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關燈
第 64 章

戚姝也是看得一臉惘疊,這二人莫不是有仇?

可也沒聽說啊。

怕牽連自己,她在一旁縮著身子默默不出聲,可疑之人裏,也算她一個嗎?

她偷偷擡眼,視線小心翼翼地朝殷瑾辭瞟去,卻猝不及防撞進他深邃如寒潭的眸底。

殷瑾辭對著她擡了擡下巴,大掌朝她的方向虛拂開來,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戚二小姐,請吧。”

那聲音明明清潤如玉石相擊,戚姝卻聽出了一股子陰森森的寒意。

她張了張嘴想辯解自己只是路過,可連沈懷熠都被點名了,更何況殷瑾辭今日的模樣實在怪異,讓她莫名生出幾分怯意,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二人被一同帶到刑部,沒過多久,戚姝便被單獨叫去問話。

只是這問話的環境卻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她原以為要被押進陰冷的大牢或者大獄,沒成想竟是一間雅致的會客處,有茶有糕點的。

戚姝都忍不住懷疑,這到底是審人,還是待客?

正怔忡間,殷瑾辭一襲暗紅官袍走了進來,戚姝慌忙放下手中茶盞,腰桿挺得筆直,規規矩矩地坐著。

來往的人都喚他一聲殷大人。

她斟酌也想喊一聲‘殷大人’,可這三個字卻像含了蜜似的拗口,在舌尖打了幾個轉,就是喊不出來。

倒是殷瑾辭先開了口,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聽不出情緒:“你同他很熟?”

‘我只是路過……’

戚姝在心中默念了數遍的話,頓時卡在嗓子眼,一雙杏眼寫滿惘然。

他?沈懷熠?

難道是她拉沈懷熠手腕的動作被他誤會了?

戚姝視線小小看了眼殷瑾辭。

可這話要怎麽解釋?說怕沈懷熠碰屍體中毒?她與沈懷熠本就不算熟絡,這話講出來,怕是更難自圓其說。

貝齒輕咬著下唇,戚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茶盞的邊緣。

殷瑾辭倒也不急,指腹慢悠悠地在茶盞杯壁上打著轉,冰涼的瓷面蹭過指尖,他的視線幽深如墨,牢牢鎖在紅裙少女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嫣紅的襦裙,艷麗的紅色將她肌膚襯得愈發皎皙,不知抹了什麽香粉,離得近了,還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清清淡淡的,勾得人心頭發癢。

可這氣味,他方才竟在沈懷熠身上聞到了些許。若不是離得極近,香氣又怎會沾到沈懷熠身上?

戚姝被他這般深邃的視線看得頭皮發麻,心沒來由地慌得厲害,總覺得自己被他抓到了什麽把柄似的,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半晌戚姝才斷斷續續開口:“就是……我瞧到那人像是中了毒。”

戚姝絞盡腦汁想著措辭,聲音細若蚊蚋,“我這人吧,向來良善得很,所以才好心提醒了他一下。”

男人喝茶的動作驟然一頓,茶盞抵在唇邊,視線意味不明地掃了戚姝一眼,眼底藏著幾分譏誚。

屍體的查驗結果已經出來了,確實是中毒身亡,但那毒並無傳染性。他倒沒發現,戚姝竟有這般縝密的心思。

還有她口中的良善?

若她是個良善之人,那在清河村屢次想置他於死地的人,又是誰?

清醇的茶水入了口,殷瑾辭放下茶盞,終於起身,目光落在有些戰兢的戚姝身上:“我讓人送你回去。”

戚姝緊繃的神經猛地一僵,腦子空白一瞬。

送她回去?這就審完了?

可她哪敢多問,連忙乖巧地起身,低眉順眼得像個小家碧玉,跟著引路的小廝快步出了刑部。

刑部中,不時便會傳出斷斷悲鳴。

日頭西斜,沈懷熠怒氣沖沖地踏出刑部大門。

只要一想到想到方才被殷瑾辭扣住盤問的模樣,只覺顏面盡失,這簡直是他此生以來最大的恥辱。

羈風送他出來時,也忍不住暗自唏噓。

沈大人不過是恰好路過罷了,自家公子卻非要揪著他問幾時出的門、去了哪、做了什麽。

還美名其曰是為了查案,讓沈懷熠多體諒。

沈懷熠黑著一張臉,負氣轉身離開,又得知戚姝早就被放走了。

這讓他更是郁結難平,戚姝就草草問了幾句便了事,到他這裏,卻被像審犯人似的審了半個時辰!

這筆賬他記下了,來日若殷瑾辭落到他手中,定要好好招待一番。

戚姝出了刑部,一路回了尚書房門口,這才後知後覺想起,自己原本是要去找殷瑾辭商量刺客案的對策,如今卻被這麽一耽擱,只能等下次了。

入了府,戚姝低著頭往自己院子走,剛到院門口,便瞧見一抹玄黑身影立在院中,那挺拔的身形,她再熟悉不過。

腳下的步子猛地一頓,戚姝心下咯噔一下,慌了神。

季淮淩怎會來這裏?看他這模樣,明顯是特意來找她的。

莫不是他真查出刺客是她了?來捉拿她歸案的?

戚姝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心裏盤算著。若真是這樣,不如還是先去尋尋殷瑾辭商量商量?

稀碎的腳步聲驚動了院中之人,季淮淩緩緩轉身,墨色的衣袍隨著動作漾開一道弧度。

瞧見戚姝站在門口,一副鬼鬼祟祟想躲的模樣,男人薄唇輕啟,語氣淡淡:“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戚姝吸口氣,瞇起眸子。

季淮淩平日裏厭惡自己還來不及,怎會想進她的院子坐坐?

可她拿捏不準他到底有沒有查出刺客的事,面上只能堆起幾分恭謹。

“世子請。”

入了屋,沏了茶。

將茶盞推到季淮淩面前,戚姝目光卻始終偷偷打量著他,想從他的神情裏看出些端倪。

可男人面容淡然,端著茶盞的手指骨節分明,只是目光時不時在屋內掃視,實在看不出他到底是不是來捉她歸案的。

為了試探,戚姝故作輕松地開口,指尖輕輕敲著桌面:“季世子這是看上我屋內什麽物件了?”

季淮淩的視線悠悠掃過屋內的陳設,桌椅皆是普通的梨花木,雖不算寒酸,卻比戚明瑤的清儀院大打折扣。

被戚姝這麽一問,他的視線一時滯住。她這屋裏,有什麽是他能看得上的?

可原本要脫口的斥責話語,在對上戚姝那雙透亮的杏眼時,竟莫名開不了口。

先前他去清儀院看戚明瑤,聽春竹說,戚姝向戚明瑤要了身邊一個貼身丫鬟,戚明瑤還說妹妹喜歡,便給妹妹好了。

當時他只覺氣急,覺得戚姝連個丫鬟都要同明瑤爭搶,當即放下話,一定要把那丫鬟給戚明瑤要回來。

可如今真真切切坐在這院子裏,他卻罕見地說不出重話。

方才他打量過了,這院中統共就幾個粗使丫鬟,還不及清儀院的一半。

戚明瑤的清儀院一進去便能看到丫鬟要麽修剪枝椏,入了屋那一墻暗格中的珍寶更是珍貴少有。

可戚姝這院子一進來,他連半個丫鬟都沒看到,還是呆了一會才出來一個丫鬟告知他戚姝出去了。

尤其是進了屋,那種冷清寥落的感覺更甚。

或許戚姝不是有意想搶戚明瑤的丫鬟,只是真的需要?

夢中她苦苦哀求的模樣莫名又出現在腦中。

還有那聲‘淮淩哥哥……’

季淮淩不時亂了幾分。

戚姝久久等不到季淮淩出聲,心下愈發沒底,咬了咬下唇,又壯著膽子開口試探。

“世子若是真看上了什麽,直說便是,我也不是不能忍痛割愛。”

少女清潤的嗓音,將季淮淩飄遠的思緒猛地拉回。他薄唇微張翕合了幾下,到嘴邊的斥責話語終究還是說不出口。

喉結滾了滾,半晌才從齒縫裏硬生生擠出幾個字:“沒有看上什麽。”

說罷,他順勢起身,玄色衣擺掃過桌沿,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今日多謝二小姐款待。”

直至季淮淩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口,戚姝還坐在原地,一臉莫名其妙地盯著那扇敞開的院門。

看了眼桌上早已見底的茶盞,杯底只餘下些許細碎的茶沫。

季淮淩來得奇怪,走得也莫名其妙,難不成真只是為了來喝一杯茶水?

不過轉念一想,看他今日的言語神態,許是並未查出自己就是刺客,也並非特意前來試探。那他之前為何會那般篤定刺客是她?莫不是素來瞧她不順眼,便想故意詐一詐她?

戚姝不解,只是瞧見一直不敢在她眼前亂晃的巧杏竟然主動上前了,眼底還帶著隱隱的喜色。

那抹喜色直至出了苑,回來後喜色便消失殆盡。

清儀院。

戚明瑤剛入口的點心被氣得連吃的心腸都沒有了。

這些日子季淮淩好幾日未曾登門,她心裏早已七上八下,生怕季淮淩是被戚姝那日的話影響,對自己生了嫌隙。

可今日來看她,一聽春竹說戚姝硬要了巧杏,便當即氣急揚言要把巧杏給她要回來,她便覺得自己多慮了。

她嘴上說著不用,可心底卻巴之不得,因著巧杏已經找了她好幾次了。

春竹所言也是她故意為之。

她本勝券在握等著戚姝乖乖把巧杏送回來,可打聽到的消息卻是季淮淩去東苑坐了一番,便走了!

莫不是真被戚姝那番話給影響了?季淮淩的異常讓她剛安定下來的心又猛地懸起。

春竹見她臉色難看,連忙上前安慰,聲音放得輕柔:“小姐莫急,應當是二小姐死活不肯放巧杏回來,所以季世子這才沒能兌現承諾。”

這話入耳,非但沒讓戚明瑤安心,反倒讓她的心緒更亂。

季淮淩是什麽人?以他的性子和手段,只需對戚姝稍施壓,戚姝哪敢反抗?

想必不是戚姝不肯放,而是季淮淩壓根就沒開口要人。

戚明瑤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成拳,眸底漸漸爬起久違的狠厲,在燭火下閃著寒芒。

看來是她小看戚姝了……

從一開始就小看了。

既然戚姝這麽想要巧杏,那麽她何不讓巧杏成為一把利刃刺向戚姝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