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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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6 章

女大夫走了進來,說道:“我給她看看吧。”

柒休覲卻把自己蒙進了被子裏面,歐陽謙拱手道:“我勸勸她,您先在門外稍等片刻,可以嗎?”

女大夫當然也理解,點了點頭就出去了。

歐陽謙坐到床前,將被子掀開,柒休覲又拽了回去,歐陽謙再次掀開,輕輕撫著她的額頭,指腹輕柔的滑過她的眉眼,她額前的鬢發全都濕透了,歐陽謙纖細修長的手指緩緩撫過她被打的腫脹的臉龐,心疼的問道:“是不是很疼啊?”

她一動不動,歐陽謙給她擦了擦眼淚,回眸看了一下熱水,眼淚又滑過了鬢發。

她最近幾天本就不舒服,還挨了那麽狠的一通打,這身子不管不問可怎麽得了?

“小七,先洗一下好不好?你先洗一下,我在門外等著,好不好?不然要感染了,你記得洗啊,我先出去等著……”

歐陽謙在門外又等了半刻,裏面還是沒有一點動靜,想來她自己是不可能動手清洗的,便再次推門而入,又重新換了熱水過來,仍然輕聲細語的在她耳邊詢問:“小七?先洗一下吧?你這樣放任不管不問,等下要出事了……來,先起來……”

歐陽謙想把她攙扶起來,可柒休覲依舊動也不動,歐陽謙看到自己的外衫已經被紅色染透,料定是身下已經大出血了,如果再這麽任由她一動不動,恐怕真的會有危險了。

歐陽謙走到門外低聲道:“大夫,麻煩您進去幫她清洗一下身子吧。”

大夫應聲進了門,柒休覲卻怎麽都不肯,大夫無奈的又走出去了:“這,她不肯……我也沒辦法。”

歐陽謙聞言看了一眼屋裏,糾結了一會兒,擡腳走了進去,關上了門。

“小七,我不能任由你這樣不顧身體,我……冒犯了。”歐陽謙解開衣帶蒙住自己的雙眼,輕輕將自己的外衫拿開,摸索著給她將衣服脫掉,她擡手打過去,小聲的哭道,“你幹嘛!”

歐陽謙的動作僵硬了一下,收回自己的手,無措的道:“你現在有力氣起來嗎?洗一下吧,體內大出血很危險的……”

她哭著道:“你別管我……”因為痛的岔氣,她的聲音只能發出只進不出的氣聲。

她還在月信期間,實在太危險了,歐陽謙顧不了那麽多了,抿了抿嘴唇,糾結了一下還是繼續剛才的動作:“冒犯了。”柒休覲嗚咽的哭著推搡他,卻被他一手握住了兩只手腕,另一只手脫下她的底褲,然後擺濕了毛巾給她擦拭,柒休覲連動彈掙紮都沒力氣,哭聲從嗓子裏發出來,“你這個流氓!”

歐陽謙給她來回擦了好幾遍,然後摸索著給她蓋上被子,才將蒙著自己雙眼的布條解開,盆裏的水已然變成了深紅色,可見出血果真很嚴重。歐陽謙怕她身下還會繼續流血,叫了大夫進來在裏面醫治,歐陽謙在外面等著。

女大夫神色凝重,交代了歐陽謙一些事宜,開了藥就離開了,兩人在同一間房的氣氛一度很尷尬。

柒休覲此時已經沒有那麽多力氣想那些事了,本來身體就是最羸弱的時期,又被打了一頓棍子,又流了那麽多血,女大夫給她上了藥不消一刻她就睡著了。

她睡著了歐陽謙才敢坐到她跟前去,望著她蒼白透明的臉色,完全沒了平日裏的爽朗和生氣,歐陽謙的手試探性的,微微滑過她的臉龐,近乎愛憐的撫摸著。

“主上。”便衣隱衛敲了敲房門,歐陽謙走出門去,領著人進了自己房間,隱衛稟道,“那些人都咬毒自盡了,不過我們查到了點蛛絲馬跡,他們是西麟的人。”

歐陽謙沈思了一會兒,微微揚了揚脖子,他便退下了。當時自己曾與西麟人士交手,他們只是想把自己活捉過去,並不想殺害,看來這是另外一撥人。

眼淚鼻涕噌了滿臉的臉龐,仿佛透過她朦朧的瞳孔,可以映射出她曾經歷過的童年時光。

小的時候柒休覲是一個比現在還要窩囊的小女孩,不幹不凈,也有著普通孩子有的缺點。她說謊,還會偷東西,雖然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可也會偷兩塊糖,偷人家兩個杏子吃,有時候還會偷家裏的銅板,拿出去買吃的。

有天小休覲回到家,發覺家裏的氣氛不太對,好幾個中年男子在家裏,而她爹好像在壓抑怒火的樣子,她也沒當回事,書包還沒放下,就被柒緯宗拉著到了廚房,一把將她的手按在了案板上,掄起一把大刀就要砍了她的手,被幾個人攔著不讓砍,大刀‘當啷’一聲砸到了地上。

小休覲簡直被嚇傻了,呆呆的望著比她高出好多的父親,不知道為什麽他要砍掉自己的手,她的小手微微的顫抖著,眼淚唰的就上來了,只見那幾個叔叔嬸嬸一起拉著他到了一邊,七嘴八舌的勸他:“小孩子不懂事,你別跟她一般見識了……”

“就是,又不是什麽大事,再把孩子給嚇著了……”

小休覲兩只小手緊緊攥緊了書包背帶,一動都不敢動,連腳趾頭都沒有挪動一絲一毫,比點了穴還要管用,就一直保持著那樣的姿勢,眼淚在眼眶裏一圈一圈的打轉,就是不敢掉落下來,她就連問一句為什麽要砍我的手都不敢,一個字都不敢說,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

誰知柒緯宗氣急了看著她就來火,沖出幾個人的包圍,抓著小休覲就掄耳光,那時候小休覲年紀還很小,大耳刮子一掄,頓時腦袋都嗡嗡直響了,嘴裏馬上就有了腥味。

柒緯宗一邊打一邊罵著:“敢偷東西了,我看你是長本事了,我今天就打死你,免得你以後去偷金子!”

柳惜慈在一邊看著,只是哭,連上去拉一把都不敢,如果她去保護小休覲,她會跟著一起挨打。

那些人見他下手重了,都紛紛過去拉開他,小休覲腦子一昏就跌坐到了地上,柳惜慈連忙將小休覲摟將過來,一邊抹眼淚,一邊查看她的臉頰,已經高高腫起來了,嘴邊血跡斑駁。小休覲茫然的看了柳惜慈一眼,頭暈的難以忍耐,可她還是僵硬著身體一動不動,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眼淚滑落下來,她使勁憋著氣不敢哭出聲音,實在憋不住了她就伸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一抽一抽的委屈的痛哭,只見她肩膀起伏,卻沒有聽見聲音,等到快要窒息之時,她松開手喘一口氣,接著再捂住,這是她從小養成的習慣。

“哎喲,孩子還這麽小,你把她給打壞了……”

“知錯認錯就好了,你看臉都快破皮了,嘴都流血了……”

街坊鄰居瞧見柒家動靜這麽大,紛紛都趕來看熱鬧,趁著人多柒緯宗就指著小休覲說道:“有人跟我說她偷李嬸家地裏的胡蘿蔔,今天要不是他們勸著,我非把她手剁了,再有下次,你就給我等著瞧!”

還沒罵完就被他們拉著去了外面,熙熙攘攘的聲音小休覲耳中隆隆的也聽不清,只見得那些街坊四鄰的都在廚房門口議論紛紛,一邊指著小休覲一邊議論:“你看都給打成什麽樣了……”

“再多打兩巴掌腦子都會打傻了吧……”

“哎喲,真可憐……”

小休覲拂開柳惜慈撫摸她臉的手,握緊了自己的書包帶回了自己屋裏,脫鞋上床,把自己蒙在被子裏哭,哽咽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要抽過去了。柳惜慈和一些街坊在窗戶口看著,那些婦女們邊看屋裏邊在外詢問柳惜慈:“她是犯了什麽錯了啊?怎麽被打了?”

“有人來跟她爹說她偷了人家的胡蘿蔔,休覲剛回到家就被扯到廚房要砍她的手……”柳惜慈的哭腔,小休覲蒙在被窩裏也聽到了,她知道,如果父親要砍自己的手,只能讓他砍,母親做不了任何保護自己的舉動,否則會連帶著一起遭殃。

每當這個時候她都痛恨那些婦孺的議論,痛恨自己是如此弱小不堪。

她跟鄰居家一個小孩玩,然後商量著一起去李嬸家的菜地偷一根胡蘿蔔吃,可是小休覲肚子疼,就去方便了一下,是鄰居家的孩子挖的胡蘿蔔,兩個人一起吃的。小孩兒之間容易鬧別扭,她倆吃了幾口就吵起來了,然後這事不知道怎麽傳到那小孩的母親耳朵裏了,就要關門打她,結果她因為害怕挨打跟她母親說,是小休覲偷的,她只是吃了兩口,她母親來到小休覲家裏告狀,說是小休覲偷的胡蘿蔔,跟她的孩子沒關系,跟他家的聲譽也沒關系。

當然,這是她後來才知道的。

哭著哭著小休覲就累了,迷糊著就想睡著,然後被子被掀開了,柳惜慈眼睛紅腫著,聲音沙啞著,扒著她的肩頭:“休覲,該吃飯了。”

小休覲沒說話,只是自己又蒙上了被子。

“休覲,吃了飯再睡,啊?快去,你不去你爹又該生氣了……”柳惜慈的哭腔又出來了,小休覲心裏動搖了,可還是沒有動。

然後就聽到了柒緯宗暴怒的聲音:“她起來了沒有!”

柳惜慈連忙應道:“起來了起來了……”

小休覲嚇得馬上就坐起來穿鞋子,然後低著頭走出去,她不擡頭都知道柒緯宗一定死死的盯著她,恨不得再上來扇兩巴掌。

是的,就算不是自己偷的,就算自己什麽都沒做就差點被砍斷手,她也沒有解釋,整個過程一個字都沒有說,也沒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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