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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他還不如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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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他還不如信我

運河上霧氣彌漫,“順風號”在晨霧中緩緩航行。

船工們開始一天的勞作,一切看起來平靜如常。

但沈清硯知道,這平靜之下是暗流洶湧。昨夜那場意外的火災後,船上的守衛增加了一倍,他的艙房外始終有兩人把守,寸步不離。

管事敲開了他的房門,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容:“客官,昨夜受驚了。為表歉意,船主特意備了早膳,請客官到前艙一敘。”

沈清硯心中一動,這是要攤牌了?

“船主太客氣了。”他面色如常,“昨夜只是小意外,何必勞煩。”

“要的要的。”管事側身讓開,“客官請。”

沈清硯知道推辭不得,只能跟著管事來到前艙。

前艙布置得頗為雅致,桌上擺著精致的早點和一壺熱茶。桌邊坐著一個中年男子,四十多歲,面容白凈,穿著錦袍,看起來像個富商。

但沈清硯一眼就看出,此人絕非普通商人——他坐姿筆挺,眼神銳利,手指關節粗大,顯然是習武之人。

“這位就是沈客官吧?”中年男子起身,笑容滿面,“鄙人姓趙,是這順風號的船主。昨夜讓客官受驚了,實在抱歉。”

“趙船主客氣了。”沈清硯還禮,“在下姓陳,做絲綢生意。這次搭船去杭州,還請趙船主多多關照。”

兩人客套幾句,分賓主落座。管事為二人斟茶,然後退到一旁。

趙船主端起茶盞,狀似隨意地問:“陳客官是第一次走運河吧?”

“是第一次。”沈清硯點頭,“早就聽說運河繁華,這次特地走水路,想看看沿途風景。”

“運河確實風景不錯。”趙船主笑道,“不過……最近這段水路不太平。聽說有夥水匪在這一帶活動,專劫貨船。陳客官可要當心啊。”

沈清硯心中冷笑。

這是在威脅他?

“多謝趙船主提醒。”他不動聲色,“不過在下帶的貨物不多,想來水匪也看不上。”

“那可不一定。”趙船主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有些東西,看似普通,實則價值連城。就像……陳客官你。”

空氣驟然凝固。

沈清硯放下茶盞,擡眼看他:“趙船主這話是什麽意思?”

“明人不說暗話。”趙船主收斂笑容,“沈侍郎,既然上了我的船,就別再演戲了。”

沈清硯也不再偽裝:“既然趙船主知道本官身份,那也應該知道本官為何上船。”

“自然知道。”趙船主點頭,“沈侍郎是來查鹽案的。可惜啊……這船,上得來,就下不去了。”

話音未落,艙門被猛地推開,十幾名手持鋼刀的壯漢湧了進來,將沈清硯團團圍住。

四名暗衛立刻護在沈清硯身前,拔劍對峙。

“沈侍郎,勸你不要反抗。”趙船主慢條斯理地喝著茶,“我這些兄弟都是刀口舔血的江湖人,下手沒輕沒重。若是不小心傷了你,可就不好了。”

沈清硯神色不變:“趙船主這是要殺人滅口?”

“殺你?”

趙船主搖頭,“不不不,沈侍郎是朝廷命官,又是欽差,殺你太麻煩了。我們只是……請沈侍郎去個地方做客,等事情辦完了,自然會放沈侍郎離開。”

“什麽地方?”

“一個沈侍郎絕對想不到的地方。”趙船主站起身,“帶走!”

壯漢們正要上前,忽然船身劇烈搖晃起來。

“怎麽回事?”趙船主厲聲問。

一個船工跌跌撞撞跑進來:“船主!不好了!有船撞上來了!”

“什麽?!”

眾人湧到艙外。

只見晨霧中,一艘快船緊緊貼著“順風號”的船身,兩船之間搭著跳板,幾十名黑衣人正沿著跳板沖過來。

“攔住他們!”趙船主大喝。

船上頓時亂作一團。趙船主的人與黑衣人戰在一處,刀劍碰撞聲不絕於耳。

沈清硯趁亂帶著暗衛退到船舷邊,正要尋找機會脫身,忽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沈清硯!”

他猛地轉頭,看見楚環妤正從跳板那頭跑來。她一身勁裝,長發束起,手持長劍,英姿颯爽。

“公主?!”沈清硯又驚又喜,“你怎麽來了?”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楚環妤沖到他身邊,“跟我走!”

趙船主看見楚環妤,臉色大變:“長公主?!你怎麽……”

“本宮怎麽不能來?”楚環妤冷笑,“趙奎,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劫持欽差!”

趙奎——這才是他的真名,李輔國的心腹死士。

“公主殿下,此事與您無關。”趙奎咬牙道,“請您速速離開,否則……”

“否則怎樣?”楚環妤長劍一指,“你還敢對本宮動手不成?”

趙奎眼中閃過狠色:“既然公主非要蹚這趟渾水,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上!格殺勿論!”

更多的壯漢湧了上來。楚環妤帶來的暗衛雖然精銳,但人數處於劣勢,漸漸落入下風。

“公主,你先走!”沈清硯護在楚環妤身前,“他們的目標是我,你沒必要……”

“閉嘴!”楚環妤瞪他一眼,“都這時候了,還逞什麽能?要走一起走!”

她揮劍擋開一名壯漢的攻擊,對暗衛首領喝道:“發信號!”

暗衛首領吹響警哨。片刻後,運河兩岸忽然亮起無數火把,幾十艘小船從霧中駛出,將“順風號”團團圍住。

蘇雲亭站在一艘小船的船頭,高聲喊道:“船上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趙奎臉色鐵青,知道大勢已去。他眼中閃過瘋狂,忽然沖向貨艙。

“他要毀證據!”沈清硯喝道,“攔住他!”

幾名暗衛追了上去。但趙奎動作極快,沖進貨艙後,立刻點燃了火折子。

“都別過來!”他站在那幾個大木箱前,獰笑道,“這裏面是火藥,只要我一點,整條船都會炸飛!到時候,什麽證據都沒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楚環妤上前一步:“趙奎,你現在投降,本宮可以留你全屍。你若執迷不悟,就是誅九族的大罪!”

“誅九族?”趙奎狂笑,“我趙奎孤家寡人一個,怕什麽誅九族?倒是公主殿下,千金之軀,若是死在這裏,豈不是可惜?”

他手中的火折子離木箱越來越近。

沈清硯忽然道:“趙奎,你可知道這些箱子裏裝的是什麽?”

“自然是火藥!”

“不。”沈清硯搖頭,“是火器。嶄新的火銃,至少有五十支。”

趙奎一楞:“什麽?”

“李輔國騙了你。”

沈清硯緩緩道,“他說運的是火藥,實際上是火器。私運火器是什麽罪,你應該清楚,那是謀逆。你幫他運火器,就是同謀。就算你死了,你的家人、你的族人,一個都跑不了。”

“你胡說!”趙奎聲音發顫,“李大人說只是火藥……”

“你不信?那就打開看看。”沈清硯指著木箱,“看看裏面到底是火藥,還是火器。”

趙奎猶豫了。

他確實不知道箱子裏具體是什麽,李輔國只說很重要,不能讓任何人看到。

楚環妤趁機道:“趙奎,你只是個小卒子,沒必要替李輔國背這謀逆的罪名。你若現在投降,供出李輔國,本宮可以替你求情,保你家人性命。”

趙奎的手開始發抖。他想起家中老母,想起還沒成年的兒子……

“我……我不能說。”他咬牙,“我說了,他們都會死。”

“你不說,他們更會死。”沈清硯道,“謀逆大罪,誅九族。到時候,你的老母,你的兒子,一個都活不了。”

“不……不會的……”趙奎精神瀕臨崩潰,“李大人答應過我,會照顧好他們……”

“李輔國的話你也信?”楚環妤冷笑,“這些年他答應過多少人?又做到了多少?信他會照顧好你的家人,還不如信本宮會平定北疆。”

趙奎如遭雷擊,手中的火折子掉在地上。

幾名暗衛立刻沖上去,將他制住。

沈清硯快步走到木箱前,掀開箱蓋。裏面果然是整整齊齊的火銃。

“全都帶走。”他下令,“趙奎押回揚州,嚴加審問。這些火器……封存起來,作為證物。”

“是!”

處理完一切,天已大亮。霧氣散去,運河上船只往來,又恢覆了往日的繁忙。

楚環妤和沈清硯站在船頭,看著被押走的趙奎和一箱箱證物。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沈清硯終於有機會問。

楚環妤瞥了他一眼:“蘇先生告訴我的。沈清硯,你膽子不小啊,敢瞞著我自己上船?”

“我……我怕你擔心。”

“你瞞著我,我就不擔心了?”楚環妤氣得眼圈發紅,“你知道我聽說你上了這條船,有多害怕嗎?你要是出了事,我……”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掉了下來。

沈清硯心中一痛,伸手想為她擦淚,又覺得不妥,手停在半空。

“對不起。”他低聲說,“是我考慮不周。”

楚環妤擦了擦眼淚,瞪他:“下次再敢這樣,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這話說得像小孩子賭氣,卻讓沈清硯心中一暖。

“不會有下次了。”他鄭重道,“我答應你。”

楚環妤這才破涕為笑:“這還差不多。”

她忽然想起什麽,從懷中取出一枚平安符,遞給沈清硯:“這個,是我在來的路上,去寺廟求的。之前那個,你說一直帶著,這個……也帶著吧。”

沈清硯接過平安符。這次是淡青色,上面繡著“平安”二字。

“謝謝。”他小心收好,“公主這一路……辛苦了吧?”

“還好。”楚環妤輕描淡寫,“就是遇到了幾夥山匪,不過都解決了。”

沈清硯心中一緊。他知道那絕不只是山匪那麽簡單。

“公主不該來的。”他輕聲說,“太危險了。”

“那你呢?”楚環妤反問,“你就不危險了?”

“我是朝廷命官,查案是我的職責。”

“我是大昭公主,保護朝廷命官也是我的職責。”楚環妤理直氣壯。

沈清硯哭笑不得,但心中卻湧起一股暖流。他看著楚環妤,這個曾經驕縱任性的長公主,如今卻為了他,不遠千裏趕來,冒險相救。

“公主,”他忽然道,“等此案了結,臣……有話要對你說。”

楚環妤眼睛一亮:“什麽話?”

“現在不能說。”沈清硯搖頭,“等一切都結束了,再說。”

楚環妤也不逼他,只是笑:“好,我等你。”

陽光灑在運河上,波光粼粼。兩艘船一前一後,向揚州駛去。

船頭上,兩人並肩而立,衣袂在風中輕揚。

遠處,揚州城的輪廓漸漸清晰。

*

揚州府衙,大牢。

趙奎被單獨關在一間牢房內,神情頹喪。他知道自己完了,不只是自己完了,家人也完了。

牢門打開,沈清硯走了進來。

“趙奎,本官再給你一次機會。”沈清硯在他對面坐下,“說出你知道的一切,本官可以保你家人平安。”

趙奎擡頭,眼中是絕望:“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而且不止是本官,公主先前也說了,願意出手相助。”

趙奎沈默良久,終於開口:“我說……我都說。”

他緩緩道出一切:李輔國如何讓他假扮船主,如何運送私鹽和火器,如何在運河上設伏,準備將沈清硯和長公主一並除掉……

“火器運到哪裏?給誰?”沈清硯問。

“運到杭州,交給……交給三皇子的人。”

沈清硯心中一震:“三皇子?”

“是。”趙奎點頭,“三皇子在江南暗中培植勢力,需要火器武裝私兵。李輔國答應幫他,條件是……等三皇子登基後,封李輔國為攝政王。”

原來如此。

李輔國的計劃是毒殺大皇子,扶持三皇子,自己掌控朝政。

好大的野心。

“你可有證據?”沈清硯問。

“有。”趙奎從貼身衣物中取出一封信,“這是李輔國給我的密信,上面有他的私印。還有……我在杭州見過三皇子的人,記得他們的長相和特征。”

沈清硯接過信,仔細查看。確實是李輔國的筆跡,蓋著他的私印。

鐵證如山。

“趙奎,你的供詞和這些證據,足以定李輔國和三皇子的罪。”沈清硯道,“本官會兌現承諾,保你家人平安。”

趙奎跪地磕頭:“謝大人!謝大人!”

沈清硯走出牢房,手中握著那封信,心中沈甸甸的。

涉及皇子謀逆,此事非同小可。他必須立刻將證據送回京城,呈給皇帝。

但李輔國在京城勢力龐大,三皇子也在宮中。這封信能不能安全送到皇帝手中,還是個未知數。

他需要更穩妥的辦法。

回到住處,楚環妤已經在等他了。

“問出來了?”她急切地問。

沈清硯點頭,將趙奎的供詞和那封信給她看。

楚環妤看完,臉色煞白:“三哥他……他竟然……”

“公主,”沈清硯正色道,“此事必須立刻稟報皇上。但李輔國在京城耳目眾多,尋常渠道恐怕不安全。”

“我讓哥哥的人送。”楚環妤立刻道,“哥哥在京城有秘密渠道,可以直通父皇。”

“好。”沈清硯將證據交給她,“越快越好。”

楚環妤收起證據,忽然想起什麽:“對了,周茂才和錢萬三的口供也整理好了。再加上這些證據,應該足夠扳倒李輔國了。”

“還不夠。”沈清硯搖頭,“還需要一個人證——當年給大皇子診病,被李輔國收買的太醫。”

“太醫?”楚環妤皺眉,“都過去十年了,還能找到嗎?”

“能。”沈清硯道,“蘇先生查到,當年那位太醫並沒有死,而是被李輔國秘密送去了江南某處隱居。只要找到他,就能證明李輔國毒害大皇子。”

“在哪?”

“杭州。”沈清硯看向南方,“所以,我們還要去一趟杭州。”

楚環妤握住他的手:“我陪你去。”

沈清硯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中一暖:“好。”

夕陽西下,將天空染成一片橘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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