。”

“現在已經過了十二點了,陶祝。”陳知流笑,“你陪我到這麽晚,挺不好意思的。”

他嘴上說著抱歉的話,聽著客客氣氣的,卻徑直握住陶祝伸出的手:“你拉著我就行,謝謝。”

陶祝蹙起眉拉起陳知流的手朝大門口走去:“陳知流,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

他明顯怔住:“回哪?”

“A市。”陶祝說,“你回去好好休息,或者你在這兒休養著,導游這事……就不用費心了。”

“我只是發了個燒,”陳知流垂下頭,“沒什麽事的,而且來都來了,我不盡下地主之誼什麽的過不去的。”

他一臉緊繃,明明嗓子啞得不行,嘴裏還說著“沒什麽事”。

陶祝忍不住挑了挑眉,問他:“你緊張什麽?”

“沒有。”陳知流迅速轉過頭,只留出半個側臉給陶祝看。

“行啦,讓你盡地主之誼,”陶祝看著他別扭的模樣,扯了扯他的手,“只不過有什麽不舒服的,一定要說出來,知道嗎?”

陳知流還是沒扭回頭,只是給她一個點點頭的背影。

可是他面前是一個玻璃門,陶祝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陳知流翹起的嘴角。

他也看見了陶祝瞟過來的視線,嘴角瞬間扯平,又變回一臉平平淡淡的神色。

“陳知流?”陶祝歪著身子去瞅他的臉,“你躲我啊?”

陳知流這才把頭轉回來,眼尾微微翹著,是遮掩不住的弧度。

“我只是覺得你好像在哄著我一樣。”

他說出話,自己倒先不好意思起來,略帶局促地看向前方:“回去吧,很晚了。”

“我想量量你體溫。”陶祝說。

陳知流微微彎下腰面對著她,伸手把額頭前的頭發捋了上去:“真的不燒了,你摸。”

他乖順垂眼,眼睫撲閃著,見陶祝沒有擡手,又擡起眼看她:“怎麽了?”

“何叔叔。”

陶祝推了推陳知流的肩,松開他的手一臉尷尬地向他身後說道。

陳知流回身,正看見何運生拎著一袋子補品左顧右盼回避著他倆的眼神。

“何叔,”陳知流看了眼陶祝垂下的手,隨即收回眼神朝何運生走去,“您……”

他還沒說完,被何運生擺手打斷:“我聽她說你來了這,想著來看看你,沒事就好。”

何運生把手中的那一袋子補品塞到陳知流手裏,陳知流還來不及說些什麽,他就已經轉身快步離開。

“謝謝您。”陳知流低聲咳了咳,朝何運生的背影道。

何運生身形一頓,他最終還是嘆了嘆:“小流,要註意身體啊,你丁阿姨她不會擔心麽。”

“您到這來是想問丁阿姨吧?”陳知流猝不及防道。

何運生望著陳知流欲言又止,他攥緊了手,卻始終沒發出聲。

“丁阿姨最近沒有聯系我,我想,可能得您自己去問。”

話畢,陳知流走到陶祝身邊,向她自然地伸出手:“走吧。”

“什麽意思?”陶祝瞅著那只手。

陳知流又把手往前遞了遞:“不是拉著我麽。”

“我說的可是扶。”陶祝笑,“還是扶著吧?”

陳知流瞅著她默不作聲。

“拉著,我開玩笑的。”

陶祝忍不住笑,拍了一把他的手,最後還是由著他的五指悄悄攀上了自己的手。

--

在回去的路上陶祝被崔聽南電話轟炸了一番。

“怎麽都沒回我消息啊?”崔聽南可憐兮兮地說,“我差點以為你出事了,嚇死我了!”

“出了點事,我忘看消息了,抱歉啊。”陶祝連忙道歉。

崔聽南語氣嚴肅起來,忙問:“真出事了?”

陶祝看了眼坐在一旁正閉眼小憩的陳知流,捂著手機小聲說:“他發燒了,我陪他來醫院看看,現在退了燒正回去。”

“噢。”崔聽南放下心。

陶祝正想繼續說,倏然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崔聽南,你在跟誰打電話?”

“關你什麽事?”崔聽南不滿,扭過頭懟他了去,“別再打擾我了,趕緊回去。”

那男人被她懟得沈默下來。

崔聽南繼續對著電話說:“明天我就來了,既然陳知流生病了,不如明天就我們倆出去好好逛逛?”

“可以,”陶祝考慮了一會,“不過把他一個人留酒店裏,萬一出了什麽事怎麽辦?”

“他都退燒了,還能出什麽事?”崔聽南說,“難不成你還要繼續看著他啊?”

陶祝:“我跟你出去逛。”

陳知流似乎被說話聲影響,側了側頭面對著陶祝這邊。他眼皮撩開,輕聲道:“明天出去?”

她點點頭。

“之前跟你說了有個朋友來的,不過你發了燒,明天還是不出去了吧。”

“好。”陳知流聽見她的話,不動聲色地閉上眼睛,又是一副沈沈睡去的姿態。

崔聽南的聲音從手機裏漫出,雖然沒開外響,只是聲音過於大了些,在車裏安靜的環境下顯得過於明顯。

“誰啊?你在跟誰說話?”

陶祝趕緊縮小音量,低聲道:“是陳知流,行了,我掛了啊。”

另一邊的人半天沒動靜,陶祝以為他已經睡了過去,掛了電話後本想也瞇著眼打個盹,陳知流卻又突然睜開眼睛說:“陶祝。”

“後天跟我去個地方吧。那個地方,一開始就想帶你去看看。”

陳知流說得隱晦,陶祝沒猜出是什麽地方,覺得他是想留個懸念,點頭先答應下來。

陶祝本來就困得很,答應後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將醒的時候,聽見司機正在跟陳知流說些什麽。

“我剛剛聽那個小姑娘說您剛退燒,這窗戶開著,要不關上吧?”

“不用,”陳知流回答著,久久過後又說,“她有些熱。”

陶祝突然感覺到一只手撫上自己的額頭上擦了擦。那手的力度輕輕柔柔,不冷不熱地捂在額頭上倒還挺舒服。

她的表情微動,陳知流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動作,那只手立刻縮了回去。

陶祝順勢睜開了眼,故作一副剛醒的樣子:“還有多久到?”

“就幾分鐘了。”前面的司機笑瞇瞇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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