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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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鞭刑和杖刑歐陽謙勉強還可以忍受,雖然嘴唇都咬破了幾個洞,疼的渾身都是冷汗,可他更畏懼的是斷胳膊斷腿。

“還能起來嗎?”行刑的獄卒問道。

歐陽謙支撐著想起來,可是已經起不來了,虛弱的鼻子裏哼了兩聲,眼睛都不能聚焦了。獄卒看他傷的這麽重,就看向旁邊的人,詢問道:“要不就這樣吧?”

“皇上是要驗傷的。”那人嚴肅的說了一句,“如果皇上發現了他的手腳俱全,死的就是我們了。”

他們看歐陽謙疼的厲害了,就索性直接就著他趴在凳子上的姿勢,將他的胳膊和腿都卸斷了,歐陽謙痛的嗚咽了一聲,眼淚就順著眼角滑下來了。

獄卒交代道:“你先在這兒歇一會兒吧,等不那麽疼了再去讓皇上驗傷。”然後就走了。

歐陽謙吃力的用一條胳膊支撐著爬起來,一條腿在地上拖沓著,一條胳膊垂在一邊,一步一步的往回走,此時月亮已經高高掛起了,等回到承明殿,已經醜時了,他看到承明殿裏黑漆漆的,料定元臻已經睡了,單腿跪在宮殿門口等著元臻睡醒驗傷,整個身體都搖搖欲墜了。

他就這麽等著,等著,看著天色由黑慢慢轉白,太陽緩緩露出,中午日上三竿,屋裏卻還是沒有動靜。歐陽謙咽了下口水,嘴唇幹的發白,好餓,好困,眼皮都快睜不開了,腿腳也早已跪麻了,可他還是沒有挪動半分。

他看著太陽慢慢落下山去,天色又黑起來,門還是沒有打開,他甚至想自己再跪一夜的話,會跪死在這兒的。

月亮又高高的掛了起來,歐陽謙體力不支,一只手扶地大口的喘著氣,胃裏一陣翻騰,好難受,嘴裏都是血腥味,極度想幹嘔。

腳步聲從後面傳來,歐陽謙下意識的一怔,難道昨晚義父沒有在這兒?果然一身明黃走到了他前面,歐陽謙精神恍惚的俯身下拜:“奴才領罰回來了,請皇上驗傷。”

元臻的腳步停滯了一下,然後聲音聽不出喜怒的道:“滾進來。”然後自顧自的推開門走了進去。

因為跪太久了,歐陽謙的膝蓋早就沒有知覺了,一起來就如同萬千根針一起紮著自己的腿,緩了有一刻的時間才稍稍好過些,上臺階實在費勁,他只有一條腿能走,只得靠著自己的一條胳膊和腹部的力量往上爬,扯到身後結痂的傷痕,火辣辣的疼。好不容易爬上了臺階,一瘸一拐的走到門口,卻猶豫著沒有進去。

“朕讓你滾進來,你是不是聾?!”元臻見他遲遲沒動靜,突然暴怒,朝著屋外吼了一聲,歐陽謙嚇得一抖,怯懦的看了他一眼,手扶著門框邊,支地的一只腳因為血液不流通還在發抖,“奴才身上好臟,進去了會弄臟地板,皇上要不在外面驗傷吧。”

裏面傳來竹箋砸地的聲音,歐陽謙還是趕忙進去了,一條腿完全使不上力,只能踉蹌的走近了些跪下,他的胸膛起伏的厲害,他還在怕義父會加罰他。

“請皇上驗傷……”歐陽謙跪伏在地,額頭離地的一瞬間,一把竹箋砸在了他的腦袋上,砸的他整個人往後一歪,腦門上馬上就浮腫起血楞子,歐陽謙惶然的看了元臻一眼,又被他的臉色嚇得低下了頭。

“擡起頭,看著朕。”

歐陽謙擡頭看著他,元臻問道:“能記住教訓麽?”

“奴才記住了。”歐陽謙的眼眸又低垂下去,元臻厲聲道,“看著朕的眼睛說!”

歐陽謙都快哭出來了,覆又擡起頭看著他道:“奴才記住教訓了,以後再不敢了。”

“那個瓶子是兩千三百九十四兩,你打算怎麽賠給朕?”

歐陽謙低下頭去,強忍住眼淚不流下來,道:“奴才在王府裏還有皇上以前的賞錢,先湊數賠給您……”話還沒說完就被元臻打斷,“那些錢也是朕打賞給你的,朕有時間會把你所有的賞錢沒收,那個不算。”

歐陽謙也不知道該怎麽賠給他,自己現在只是雜役房苦役,元帥的俸祿已經拿不到了,而在雜役房一年的俸祿也才二三兩銀子而已,如何賠得起三千兩。

“奴才……回去想辦法……”歐陽謙終於忍不住哭出來,眼淚大串大串的往下淌,委屈的一抽一抽的,揚手把眼淚擦了,還有新的往下流,一哭起來就止不住,哭的聲音越來越大,歐陽謙使勁捏著自己的鼻子捂著自己的嘴,硬生生的把哭聲憋在嘴裏,憋得臉色通紅,實在不得不換氣了才松手,抽抽一陣又掐住。

元臻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他下朝之後就回了王府,呆呆的看著手中的碎玉,想試圖把它粘好,可都是徒勞無功,想她,痛徹心扉的想她,想她跟自己長相廝守的諾言,想她為自己放棄家國的信念,想她跟自己成親之日的美麗,想她離開自己十幾年的思念,想著想著眼角就滑下淚來。一想到自己那麽珍貴的東西就這麽輕易的被他給毀了,就恨不得親手掐死他,讓他為自己摯愛的寶物陪葬。

元臻在閣樓裏坐了一下午,直到太陽落山,才想起回宮。

元臻看他哭的快背過氣去,胳膊搭在棋桌上:“行了,這次就先饒過你,不用你賠了,以後手腳給朕利索點兒。明日按時來值勤,敢晚來一刻,朕把你脖子卸了。”元臻居高臨下的瞥著地上跪著的歐陽謙,那姿態就是高高在上的主人,看歐陽謙的眼神,就跟看一條狗沒有任何區別。

“奴才會想辦法賠給您的,謝皇上賞罰。”歐陽謙眼睛都哭腫了,抽抽著謝了恩,磕了一個頭就想站起身來,可是因為一條腿是廢的,還沒站起來就又倒在了地上,元臻凜眉看著他踉蹌倒地,目光觸及到地板上的血漬,有點於心不忍。

誰知道歐陽謙走出門去之後不久又拿了塊抹布回來,元臻都以為他走了,看到他回來皺了皺眉,歐陽謙跪地俯首:“奴才弄臟了皇上的寢殿,把地板擦幹凈了再走。”聲音已經平靜下來了,只是帶著明顯的鼻音。然後就勢跪在地上用那一只手擦拭血漬,膝蓋滑行著後退,擦了一遍擺濕了抹布又擦了一遍,然後再次跪地叩首,“那奴才就先退下了。”

“等等。”元臻甩手扔給他一瓶藥,砸到他身上,他慌忙用手接住,“回去自己擦在傷口上,別帶著一身傷到處晃!”

“……謝謝皇上。”歐陽謙再次磕頭,元臻拂袖免了,歐陽謙起身之時將藥往前推離了一步,起身躬身退了幾步後一瘸一拐的離開。那金瘡藥自己又不是沒用過,一瓶藥配出來上百兩是要的,三千兩還不知道怎麽賠的,哪裏還用得起這麽好的藥,回去塗點草藥也就罷了。

元臻回頭卻看到那藥瓶還在那,想要叫住歐陽謙,可是他已經走出去了。不知死活的小畜生,跟朕面前拿腔拿調的,你做錯了事非但不知悔改,還拽臉色給朕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元臻心裏極度的不好受,既心疼自己那麽珍貴的信物,看到歐陽謙沈默忍受著所有刑罰,真的把過去的身份全都留在了過去,他又覺得無比的心酸,仿佛被這段感情拋棄的不是他,而是自己,所以他才能這麽快速的就接受了身份的轉變,臉上沒有任何過激的反應。

元臻坐在那發了一個時辰的呆,想過去,自己年少時的過去,跟阿循的過去,跟父皇母後的過去。一切一切都快速的在腦中飛過,那些光陰,那些光陰裏曾出現過的人,全都一去不覆返了。信物是否真的那麽重要?元臻一遍又一遍的問自己,那玉佩於自己而言,不止是一個信物,還代表著阿循這個人,代表著自己無處安放的感情寄托。如果原諒了他,就仿佛將自己與阿循的感情拋之腦後了。

歐陽謙渴醒的時候還是大半夜,卻見楚宴還在床頭守著,歐陽謙晃動著身子叫他:“宴叔?宴叔?”

楚宴醒過來了,連忙問道:“誒,怎麽了?口渴了還是餓了?”

“你怎麽還沒去休息啊?”

“你手腳都不方便,我怕你渴了餓了想如廁了的,好幫你一把。”楚宴為他掖了掖被角,歐陽謙眼角突然發酸了,“我要喝水。”楚宴扶他坐起來,歐陽謙這才看到他的房間裏燒著一個小爐子,上面坐著一個茶壺,楚宴給他倒了一碗熱水,用手扇了扇,等水溫稍微降下去了才遞到他嘴邊。

“謙兒,你這手腳……”楚宴猶豫著問,“還能接好嗎?”

“只是脫臼了而已,想接隨時都能接好,只看皇上的意思了。”歐陽謙心裏倒是明白的很,所以斷了手腳也並未有過激的反應。

“那就好,那就好,我還以為你以後就要躺在床上過活了呢。”楚宴抹了一把汗,“餓了嗎?我去給你熱點飯吃?”

他搖搖頭:“我不餓,宴叔你回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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