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 ? 謝侯 點破

關燈
5   謝侯 點破

◎“他,是我的人。”◎

沈玉君幾步走過去,將手中提著的鳥籠遞給他。

而他也重覆著之前無數次的動作,接過,打開,裏面那只翠色的鳥兒試探了幾下之後,終於是飛了出去。

伸出手靠在他的輪椅上,沈玉君彎腰低頭翻了兩頁他的書,“我離京那一日,你就看的這一本吧。”

謝鶴語微微揚唇,偏頭露出那張微微蒼白的臉。“書是好書,仔細看才能看出味道。”

他的臉色蒼白,襯著那睫羽似乎都在輕顫,發絲又是極黑,暈染出一幅幾位濃艷的山水畫來。沈玉君就總是可惜他不喜出門,才讓臉色那般蒼白的沒有血色。

“殿下,心急了。”

沈玉君靜靜的沒有回答,他便自己合上了書頁。

當今大夏已建朝一百五十八年,西有西夷族虎視眈眈,南方金國,明國,北方蠻夷肖燕族,蠻族,明溪國。除去金國富庶,野心勃勃之外,其餘兩國倒是安穩的很,年年歲貢,宛若透明。可這幾方蠻夷,卻也難啃的很。

沈玉君的父親登基二十八載,不說海晏河清,卻也算得上盛世太平。今年初開始,各地水患,幹旱不斷,但好在大夏朝局穩定,也能勉勵天災頻發。如今,天頌二十八年,帝王年老,不可避免的觸及一個問題。

儲君之位,當今膝下共有九子三女,也算得上子嗣眾多。

不過,大皇子在天頌二十二年因豢養私兵,意圖謀反而貶為庶人,天頌二十三年就薨逝了。二皇子燕王自天頌二十三年去往封地燕州,自此駐守燕州不歸,就連去年皇帝的千秋宴都未曾回來。三皇子則是因插手鹽鐵,事跡暴露之後勾結南部的朝西族,犯大夏邊境,天頌二十五年貶為庶人。更是牽連三皇子母族汪家,汪大學士也是因此獲罪,當時朝中臣子換了不下一半。

四皇子善王出身平凡,母族不高。近幾年來倒是多聯姻世家大族貴女。五皇子信王乃是當今陛下元後所出,王皇後至今在宮中把握宮權,就是近來總傳聞纏綿病榻。信王日日進宮侍奉湯藥。外家則是內閣首輔王迎春,文官之首。更何況這位信王殿下素有賢名。朝中支持立儲的半數都是支持這位信王殿下。六皇子成王殿下,母族比之四皇子更為稀薄,只是一民女。天頌二十六年,這位殿下就傳出喜好山水書畫,乃至畢生一言。也在當年,成王殿下去往封地信陽,遠離奪嫡風波。

至於七皇子,去年剛剛封安王。祖父正是左都禦史左天南。而這位同沈玉君大兩歲的八皇子,出身平凡,也未有建樹,不過前兩日善王被罰,手中鹽稅暫時落到了這位殿下手中,據說禮部正在著手準備這位殿下封王的王號。

三位公主,分別是皇後,淑妃,容妃所出,除皇後外,其餘皆無子。大公主,封號嘉順。有一位至親的弟弟,就是信王。天頌十三年就已經嫁人,常住建安公主府。其餘兩位公主,分別封號柔則,淑儀,都已定下婚期,本朝公主一般都會多留幾年,二人今年也不過不到雙十。陛下所選的都是朝中重臣之子,也算妥帖。至少宮中的那兩位娘娘很是高興。

論其子嗣,這位帝王看似不少,實則,如今眾人驚嘆的也是,帝遇宣妃之後,宮中再無異腹之子。沈玉君,小字青雀,是帝王的幼子愛子,元德皇後之子。

論其榮寵,她七歲封王,成為嫡子,受盡寵愛,可謂是這建安城頭一等的人物。

可她是個女子,是個一出生就被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一言定下的九皇子。她記得,宮中老人同她說過,當日她出生之際,從未見過帝王那般急切,那般期待。更有傳聞,當日他曾開口,九子乃朕第一子。

第一子?最初,她也不懂男子同女子能有幾分分別,都是父皇的孩子,都是他最愛的孩子。可事實告訴她了,身為皇子,她習君子六藝,四書五經,為君之道。而公主呢?琴棋書畫,學些詩書女則也就罷了。

沈玉君嘆息,她是個女子,也是個皇子。也因為如此,父皇或許從未想過讓她為儲,他只想,讓她擁有富裕的封地,安樂的生活,自由的做一個安樂翁罷了。

可她並不服氣,從小到大,她從未有什麽是得不到的。就在母親去世的那一年,她知道了很多事情,知道了母親的過去,知道了父皇的不甘,知道了對她而言,男女的分別。而母親去世的原因,僅僅是因為病重嗎?

而今,不過是試探,她在試探,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也在試探。因為她,也因為大權在握的野心,皇帝不會立刻立儲,而她為何不能爭?父皇,你給青雀的很多,卻不夠。她的處境,她已經不得不爭了!

“急了嗎?我覺得,正好。”

謝鶴語微微搖頭,“容易讓那位看出你的野心來,過早暴露你的野心,並不是一件好事。”雖然,他不知,為何帝王對他如此寵信,卻從未將她納入立儲人選。

“不會,他們對我出手也很急,至少現在,我的父親還是心疼我的。”沈玉君微微起身,肩上一直嫩黃色的鳥兒飛起,飛了兩圈之後落在了謝鶴語的肩上。

他的指尖修長,落在那鳥兒身上,撥動指尖,卻能看到那手心之前的老繭。

“希望如此。”謝鶴語揚起一抹淡笑,含著幾分對她的擔憂。“青雀,那位探花郎呢?”

提起此人,沈玉君的眉頭就不自覺的皺起,“我本以為或許是個幌子,可是是真的。多方查探,他便是陸春書的子嗣,我不論他為什麽要來,恰恰此時來了,便是他該受這一遭。況且,我若是不出手,我五哥定然失望啊!”

“本想讓你小心些,別真著了信王殿下的道。可我想,以你的脾氣,也就罷了。”

“為什麽罷了?”

“哈哈,青雀,你這個建安第一紈絝的名聲,何時能摘掉啊?”

沈玉君站在他的身後推這他,“或許,我還挺喜歡這個稱呼。”

“朝堂之上,牽一發而動全身,就如你前些日子,善王失勢,鹽稅落入八皇子手中,得到消息的七皇子瞬間就動身了。雖說陛下為你保下了,可到底逼的言官自盡這條不好聽。”

“可我怎麽聽說,那明明是一眾禦史以死逼迫陛下,訕君賣直而已。陛下不忍,終究也只是讓他們告老還鄉罷了。”

“陛下的托詞,你用來堵我,怕是不夠。那秋觀私底下和方示義有師徒之名。”

沈玉君本來推著他的動作一頓,她竟也未曾查到。“墨謙,我早就記住了,權力鬥爭,沒有輸贏,只有生死。他們走錯了死路。”

謝鶴語低聲笑了兩下,“倒是有些我的弟子的風範了。”

“誰是你的弟子?!”可她低頭看向他的目光,著實帶著溫度和欣賞。

謝鶴語,字墨謙,他自己同她說,是因為當初他的父親想要他從文。只可惜,後來他還是走了父輩的路。又可惜,現在腿廢了,便只能從文了。不過,他當初立下的功勞也不少,帝王也養得起他這個閑人,便只做一閑人罷。

“那你自然不是,我的弟子定然要是這世上最為聰明絕頂之人。”

謝鶴語說著說著,便有了幾分感慨,“不如,你給我尋個弟子?我看今科的探花郎就不錯,寫的策論還算言之有物。”

身後的人停下,一抹淡淡的玉蘭花香從身側傳來,謝鶴語嘴角的弧度不動,卻聽到了少年微微加重了幾分的聲音,“他,是我的人。”

謝鶴語笑了兩下,身後的少年推著他的輪椅,陽光灑在二人的身上。他微微回身,看到了少年今日的這身煙霞色的長袍,看到了他腰間的玉墜香囊,看到了他眉眼之間的恣意和堅定。

少年的眉眼瀲灩的昳麗,眼尾狹長,似乎自帶一股風流浪子的味道。可那雙眼眸,透的像水,有時候又宛若寒冰,像極了那位寵冠後宮的宣妃娘娘。想到此人,謝鶴語微微嘆息,“青雀,叔父餓了。”

“墨謙,閉嘴。不要以為認識我娘,我就要叫你叔父。”

“我真的沒騙你,你娘是我的恩人,我自認為待青雀極好,叫我一聲叔父如何?”

這個恩情,他也曾說過,天頌九年,皇帝的千秋宴上,諸多小國來賀。彼時,她的母親已是宣妃,可不知為何,那真易小國也不知從何處得知,反正是開口所言,讓宣妃很是難看。帝王一怒,謝鶴語就是在那一次發兵真易,七戰七勝,不出一年,真易便不覆存在。

此後,謝鶴語這個名字也就在帝王面前掛上了號。此後七年,他數次出征,皆大勝而歸,據說當年他每次得勝歸來之際,那滿朝閨女似要將朱雀大街之上的酒肆茶館的二樓雅座占了個幹凈。

只是他提到這裏,沈玉君伸出腳讓他的輪椅頓住,目光禁不住的落在眼前的男子身上,如今的他已過而立,可或許是病弱,也或許是戰場之上傷了身子,臉色總是蒼白,身子看起來愈發瘦弱。不過病容是奪不走美人之態的,蒼白之色之下,是他傲然的風骨,透過消瘦的身子。他笑起來,宛若冬日撞見冰雪初融,看起來倒像是個雙十年歲的青年。

“你看起來,過於年輕的了些,我叫不出來。”

“哈哈哈。我便當做你是在誇我。我今年三十有六了,比你兩個加起來都大。你說,我是不是該蓄須了。”

“醜死了,我不推你了。”

“哎,我不說了,你也不至於走吧。”

身後,輪椅轉動的聲音慢慢的,輕緩的落入她的耳中,沈玉君回頭看去,他的嘴角仍舊掛著淡淡的笑,看起來總是那麽的可靠。

身為這建安城少有的深居簡出的謝侯,他的膳食倒是符合一位侯爺的身份,鳳尾魚翅,玉帶蝦仁,牡丹魚片,翠玉芙蓉鴨,百合蘆薈,珍珠翡翠餃,鴛鴦翡翠雞....

同謝鶴語吃飯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他會靜靜的聽你說著你發的牢騷,目光真切的溫柔,好似一位溫柔的長輩,沈玉君最後又塞了兩塊糕點,芙蓉酥和蜜棗銀心,最後順了口茶,她擺手走了。

“不用送了,我今日獨自看夜景。”

那抹煙霞色已經離開,少年絮絮叨叨的聲音似乎上一刻還在耳邊。

“侯爺,清茶。若是喜歡這般熱鬧,不如您也娶一位夫人。”下午還說自己著急回家的王侍衛,此刻滿是猶豫的看著自己的主子。

“夫人?還是莫要耽誤姑娘。況且,我也不喜歡熱鬧。”他低頭品茶,招呼著身後人推著他出去賞一賞月光。

月光,只能看到的清淺的月光,好似比十多年前黯淡了許多。

【作者有話說】

如果有寶寶看的話,可以冒泡嘛[捂臉偷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