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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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4 章

六年後

元豐十二年秋,薛昂平定了霍子山的戰亂,熬了兩年的副將終於升了主將,高興的包下了拾貳季,宴請了不少軍營裏的弟兄吃飯。碧洲成事務繁忙,到場喝了幾杯酒就走了,剩下的這些有吃有喝有玩,鬧騰了大半天。

薛昂敞開了肚皮喝了不少,紅著臉舉著杯子湊到了柒休覲身後,打著酒嗝道:“休覲,來,跟我喝一杯。”

柒休覲回頭看到他,笑著舉起酒杯跟他碰了一個:“恭喜薛將軍。”

“誒,跟我那麽見外幹什麽。”薛昂撞了她一下,柒休覲的笑容一僵,隨即呵呵笑道,“我先幹了。”隨後一口悶了那杯酒。

薛昂擠開了旁邊的一個小兄弟,坐到她旁邊,柒休覲垂眸望著桌面,不動聲色的往旁邊挪了挪,薛昂又往前湊了湊,賴賴的道:“嘖,你躲我那麽遠幹什麽?我能吃了你?”

“薛將軍……”柒休覲不自在的往後撤了撤,薛昂癡癡笑了兩聲,“怎麽過去這麽多年,你還是這麽可愛,把什麽都寫在臉上。”

“什麽呀……”

“我要是對你還有那方面的心思,我早把你弄到手了,我現在純粹把你當哥們兒,你不必防著我。”

柒休覲放松了一口氣:“薛將軍大氣,我再敬你一杯。”

“這就對了,放松一點,誰又不是豺狼虎豹的,大家一起好好喝一下,多好的事……”

幾喝幾不喝,他的手就搭到她肩上去了,她正專心的跟林聰等人玩骰子,薛昂眼睫忽閃的看了她一會兒,閉上眼睛斜倚到後面睡過去了。

等大家都玩得差不多了,才三三兩兩的離開,柒休覲指著薛昂,跟林聰道:“把你的好兄弟送回家的重任就交給你了。”

林聰是一個又高又胖的人,他五官很英武,濃眉大眼的,一看就是富家子弟,跟他這樣的走在一起,格外的有安全感,盡管他滿身小贅肉,總是顫顫悠悠的,可圍在他身邊的女眷從未間斷過。

林聰比了個手勢:“沒問題。”

“嗯,我先回營了,還有一堆事呢。”

出了門,柒休覲又去買了杯喝的,邊喝邊往回走,左眼皮跳了跳,她用手指按了按,邪門了,這兩天眼皮總跳。

千隱山

歐陽謙的住所建的非常高,周圍環繞了郁郁蔥蔥的綠色植物,常年山谷間還有層層薄霧,看起來仙氣十足。歐陽謙正在用小盅舀了水澆花,景鴻從外面走了進來,拱手道:“公子,您讓我查的事情,有消息了……”

歐陽謙眼眸動了動:“說。”

景鴻遞上幾張薄薄的紙張:“這是屬下暗中打聽到的一些事,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可能有些事情不是特別全面,如果公子決定回去,屬下就再去打探打探。”

歐陽謙放下小盅,目光淡淡的掃過這幾張紙頁,微微皺眉:“這麽多年她在軍營都是一個人過?她丈夫呢?查出她丈夫的身份背景了嗎?”

“她丈夫的身份很神秘,在營中打聽,沒人知道她丈夫是誰。大家對她丈夫的身份只是猜測,卻沒有實質性的答案。”

“既然他們二人同在軍營,怎會沒人知道她丈夫是誰。”

“好像失蹤了,人不在軍營,她一直還在軍營裏,就是為了等她丈夫回來。”

“是失蹤,還是戰死了?”

景鴻抿了抿唇:“軍營裏有許多人都說她是在守寡,大抵是戰死了。”

歐陽謙的笑意完全不達眼底:“呵,她倒癡情。”

歐陽謙把那幾張來回看了兩遍,又道:“我看元帥好像對她很照顧?晉升之路都是他提拔上來的,你有沒有打聽,是單純的照顧,還是另有所圖?”

“目前看來是前者。”

歐陽謙收起紙張,在躺椅裏慢慢的搖晃,一直都是一個人麽?既然可以那麽輕易的變心,如何能為別人守寡多年?難道在自己這裏刻骨銘心的感情,在她那裏不值一提?

“她的近況怎麽樣?生活的美不美滿?”

“唔……”景鴻躊躇了一下,“美滿……實在談不上。元帥和林家公子跟她走的比較近,還有一個軍妓,跟她走的也很近,營裏都傳……”景鴻拉著長腔沒接著往下說,歐陽謙睨著他,“傳什麽?”

“呃……都說柒姑娘把她收進了房裏……”

歐陽謙皺眉:“你這都是在哪兒聽說的。”

景鴻躬身道:“營裏許多人都這麽說,看來不像是假事……”

歐陽謙頭疼的扶著額頭,又問:“她怎麽跟林家人扯上關系的?”

“……”景鴻抿著嘴唇,偷瞄他一眼,“軍營裏許多人都在向她示好,林公子本來是瞧不上她的,後來也不知怎的,一起出了兩次任務,就跟著了魔似的,關系愈發好了。事實的真相,恐怕還是公子親自問柒姑娘比較好,如果公子還有意想和柒姑娘重修舊好,您就好好問問,好好跟她說,別到時候針尖對麥芒的,沒這個必要。如果公子已經無意再跟她在一起,那她各種事跡與公子毫無關系,您也不必去在意了。”

“重修舊好?你覺得有可能嗎?這樣一個三心二意的人,我才不要。”歐陽謙細細品了品景鴻的話,“你還怕我找她麻煩?”

“屬下只是覺得,柒姑娘人挺好的,屬下多嘴了。”景鴻猶豫的問道,“公子,咱們回去嗎?”

歐陽謙嘲弄的勾起了唇角:“回,怎麽不回,我還要去會會這個柒將軍呢。”

景鴻在一旁看著歐陽謙,覺得他這種心態回去,柒休覲必定不會好過,想勸解幾句,既然不合適,何必花這個心思糾纏在一起,又不知如何開口,這幾年他過得也確實煎熬。

“唔,公子,還有一些……”景鴻攥了攥衣服,“屬下不知該不該說。”

“空缺了的那大半年時間?”歐陽謙看著他,“說。”

“屬下以前雖然跟柒姑娘接觸不多,但卻知道她是一個保守矜持的女子,可如今再去調查,營中和鎮上卻多了許多流言蜚語……說詞實在不雅……”

歐陽謙微微瞇起眼睛,幾乎瞬間就反駁道:“空穴來風!”

景鴻低聲道:“屬下也是這麽覺得。”

踏進軍營,柒休覲回自己房間之時卻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身邊碧洲成正在跟他說著話,她恍惚的追隨著那人的身影去看,盯了好久,見到那人轉過頭的側顏,整個人都呆在了原地,茫然的摸了摸後腦勺,又回過頭去看了看,再看向他,眼淚再也抑制不住的流了下來。是他,是他回來了,他還活著,我哥,他還活著……歐陽謙回頭看向正在訓練的士兵,不知為何,生怕他看到自己,柒休覲幾步跑到就近的營帳外避著,這驚喜來的太突然了,她高興的擦著眼淚,卻還是一行一行流下來,抑制不住滿心的歡喜和心酸。

我等到了,我真的等到了,我等到他回來了。

碧洲成將近幾年軍營的情況跟他交代了一遍,還交了份詳細的報表,歐陽謙恭聲送走了碧洲成,然後吩咐帳外的士兵:“去,本帥要傳召七十三營將軍柒休覲,讓她即刻來見我。”

那士兵是新來的,還從未見過歐陽謙,以為王爺一直都是這麽強的氣勢,當即躬身道:“是。”

碧洲成回營的路上,清廉交給了他一份竹箋:“元帥,西邊傳來的。”碧洲成接過打開看了兩眼,清廉見他情緒不對,問道,“出什麽事了嗎?看您臉色不好。”

“沒,好事,謙帥回來了,你說是不是好事?”碧洲成笑著看了他一眼,清廉心裏‘咯噔’了一下,也黯然的低下了頭。

“這樣也好,不用平添虛妄。”碧洲成低語道。

“見七叔了嗎?”身旁有士兵在問詢著,柒休覲擦幹凈了眼淚,將頭發撥弄了些下來,遮蓋住自己泛紅的眼圈,清了清嗓子,走了出去,“我在這兒。”

“七叔,謙帥說要見你。”

“好,我知道了。”柒休覲一步一步向主帥營帳走去,每一步的步伐都像是踏在心上,咕咚咕咚的,隨著距離營帳越來越近,她的心情也越來越緊張,在門口調整了好一會兒的心跳,才撩開營帳走了進去。

聽到動靜歐陽謙瞥了過去,對上歐陽謙面無表情的清冷眼神,柒休覲的眼淚控制不住的奪眶而出,幾步跑到他跟前一把摟抱住他的身體,委屈的叫道:“哥……”

柒休覲長長的喘了一口氣,他的身體還是暖的,太好了啊,我的愛人,還活在這個世界上,還能在我身邊,還能聽到他的心跳聲,能再見到他,這些年受的所有苦難都是值得的。柒休覲情難自已的在他胸前蹭了蹭,低聲的哭泣:“你去哪裏了……你不要我了?你回來怎麽不跟我說?我好想你啊……”

“柒將軍?我現在是以元國主帥的身份召見你,請你註意分寸。”歐陽謙的眼神幾經流轉,聲音卻平淡無波,揚手推開了她,柒休覲一楞,“你幹什麽呀……”

“聽說你在軍營待了六年了,所做建樹去整理一份詳細的報告給我。”

歐陽謙的面容冷若寒霜,柒休覲滾燙的心裏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本來有滿腔的話要跟他說,此時卻被他冷淡的態度弄得有些無措和尷尬,呆呆的看著他,沒動。

歐陽謙斜著眼看她:“看來七叔的耳朵不太好使,需要我重覆第二遍?”

“哥……”

“現在是在哪兒?”歐陽謙冷著臉道,眼神中不帶有一絲感情,甚至夾雜著幾分冷冽的惡意,柒休覲的臉也耷拉下來了,“……軍營。”

“你也知道是在軍營?我是元帥,你是將軍,我們要談的只有國事,攀什麽親認什麽戚?”

柒休覲登時來了火氣,心裏又委屈:“你幹什麽!”揚手在他身上捶了幾下,“你幹什麽!你這是什麽意思!你幹什麽呀!”

歐陽謙攥住她的手腕,一字一字咬著說道:“柒將軍,請你自重。”

歐陽謙在一旁站著,柒休覲就在一邊哭,哭了幾聲都沒見他來哄,氣得都想抽他:“你裝什麽大尾巴狼啊!那麽久不見你都不想我的嗎?你個混賬東西!負心漢!這些年你都死哪兒去了!你一來給我擺什麽臉色看!你咋那麽能耐呢!”

“柒將軍再說一句對本帥不敬的話,本帥就可治你大不敬之罪,希望你可以小心用詞。”

“你再這麽跟我拿腔拿調的說話,我砍死你!”柒休覲要打他,歐陽謙一時也弄不住她,肩上被拳頭砸了好幾下,但不怎麽疼,可見她也沒用盡全力。

“你再胡鬧,本帥真的治你的罪了。”歐陽謙擰著眉頭,毫無玩笑之意,柒休覲慢慢放下手去,滿臉的委屈,抽泣了一會兒,盯著眼前的地板和他的鞋子,雖然很尷尬,但太久沒見的重逢是如此美好,她隨即鼓起勇氣腆著臉貼了上去,一手挽著歐陽謙的胳膊,一手撫上他的腰,還打著哭嗝,“本帥,本帥,你就會跟我抖威風!那謙帥,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呢,謙帥不用這麽不講情面吧?”

歐陽謙嫌惡的推開她,聲音像是結了九層寒冰:“誰跟你一日夫妻過了?”

柒休覲呆在原地,僵硬的手指都無法蜷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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