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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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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藥

燭火跳動,在墻上投下兩個人影交疊的輪廓。

沈清硯的身體滾燙,像一塊被烈日烤透的石頭,每一寸肌膚都在灼燒。楚環妤貼在他背上,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劇烈而急促。

她輕輕吻了吻他肩胛骨處繃帶邊緣的皮膚,嘴唇觸到的是灼熱的溫度。

沈清硯的身體猛地一顫:“公主……”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帶著壓抑的喘息,“不要……”

楚環妤擡起頭,看著他側過來的臉。

他的眼睛睜開了,布滿了血絲,瞳孔深處有什麽在翻湧,像被壓制太久的火焰。他的手攥著被單,指節發白,渾身都在微微發抖。即使在這種狀態下,他還在忍。

“沈清硯,你知道我是誰嗎?”她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輕聲問。

沈清硯盯著她看了片刻,意識像是在清醒和混沌之間反覆拉扯,喉結上下滾動,聲音低啞得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公主……臣知道……”

楚環妤伸手撫摸他的臉,他下意識地偏頭,想躲開又沒有躲。他的手松開了被單,握住了她的手腕,握得很緊。

“太醫說,你中了醉清風。”楚環妤的聲音很輕很平靜,“解法你知道,我也知道。我們已經是夫妻了,所以——”

“不。”沈清硯打斷她,聲音急促而沙啞,“公主……臣不想……趁人之危……”

楚環妤楞了一下,趁人之危的是她才對吧……

“沈清硯,你這個人,怎麽傻成這樣。”她低下頭,額頭抵著他的額頭,“不是我給你下的。是王佑安的人。箭上有毒,你替我擋的那一箭。”

沈清硯的眼睫顫了顫,像在努力消化這句話。

他的手松開了她的手腕,轉而握住了她的手。

“公主受傷了嗎?”他問,聲音依然沙啞,卻帶著她熟悉的關切。

楚環妤的眼淚掉得更兇了,搖了搖頭:“沒有。你替我擋了。”

沈清硯閉上眼睛,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麽,手卻沒有松開她的手。沈默了片刻,他睜開眼,眼底有她從未見過的光。

“公主,”他聲音很輕,“拜托了。”

楚環妤看著他眼底的忍耐,還有有被藥物催動的欲望。

她低下頭,在他唇上輕輕一吻。

“那就不要忍了。”

她伸手解開了自己最後的衣帶。

燭火跳了幾下,像是被風吹動,又像是羞於直視這滿室的旖旎。紅帳落下,將兩人的身影籠在一片朦朧的光暈裏。

沈清硯的手攬住她的腰。他的手滾燙,掌心粗糙,帶著握劍留下的薄繭。楚環妤被他翻過身壓在枕上,他的身體覆蓋上來,燙得像一團火。

“沈清硯。”她叫他的名字。

他低頭吻她,堵住了她後面的話。這個吻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帶著某種被壓抑太久終於釋放的侵略性。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指尖所過之處,像點了一把火。

帳中彌漫著血腥氣、汗水以及帳鉤晃動時輕微的叮當聲。

……

不知過了多久,楚環妤擡手,輕輕撫著他的後腦勺,指尖穿過他被汗水浸濕的頭發。

“好點了?”她輕聲問。

沈清硯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他撐起身子,低頭看她,眼底的赤紅褪去了一些,多了幾分清明。

“公主,”他的聲音還帶著沙啞,“臣……”

“別說對不起。”楚環妤伸手捂住他的嘴,“夫妻之間,沒什麽對不起的。”

沈清硯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

“臣是說,謝謝公主。”

楚環妤楞了一下:“謝我什麽?”

“謝公主救了臣。”沈清硯看著她,眼底是溫柔的光,“謝公主……不嫌棄臣。”

楚環妤眼眶又一熱,伸手環住他的脖子,將他拉向自己:“沈清硯,以後不許說這種話。什麽嫌棄不嫌棄的,你是我夫君,我嫌棄你嫌棄誰?”

沈清硯唇角揚起一絲笑意,低頭在她額上輕輕一吻。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探出,清輝灑進屋裏。

楚環妤靠在沈清硯懷裏,聽著他的心跳從急促漸漸歸於平穩。

“睡吧。”沈清硯拍著她的背,聲音沙啞卻溫柔。

楚環妤搖了搖頭:“我不困。你呢,還難受嗎?”

沈清硯沈默片刻:“還有一點。”

楚環妤擡起頭,“要不要再……”

沈清硯按住她的肩,“先等等。緩一緩。臣怕傷著你。”

楚環妤臉一紅,低下頭去,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

沈清硯替她攏了攏散落的頭發,忽然道:“公主方才說,臣是中了醉清風。公主怎麽知道這毒的名字?”

楚環妤身體一僵,把臉埋進他胸口,悶聲道:“太醫說的。”

“太醫怎麽知道公主知道?”

楚環妤沈默了,沈清硯沒有再追問,只是輕輕撫著她的背。

過了好一會兒,楚環妤才開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那年……我剛認識你不久。你總是不理我,我就讓玲瓏去太醫院打聽,有沒有那種……讓男人乖乖聽話的藥。”

沈清硯的手頓住了。

“玲瓏帶回了這個方子。我看了,名字起得挺好聽,叫醉清風。後來我把方子扔了,我說本宮再怎麽樣,也不會用這種下作手段。”楚環妤把臉埋得更深,“沒想到,老天爺幫我用了。”

沈清硯沈默了很久。楚環妤不知道他是什麽表情,也不敢看。

“公主。”他終於開口。

“什麽?”

“臣在想,公主明明有那麽多種方式得到臣,卻選擇了一種最笨的——等。”

楚環妤擡起頭,對上他溫柔的目光。

“臣很慶幸。”他繼續道,“慶幸公主沒有用醉清風,慶幸公主等了那麽久,慶幸臣沒有一直躲下去。”

楚環妤眼眶一熱,沒有說話。

沈清硯低頭吻了吻她的眼睛,然後是鼻尖,最後是嘴唇。這一次的吻很輕很溫柔,像春風拂過湖面。

“公主,”他在她唇邊低聲道,“還有藥沒解完。”

楚環妤抱住他的脖子,主動加深了這個吻。

紅帳重新落下,燭火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墻上,交疊在一起。

窗外的月亮不知什麽時候躲進了雲層,像是給這一室旖旎留足了私密的空間。

*

燭火在潮濕的墻壁上投下昏黃的光,將蹲在墻角的那個人影拉得扭曲而單薄。

俘虜被鐵鏈鎖在木柱上,身上多處刀傷,血跡已經幹涸,凝結成暗褐色的痂。

衣服被抽爛了,露出皮開肉綻的脊背,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細微的呻吟。

但他始終不開口。

楚璋坐在審訊桌後,面前攤著紙筆,一夜之間寫滿了四五張,全都是——

誰派你來的?同黨是誰?聯絡方式是什麽?

每一個問題都問了三遍以上,每一個問題都沒有得到答案。他的眼下有青黑色的陰影,茶盞裏的茶早就涼透了,一口沒喝。

蘇雲亭站在一旁,手臂上的舊傷又裂開了,繃帶上滲出血來,但他渾然不覺。玲瓏回府養傷了,她不在,他反而更坐不住。

“殿下,”蘇雲亭低聲道,“天快亮了。”

楚璋看了一眼地牢入口處透進來的微光,放下手中的筆,緩緩呼出一口氣。

“此人受過專業訓練,”他看著墻角那個沈默的身影,“尋常手段,撬不開他的嘴。”

蘇雲亭上前一步,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刀刃在燭光下泛著冷光:“屬下再試試。”

楚璋擡手制止了他,“不必了。等沈清硯來。”

“可沈大人的傷……”蘇雲亭欲言又止。

楚璋垂眼看向面前那些寫滿了問題的紙,“他知道分寸。”

卯時三刻,地牢的鐵門被推開了。

沈清硯沿著石階一步一步走下去,肩胛骨處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疼得他額頭冒汗。

地牢入口處守著的侍衛見他進來,連忙行禮,沈清硯擺了擺手,徑直走進審訊室。

楚璋站起身,看著他的臉色,“沈大人,你的傷——”

“無妨。”沈清硯在他對面坐下,目光落在墻角那個俘虜身上,“問了一夜?”

“問了一夜。”楚璋道,“一個字都不肯說。”

沈清硯點了點頭,似乎並不意外。

他站起身,走到俘虜面前,蹲下來。俘虜擡起頭,瞇著眼看這個身上還帶著藥味的人,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換個人來,也一樣。”

沈清硯沒有生氣,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打開。裏面是一枚蠟丸,比黃豆大不了多少。他在俘虜面前捏碎蠟丸,裏面是一張極薄的紙條。俘虜看見那張紙條,瞳孔驟然一縮。

“這是從你嘴裏取出來的,”沈清硯將紙條展開,放在俘虜面前,“你以為藏在齒間就沒人發現?你昏迷的時候,太醫給你檢查過了。”

俘虜臉上的冷笑終於消失了,他閉上眼睛,肩膀塌了下來。

沈清硯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人,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將他的輪廓映得冷硬如刀削。

“你是死士,”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釘進地牢潮濕的空氣裏,“應該知道,到了這一步,什麽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得交代了。”

俘虜垂下眼,沈默了很久。

燭火跳了一下,灰燼從燈芯上無聲墜落。地牢外隱約傳來蟲鳴,襯得這方寸之地更加死寂。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低沈:“王佑安養死士,養了十幾年。”

他說:“從各地挑人,流民、乞丐、孤兒。關在京郊的宅子裏,練殺人,練忠心。不許有名字,不許有過去,只許有命令。”

沈清硯手中的筆頓了一下,沒有擡頭,筆尖懸在紙面上方。

“怎麽聯絡?”

“城裏的鋪子。糧店、布莊、茶館。掌櫃是王家的心腹,消息通過他們傳。要殺誰、要綁誰、要燒哪裏,都是這麽傳的。”

沈清硯落筆,一行行記下,每寫一筆,心就沈一分。這不是貪墨和結黨那麽簡單,這是謀逆。

“同黨呢?”他問。

俘虜又沈默了片刻:“朝中有十幾個人,品級不高,都在要害位置上。幫王佑安傳消息、打聽朝堂風向、在關鍵時刻替王家說話。”

他一口氣報出了十幾個名字。沈清硯一字不漏地記下,筆尖幾乎要刺穿紙背。

楚璋坐在對面,手中攥著茶杯,杯壁上的青花纏枝紋硌著他的掌心,他渾然不覺。

每聽到一個名字,他的臉色就沈一分。聽到最後,他將茶杯重重擱在桌上,茶水濺了出來。

“王佑安!”他一掌拍在桌上,筆架震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好一個王佑安!”

沈清硯放下筆,看著那份密密麻麻的口供。紙上墨跡未幹,在燭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

“殿下,”他擡起頭,目光沈靜而銳利,“當務之急,是先發制人。”

楚璋看著他,眼底還有未熄的怒火,漸漸被壓了下去:“說。”

沈清硯站起身,走到墻上掛著的京城輿圖前。圖的邊角已經卷起,他用手指撫平,聲音不疾不徐。

“王佑安豢養死士多年,昨夜刺殺殿下和我,只是第一步。”他頓了頓,“若讓他緩過氣來,下一步就是逼宮。殿下,不能再等了。”

楚璋站起身,目光冷峻:“你說,怎麽做。”

沈清硯的手指落在輿圖上王佑安府邸的位置,指甲輕輕敲了敲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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