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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玲瓏×蘇雲亭)[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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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玲瓏×蘇雲亭)

王佑安伏法後的第三日,京城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屋檐上沙沙作響,將夏末最後的暑氣沖刷得幹幹凈凈。

庭院裏的海棠已經謝盡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在雨中微微顫抖,像是不舍得這個夏天走得太快。

蘇雲亭的傷好利索了。

太醫說可以正常活動,只是右臂還不能提重物,再養些日子就無大礙。

他沒有急著覆職,跟沈清硯告了假,說要回趟老家。

“老家?”沈清硯有些意外。

蘇雲亭點點頭:“在江南。屬下十歲離開後,再也沒回去過。這次回去看看,順便——”他頓了頓,“把該辦的事辦了。”

沈清硯沒有多問。

蘇雲亭走的那日,玲瓏站在府門口送他。他騎在馬上,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門檻後面,攥著門框,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蘇雲亭這一去就是半個月。

玲瓏每日照常做事,端茶倒水、整理書房、伺候楚環妤梳洗。

她不像以前那樣愛笑了,但也沒有愁眉苦臉,只是安安靜靜的,該做什麽做什麽。

楚環妤看在眼裏,沒有說破。

蘇雲亭回來的那天,京城又下了一場雨。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袍子,騎著一匹瘦馬,從南門進城,渾身上下濕透了,懷裏卻抱著一只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袱。

玲瓏正在廊下收衣服,看見他從雨裏走進來,手裏的衣服掉在地上,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蘇雲亭走到她面前,看著她紅紅的眼眶,笑了。

“玲瓏姑娘,我回來了。”

玲瓏低下頭,把掉在地上的衣服撿起來,抱在懷裏,聲音悶悶的:“回來就回來,誰稀罕。”

蘇雲亭沒有戳穿她,只是從懷裏取出那只油紙包,遞給她:“老家沒什麽好東西,就帶了點茶葉。你嘗嘗。”

玲瓏接過油紙包,攥在手心,低著頭說了聲“謝謝蘇先生”,轉身跑了。

第二天一早,蘇雲亭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裳,鄭重其事地來見楚環妤。

他穿的那身衣裳是新做的,月白色的直裰,腰間系著一條青色的絳帶。

頭發用玉簪束得整整齊齊,臉上也打理得幹幹凈凈,與平日那個風塵仆仆的蘇先生判若兩人。

只是袖口還沾著一點泥,昨夜的雨太大了,進城時濺的。

他跪在楚環妤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

“公主,臣想求娶玲瓏姑娘。”

楚環妤坐在椅子上,手裏端著一盞茶,看著跪在地上的蘇雲亭。

他的背挺得很直,頭卻低著,像一個等待裁決的人。

她沒有立即答應,放下茶盞,問他:

“你想清楚了?玲瓏跟了本宮十年,比親姐妹還親。你若敢欺負她,本宮可不答應。”

蘇雲亭擡起頭,看著楚環妤的眼睛。

“公主,臣無父無母,十歲就成了孤兒,在街上討過飯,在廟裏躲過雨。後來被人收留,學了武,讀了書,做了事。”

他的聲音不大,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前半生漂泊,從沒想過成家。不是不想,是不敢。怕連累別人,怕辜負別人,怕自己給不了別人安穩的日子。”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楚環妤身後的屏風上。屏風後面,隱約能看見一個淺綠色的身影,站在那裏沒有動。

“遇見玲瓏姑娘,臣才想安定下來。不是因為孤單,不是因為她照顧了臣,而是因為——有她在,臣心裏踏實。”

他低下頭,鄭重叩首:“臣不要什麽排場,不求什麽富貴,只求玲瓏願意嫁給臣。臣會盡自己所能,讓她過上好日子。不敢說讓她大富大貴,但至少讓她不再伺候人,不再擔驚受怕。”

楚環妤聽完,她轉頭看向屏風後面:“玲瓏,你願意嗎?”

屏風後面安靜了幾息,淺綠色的身影動了,從屏風後走出來。

玲瓏穿著一身淺綠色的褙子,頭發整整齊齊地挽著,發間簪著一支白玉簪。

她走到蘇雲亭身邊,跪下。

“奴婢願意。”

她的聲音在發抖,眼眶紅紅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沒有掉下來。

楚環妤看著跪在面前的兩個,一個忠厚誠懇,一個溫婉堅定。

“什麽奴婢不奴婢的,以後你也是夫人了。”

玲瓏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蘇雲亭握住她的手,兩人並肩跪在那裏,向楚環妤磕了三個頭。

婚期定在十月,楚環妤親自挑的日子,不冷不熱,宜嫁娶。

蘇雲亭說不要排場,楚環妤說:“玲瓏跟了我十年,出嫁不能太寒酸。”

給玲瓏備了一份嫁妝,四匹綢緞、兩套頭面、一對銀鐲、還有一匣子碎銀子,說是“壓箱底的,不到萬不得已不許動”。

沈清硯也出了力,在城南給蘇雲亭置了一處小宅子。

兩進的院子不大,但幹幹凈凈,院中有一株桂花樹,到了秋天滿院飄香。

“這太貴重了。”蘇雲亭推辭。

沈清硯說:“你替我出生入死,替你置個宅子,應該的。”

蘇雲亭沒有再推辭。

日子定下來後,玲瓏反倒比從前更忙了。

白天照常伺候楚環妤,晚上回屋繡嫁衣。她的女紅不算好,繡得慢,一針一線都小心翼翼的。

楚環妤看她熬得眼睛都紅了,勸她:

“請個繡娘做,又不是請不起。”

玲瓏搖頭:“奴婢想自己繡。這是奴婢自己的嫁衣。”

楚環妤就不再勸了。

有一日,她悄悄把玲瓏叫到跟前,給了她一只錦盒。玲瓏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對金鐲子,一只刻著“福”字,一只刻著“壽”字。

“這是本宮當年及笄時,母後給的。”楚環妤說,“本宮一直沒戴過,放著也是放著。你拿去。”

玲瓏連忙推辭:“這太貴重了,奴婢不能收。”

“給你你就拿著。”楚環妤把錦盒塞進她手裏,“你伺候了本宮十年,本宮沒什麽好東西給你,這個就當是添妝。”

玲瓏捧著錦盒,眼淚撲簌簌地掉。

“殿下,奴婢舍不得你。”

楚環妤也紅了眼眶,伸手抱了抱她:“舍不得就常回來看看。又不是嫁到天邊去,隔幾條街而已。”

玲瓏破涕為笑,擦幹眼淚,把錦盒抱在懷裏。

婚期前一日,蘇雲亭來沈府送聘禮。

聘禮不貴重——幾匹布、兩壇酒、一對紅燭、還有一只活蹦亂跳的大公雞,用紅繩綁了腳擱在籠子裏。

玲瓏站在廊下遠遠看著,捂著嘴笑。

蘇雲亭看見她站在廊下,朝她笑了笑,又轉過頭去跟沈伯說話。

楚環妤站在窗邊,看著這一幕,轉頭對沈清硯說:“你看蘇先生,笑得像個傻子。”

沈清硯正在看書,聞言擡眼看了看窗外,蘇雲亭確實在笑,嘴咧到耳根,跟平日那個沈穩幹練的蘇先生判若兩人。

沈清硯說:“臣當年求娶公主的時候,比他還傻。”

楚環妤:“真的?”

沈清硯點頭。

楚環妤想了想,忽然笑了:“那倒是。你那時候在朝堂上當眾求娶,滿朝文武都傻了。”

沈清硯唇角微揚,繼續低頭看書。

*

十月初八,大吉。

蘇雲亭和玲瓏的婚禮在城南的新宅子裏辦。

不鋪張,不排場,只請了幾桌親朋好友,沈清硯和楚環妤自然在座,太子楚璋差了人送了賀禮來,陸明遠也來了,還帶了一方好硯臺作為賀禮。

沈伯掌勺,做了幾道拿手菜。紅燒肉燉得軟爛,糖醋魚酸甜適口,清炒時蔬脆嫩爽口,還有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雞湯。

玲瓏穿著自己繡的嫁衣,大紅的綢緞上繡著鴛鴦戲水。針腳不算細密,但每一針都實實在在。她坐在床邊,低著頭,手指絞著帕子。

蘇雲亭被人推進洞房,喝了合巹酒,揭了蓋頭。他看著她被燭光映紅的臉,忽然有些緊張,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玲瓏也緊張,低著頭不敢看他。

兩人就那麽坐著,沈默了好一會兒。

蘇雲亭先開口:“玲瓏,以後……我叫你玲瓏,不叫姑娘了。你也別叫我蘇先生了,叫我雲亭。”

玲瓏擡起頭,看著他認真的臉:

“雲亭。”

蘇雲亭耳根紅了,握住她的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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