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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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4 章

以前不覺得,自從歐陽謙四處幫忙打點著朝堂事宜,元臻就輕松了不少,此時歐陽謙在雜役房養傷,平日裏他總是為自己分擔一半的雜事公務,這下突然沒了他,朝政上元臻一個人就忙不過來了。

剛好秦柯來安排人,就順帶跟元臻說了這件事:“皇上,歐陽謙這幾天身體得了點毛病,可能要告假一段時間,待他好了之後再來值勤可以嗎?”

“他怎麽了?”

“沒什麽大礙,只是最近可能不能來值勤,等他痊愈之後,再把請假的天數都補上。”

元臻若有所思。

這天上朝之時,聽到那些奴才們在墻角嚼舌根,放慢腳步聽他們說道:

“唉,肯定是得了肺癆了!”

“聽說這幾天他都咳出血來了!只不過太醫們都知道皇上看他不順眼,都沒有去給他看,楚宴總管去請,楞是沒有請來一個太醫!”

“孤時太醫出門去了吧。”

“見風使舵,拜高踩低這不是人人都會做的事麽?”

“我看他也挺不過去了,他本來身子就單薄,現在病的那麽嚴重,說不定還真就這麽去了!”

“他咳得那麽厲害,楚宴總管當真不怕真是肺癆,傳給他去!還整天當少爺似的供著他!”

……

元臻擡快腳步,往雜役房走去,大老遠的就聽到歐陽謙沙啞咳嗽的聲音,走近柴房,擡手讓所有人不得聲張,從窗戶那裏可以看到龍庭在守著他。

聽到歐陽謙氣息微弱的聲音對龍庭說:“我在這裏會打擾別人休息,你就扶我去吧,後院雖然空曠無人,但是我一向喜歡清靜,你是知道的……倘若我真是得了肺癆,你還是離我遠一點,要是傳給你了,我還不如現在就死了……”

聽著歐陽謙的聲音判斷歐陽謙真的是氣若游絲,一點都不誇張。

龍庭雙眼通紅,帶著重重的鼻音:“老謙,你要死啊!跟我說這種話!是故意讓我難過嗎?你身體那麽好,怎麽可能得肺癆,別胡思亂想了聽到沒有!楚宴請不來太醫,我去給你請,誰敢不來,老子弄死他!”

“龍庭,我自己的命數我自己清楚,我這些天每天都咳出血,並非偶然,如果我真的渡不過去了……”歐陽謙的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你就在前朝多替我費點心吧……帥印和隱令都在那個櫃子裏,等會兒你拿走吧,帥印交給皇上,隱令我就交給你了……”

“老謙!”龍庭眼淚唰的流下來,“那麽多次生生死死你都活過來了,這次怎麽就不想活了?我要你活著!”

歐陽謙流著眼淚,發著高燒,臉上的腫脹還沒有消下去,淚眼朦朧的看著他:“龍庭,我再也沒有家了……我的家是別人的了,我的義父也是別人的了……我什麽都沒有了……”

元臻一震,幾乎喘不過氣來,眼前全都是黑的,扶住了墻壁才勉強沒有跌跪在地。我的家是別人的了,我的義父也是別人的了……元臻覺得有一只手在緊緊捏著自己的心臟,痛到窒息。

龍庭氣的胸悶,果然還是他!我就說除了他還有誰能讓老謙這麽心如死灰!

“皇上跟你說什麽了?”

歐陽謙只是搖頭,眼淚一股一股的流下來,龍庭知道他心思細膩,可現在也不是傷心的時候,他身體那麽差勁,還是要趕緊治傷才行。龍庭大步跨了出去,準備親自去太醫院叫人,結果在門口看到了捂著心口彎著身子的元臻,看起來特別不舒服。

龍庭瞅了屋裏一眼,就拉著元臻走到了離柴房遠一些的地方:“皇上,我不管老謙之前做了什麽對不起您的事,要您這麽不要命的打他,先前我還以為是他們吹噓,今天來看才知道他們所言非虛。哀莫大於心死,您要是真不想要他了,就放他出宮吧,也免得您一次一次的為他心痛。您是皇上,您說的話是聖旨,沒有人敢違抗,可是萬事都要講究一個‘理’字,歐陽謙再不濟,對您的赤誠之心可昭日月,您一直都看在眼裏的,包括這次帶您侄女回來,他馬不停蹄的就趕去軍營了,累的骨頭都快斷了,也從未在您面前叫過一聲苦,他真的罪大惡極到這種地步嗎?能讓您打的他渾身上下都沒有好地方?”

元臻看著地面,沒有說話,他還沒從他剛才那句話裏清醒過來。

“老謙說他沒有家了,您不要他了,他從小到大的心思您還不了解麽?他只是想好好的待在您和筠姨身邊,您為什麽就不要他了呢?”龍庭慷慨激昂,說到激動之處淚花都出來了,他為歐陽謙感到心疼,也為他感到不甘,“他就沒有做過一件了不得的錯事,您為什麽不要他!他心思那麽細,平時就愛多想,您還跟他說一些見外的話不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嗎?!”

元臻黯然搖頭:“朕沒有不要他,是朕做錯了……朕以為,以為……他都……”話語梗在喉嚨裏,眼睛裏晶瑩剔透的水珠泛的清明。

“以為?你們父子倆一個比一個會以為,你們每次誤會就沒有人願意攤開了說,各自都在心窩窩裏瞎想,一次一次的,再信任的關系也被你們捅摟沒了!”龍庭擦了一把眼淚,“我去給他叫太醫,您進去陪他說說話,老謙如果真的死了,以後有您後悔的時候!”說完就大步往外跑去了。

元臻進了屋,發現他已經睡著了,眼角邊一道一道的淚珠,枕頭都濕了一片。他輕輕地晃了晃他,叫了聲:“謙兒……”

歐陽謙全無反應,元臻也不忍心把他叫醒了,就坐在一邊等著他自己睡醒。不消一會兒龍庭把孤時叫來了,嘮裏嘮叨念了他一路:“楚宴去太醫院叫太醫,您老人家就不知道過來看看啊?”

孤時一臉不忿:“我哪在宮裏?我陪孤芳游湖去了!”

“你們倒是好興致!您俸祿白拿的?整天找人找不到!”

“你今天吃火藥了?逮著人就噴?”剛剛龍庭去太醫院叫人,因著有人不小心絆了他一下,他直接一腳給人踹的沒反應了,真是跟吃槍藥了似的,平時也沒見他脾氣那麽大!

“是!我吃了十噸火藥!不敢對著皇上噴,再不發出來都要憋死了!”

孤時不省心的翻了他一個白眼,這一路趕得他是上氣不接下氣,腿都快跑廢了。

到了柴房孤時看到元臻在一旁坐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被龍庭撅了一路,他也忍不住了,沒好氣的道:“讓讓!”元臻默不作聲的移開了。

孤時給他四處看了看,把了把脈,脈搏幾乎跳不動了,時隔很久才會微不可見的動一下,頓時面露不好,翻了翻眼皮,都只剩下眼白了,拿針給他針灸了一會兒,毫無用處。孤時抹了一把汗,身上發冷:“他的身體功能好似全部脫落了……”

元臻一震,龍庭沖上前去,問道:“全部脫落?什麽意思?剛剛他還在跟我說話!”

孤時不認命的又看了看,還是一樣的結果,元臻急忙宣其他太醫全都過來,都回稟說他得了絕癥,已經無力回天了。

起初中午的時候歐陽謙還能跟龍庭說兩句話,可是下午就直接起不來了,自從他睡了以後也沒再醒過。孤時煎了藥給他吃,歐陽謙一口也喝不進去,剛到嘴裏就吐了出來,隨後連口水都喝不進去。

現在在床上躺著,能活到哪一刻都不知。

這個消息來的太突然了,突然到所有人都茫然的不知道該怎麽做,龍庭怎麽都不相信,明明中午還說著話,還會哭,怎麽自己一轉身就完全沒動靜了?孤時只幽幽的嘆息一句:“情深不壽,慧極必傷,如果一個人真的死了心,也是會有這樣的情況的……”

“不可能的,老謙那麽珍惜生命,他不可能的……”龍庭真的怕了,到床邊扳著歐陽謙的肩膀搖晃,“老謙!老謙!你醒一醒,你醒過來!”

歐陽謙只是隨著他的搖晃機械的晃動了幾下,隨後又平靜下來。

龍庭回眸去看元臻,元臻剛才仿佛被點了穴一樣不能動彈,現在卻清醒了,一個箭步沖到床邊,龍庭連忙給他讓位子。

孤時招呼著龍庭和房裏的其他人都走出去了,還順帶著關了門。

“皇上在裏面兒,你們都離柴房遠一點,打擾了皇上,幾條命也不夠死的。”龍庭望著周圍站了一圈兒的人,言辭犀利的說道,瞬間那些人都散了,楚宴猶豫的想問什麽,還是扼制住了,隨後黯然的離開了。

“孤時,我去找蕭叔來,你幫忙看著點老謙。”龍庭隨便抹了把眼睛,對孤時交代了句,然後就大步跨了出去。

孤時望著他的背影感慨頗深,謙兒此時危在旦夕,要不要叫南風和芳時他們來?萬一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元臻緊緊的握著歐陽謙的手,把自己的臉埋在他掌心,他心裏很亂,好不容易認回了兒子,還找回了侄女,現在卻變成了這副局面。謙兒明明沒做錯事沒說錯話,只是怕自己將來心痛才抗旨救下阿若,自己就施於他如此嚴厲的懲罰,以至於他現在昏迷不醒,生死都不可知……

謙兒,朕不知道你……朕那天不該遷怒於你,平白的讓你遭罪……朕也根本沒有想過要把你的房間給阿若住,朕只是隨口一說……你的房間永遠是你的,你的家也永遠是你的,你的義父,永遠都是你的……沒有人會搶走的……你這傻小子,怎麽就從來不會展露你真實的情緒……永遠說你沒事,沒關系,你不說朕怎麽知道你這麽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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