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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 書信 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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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書信 錐心

◎因為那張紙,那是一封來自江南的信。◎

“陸燕歸,他曾來信建安,你知道嗎?”

陸燕歸本來握緊的手攥緊,眉眼微顫,“不知。”

沈玉君微微低頭,同他那雙暗含緊張的眸子對上了視線。

“他倒盡是說些錐心之言,刻薄寡恩,枉為讀書人。”沈玉君說著,卻仍舊覺得不夠。

這一刻,她的思緒飄遠,想到了經年之前,曾經她娘還在的時候。那個時候的旭陽宮是她的家,只有他們一家人的家。

可自從那一日就變了,她不再喜歡陪她,不喜歡同他們一起,好似同整個家分離開來。

記得那一日午後,她同往常一樣坐在她的身側,卻感受不到她的溫度,“娘親,還愛我嗎?”不愛爹,不愛父親也不要緊的,他有那麽多的孩子,那麽多的妻子,她也可以只喜歡娘。

可那一日,她只是看著玉蘭花開,直直的看了一日。

後來,她便病了,病的來勢洶洶。

她前朝的爹不知為何,那段時日也忙的不可開交,她只能自己消化母親的變化。

那時候,正是玉蘭的花期,她日日摘一朵玉蘭花,放在母親的床頭。

玉蘭花雕落的時候,娘走了。

因為那張紙,那是一封來自江南的信。

是陸春書所寫,她最初並不討厭這個人,因為他並不在她的生活之中,只不過是一個應該被忘記的人,是之前的故事而已。

宮中人多口雜,她第一次知道那些其實也不是在母親離開的那一年,在那之前,她也曾斷斷續續的聽著那些落入她耳中的流言蜚語,不過她從不在意。

可後來,她在意極了。

手下一用力,那本就精致的酒壺被她捏碎,清透的酒液混著血水淅淅淋淋的落在地上。

“殿下,息怒。”

啪嗒一聲,沈玉君低頭,靠近了眼前人一步,腳尖踩住了他落在地上的衣角。手心剛剛的瓷片恍然扔在了他的身上,有一片恰好擦過他的臉,細微的一抹傷痕極快的流出鮮紅的血。

沈玉君伸出手,拽住了他要低頭的動作,指尖的血跡抹在了他的臉上。

看到那玉白的臉被血色浸染,那雙眸子瞪大,許是驚訝,許是慌張。

“殿下。”

“陸春書和你有幾分像?”

陸燕歸不能低頭,只是垂眸做思索狀,“家中長輩都曾言,我與父親並不相似,大抵只有三分。”

“三分像。”

那一臉冷然的少年似乎實在思考,而後低頭,“陸編修,你來建安,做什麽?”

他突然的認真,讓陸燕歸的心惴惴不安,他不敢讓他知曉,他已經足夠討厭他,擾亂了他太多的計劃,比他最初所想的影響要大的多。盡管他已經做出了調整,可來建安半年,他仍舊未曾與計劃之中的那些人搭上線。

“陸家落寞,臣也是無奈之舉。”

沈玉君挑眉,低頭靠近他的那一刻,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幾分醉人的酒香氣。“你若是個聰明人,就該等待。若是我坐在那裏,你這輩子都不該來,若不是我,你也只需要等幾年而已。如此著急,你想做什麽?”

她微微一動,呼吸之間的那抹熱氣灑在了他的耳廓,讓他微微發抖,“殿下,這只能說明臣不夠聰明,心性不夠。”

“哦,探花郎不夠聰明嗎?”她好似意外的一問,卻總算是同他撤開了距離,那抹讓人心驚的戰栗總算是褪去了。

被人擡起臉,數次用這樣的目光看著他,陸燕歸已然習慣了,早已不是第一次那般無助屈辱。

可她的眸光讓人發顫,那抹醉意讓她的神情帶著些許的瘋狂,這一刻陸燕歸當即開口,“殿下,不知父親當年做了什麽,臣可以為父親贖罪。只希望殿下高擡貴手,饒我陸家一程。”

許久,沈玉君甩開了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心,有兩道裂痕,此刻泛著血光,但大抵剛剛都擦在了他的臉上。

“陸春書,他給我母親寫了一封斷情書。”

“不可能。”陸燕歸當即跪在地上,眸子堅定而認真,“殿下,不可能。父親不會那麽做。”

“你是陸春書的兒子吧,不是他,你怎麽知道,他那般人,不會呢?”

陸燕歸咬牙回想自己幼時看到的一切,在他記憶之中的那個父親 ,絕對不會那麽做,甚至於寫一封斷情書。那是謀害,那是想要逼那位娘娘去死!

畢竟,朝中本流言蜚語,若不是帝王勢大,情況猶未可知,若是後來他寫下那樣的書信 ,就是將那人的安危放在風口浪尖。

“殿下,您說的,可是天頌十八年?”

沈玉君此刻的目光已經帶上了一抹狠意,“怎麽,想起來了?怕不是你的父親又遇紅顏知己,在求誠呢。”

“殿下息怒,若 是父親當真有此意。在最初,二人和離之際,豈不是才是送出的最好的時機。”

沈玉君嗤笑了一聲,“陸春書想來就是這樣一個人,不愛仕途高升,只愛紅顏知己,不然怎麽來的你呢。”

“殿下。”陸燕歸這時候真的覺得說不清楚了 ,可他第一次生出些許希望來。若只是因為這封書信,那二人之間定有誤會,若能解決,日後前路自然好走些。

“殿下,父親同母親,或許並不是殿下所想。”

“我不想聽陸春書的風流韻事,我只想知道,他埋在哪?為何不在陸家。”

陸燕歸猛然瞪大了眸子,看向那位疑惑的殿下,聲音帶著些輕和顫,“殿下,已派人去過陸家。”

沈玉君點頭,卻看到陸燕歸猛然發紅的眸子,就連那謙卑的姿態也控制不住了,“殿下,如此作為,不堪為人!”

此時,他踉蹌著站起身,身上的那青色官袍被沈玉君踩在腳下,許久才拽出來。

這一刻,他才恍惚發覺,這位殿下似是要比他矮上一些,只不過高挑的樣貌,還有過於居高臨下的姿態,讓人下意思的忽略了這個現實。

一柄匕首擦過陸燕歸的身側,紮在了身後那前朝大師的佳作之上,那畫怕是毀了。那抹鮮艷的紅站在了沈玉君的身側,“陸大人,殿下做什麽,輪得到你狗吠嗎!”

“人死如燈滅,盡管您對父親有太多看法,卻也不能如此侮辱其父屍骨。”

沈玉君直勾勾的看了他那雙憤怒的眼睛,嗤笑了兩聲。“還是第一次看你生氣,原來你這溫潤有禮的探花郎也是假象。同你父親一樣,虛偽的賤人。”

“你!”陸燕歸當時便只覺得一陣氣血上湧。

卻在開口之際,就被那女子一腳踹的跪下,“怎麽能對殿下如此無禮。”

陸燕歸擡眸,第一次以這般的姿態直視他,卻不知為何看到了那人眼裏無所謂的笑意。心中那本來漲起來的怒火如同幻夢一樣被戳破了,他不該如此沖動。

許久,他才聽到自己的聲音,“殿下,恕臣失禮。”

沈玉君看到他服軟,不知為何還真生出了些許的惡趣味,“還能忍?”

陸燕歸垂眸,並未回答。

一時間,整個雅間安靜的可怕,直到她再次開口,“陸燕歸,你不說也沒關系,我總是找到的。而且你以為我如此大氣,真能讓你在建安城平步青雲嗎?”

“殿下是臣的知己,不是嗎?”陸燕歸微微扯起一個笑容,襯著臉上的那抹血色都不知為何的濃艷了幾分。

“知己,好啊。”沒想到這人如此大膽,可沈玉君不免覺得更有意思了。

“本王的知己,可不是那麽好做的。”

沈玉君是笑著的,可那雙眼睛卻是冷的,轉過身去的瞬間被朱顏拉住,“殿下,讓屬下為您處理手上的傷。”

她坐在主位上,剛剛還兇氣十足的女子就如同溫順的貓一樣替她擦藥,目光還時不時惡狠狠的看向陸燕歸。

“接這彈,我喜歡這首曲子,想必你也喜歡。”

隨著她話音落下,很快門外就有一位匠人走了進來,不過片刻就換好了琴弦。

那人安靜的來,安靜的離開,絲毫沒有對雅間內情況的窺探和在意。那扇門再次關上,陸燕歸並未猶豫,指尖落在琴弦上,他沒有表達不喜的資格。

那張琴此刻浸染了酒液血色,如今在那匠人的恢覆之下,倒也多了幾分淩虐的美感。

他重新彈起那抹熟悉的曲子,餘光可以看到哪位殿下的臉上重新帶上了笑容,許是在和旁邊的女子說笑。

一刻鐘,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沈玉君手持酒盞,目光隱約迷醉的看向那仍舊堅持著的陸燕歸,掌心的酒盞被她放在桌案上,她的腳步逐漸朝著他靠近,目光落在琴上,他的面容上,還有那被琴弦劃破的手指尖。

“悠然辛苦,本王讓人送你回去。”

錚的一聲,陸燕歸的聲音響起,“多謝殿下。”

“明日,再來可好?”

陸燕歸的指尖顫抖,嘴角仍是淡淡的笑,“殿下相邀,自然欣然而至。”

被人送下樓的那一刻,陸燕歸的臉色只是微微蒼白,那抹血痕細微,甚至於根本看不到,顫抖的指尖藏在袖子之中,好似真的只是一場簡單的以琴會友。

直到人盡散去,關切的聲音飄遠,僅剩他獨自一人。

顫抖的指尖微微發楞,卻用力的在桌案上寫下那個沈字,力透紙背!

那雙盡是謙卑謹慎的眸子裏,閃爍著若隱若現的瘋狂。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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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雀:為了感謝你們,我讓“知己”給你們彈琴....我請你們喝醉夢生最好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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