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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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常言道,酒香不怕巷子深。

陸望剛引唐音進入仙泉街,迎面而來的香味就將她魂都勾走了,她拱著鼻子,挨家挨戶地聞,一時間因選擇太多而陷入糾結。

“陸兄,有何高見?”唐音虛心請教。

陸望遙遙一指藏在巷尾一間不起眼的酒鋪:“最貴的,他家。”

掂了掂還算充盈的錢包,那是她在赤霄城采憂所得,但為了劍譜,唐音狠下心:“好,就去那!”

然而在經過一家與其他酒鋪相比頗為冷清的店鋪時,她忽然猶豫了。

酒鋪老板倚在櫃臺外,無比期待的目光牢牢鎖住每一位經過他店鋪的行人,其中自然也包括唐音。

視線相撞,唐音不忍看他期待落空的神情,雙腳像是陷入泥潭般動彈不得。

陸望隔著袖子拉住唐音的手,催促道:“去慢了可就賣光了。”

“......好。”唐音別開視線,餘光果見酒鋪老板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她深吸一口氣,反手拉停陸望,“那個,陸兄,等一下。”

“怎麽了?”陸望蹙眉看她,“你不相信我?”

“不,我當然相信你,只是......我們先試試這家吧?”唐音不等陸望回答,就不由分說地把他拉進店裏。

酒鋪老板熱情地上前接待。

陸望不自在地抽出手。他環顧一周,店內陳設老舊,櫃頂積了層薄灰,墻上所掛酒牌名稱、價格皆模糊不清,明眼一瞧就是個黑店。

可偏生有心善的,悶頭就往裏沖。

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老板,兩盞黃梨酒。”唐音尋了個位置叫陸望坐下,“你放心吧,我出錢。”

這黃梨酒在他們下榻的客棧也有,不貴,一盞約莫二三十塊暗石,店中掛的黃梨酒牌也依稀可見價格的第一位是二。

總共兩位數,再貴也不過二十九塊暗石。

酒來,老板又回到櫃臺前眼巴巴盯著路過的人。

唐音心有同情,準備走時再買上一壺,但很快這些同情都在入的第一口酒液中化為烏有。

她“噗”地一聲盡數噴出。

“老板,你是不是上錯了,怎麽一股子水味?”唐音也讓陸望嘗了一口,“怎麽樣?”

陸望不忍打擊她:“還行,算得上味道尚可的晨露水。”

唐音:“......”

“喲二位,你們別看我店小就胡亂栽贓我呀。”老板陡然間換了副嘴臉,粗聲粗氣地對唐音喊道,“小店的酒就這個味,您要是喝不慣啊可以試試別的。”

唐音總算反應過來糟了騙,她拍桌站起:“我瞧你開店不易才光顧你,沒想到你竟如此糊弄客人,你就不怕我將你的卑鄙行徑說出去,揭發你嗎!?”

老板尖酸刻薄地叫了起來:“哎喲,我真是怕了您了,您的嘴長您身上,愛怎麽說就怎麽說吧,只是你喝了我的酒,總先把酒錢留下?”

“一共六十枚暗石,不必找了。”唐音氣沖沖丟下錢,拉著陸望離開。

“等等——”老板怎可能輕易讓到嘴的肥羊跑了,他一拍手,立刻從店內、店外共走出六名孔武有力的打手出來,將他二人團團圍住。

“你這是什麽意思?”唐音冷冷看他。

“錢不夠呀,這位小姐。”老板笑著取下掛在墻上的黃梨酒牌,大拇指輕輕一抹,數字貳玖後面緊跟著出現一連串零。

“不妙。”陸望侵身靠近唐音,低聲道,“你要被敲竹杠了。”

唐音怒極反笑。

“好啊,你想敲我竹杠。”唐音抽出劍,銀光一閃,她已先發制人,“那就別怪我吃霸王餐了!”

砍碎的桌椅揚起煙塵,唐音趁亂踹倒攔在正前的兩人,緊接著一道劍氣揮出,斬碎了酒鋪橫梁,一時間只聽磚瓦滑落的劈啪聲響,再定睛看去時,唐音早已拉上陸望逃之夭夭了。

“追!給我追!”酒鋪老板自開店以來還沒吃過這麽大虧,他放出後院餓了許多天的魔犬,讓他們嗅聞唐音二人用過酒盞,厲聲道,“追上那兩個人我就讓你們飽餐一頓!”

溜得再快,最終還是落入敵手。

楊驚羽醒來時他正身處一間密室,頭上的麻袋被摘掉後,強烈的天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恍惚間,他誤以為自己又回到無間妖域沙狐族的牢房中。

過了許久,他才看清周圍的人。

左右負責看押他的正是抓他來的那兩人,另有三人站在他面前,皆帶著面巾,僅能看清眉眼。

“這就是你們請人的態度?”楊驚羽啐了口唾沫,神情不愉,“你們到底想做什麽?”

“讓陸大人受驚實非我們本意,只要接下來陸大人配合我們的詢問,之後會給您豐厚的補償。”三位蒙面人其中一人發話,看得出來他和另外一人,都只是中間那位坐在太師椅上的黑袍修者的手下。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小爺我的手都被你們勒疼了。”楊驚羽不滿地大聲嚷道。

然而這間屋子早就布下結界,再大的聲音也無法透出去分毫。

問話人不怕他逃,於是給押著他的兩人遞去眼色,他們松了楊驚羽身上的繩子,退到一旁。

“陸大人,這枚丹藥可是出自你手?”問話人松開手心,一枚表面流淌著金紋的藥丸升入半空。

楊驚羽一眼就認出了這是那日陸望給大當家的固元丹。

在給大當家前,這瓶丹藥原是給他當補藥嗑的。

“看樣子......真是大當家出賣了我。”楊驚羽痛心疾首,“這世道好人難做。”

難怪落宿客棧的次日,大當家就領著他的商隊馬不停蹄往赤霄城趕。

問話人確認完身份,回身向主子覆命。

黑袍修者緩緩擡眼看他,即便是在昏暗的房間裏,那雙眼也顯得格外清明。

“我猜你們也是赤鬼城中的商人吧?”楊驚羽試圖掌握局勢,“只要你們能開出我滿意的價格,我也可以既往不咎,考慮與你們的合作。”

想他楊氏煉器行開遍修真界各大城邦,而他生下來後便跟著父母兄長耳濡目染,於行商一道也算小有心得。

就算談不成生意,也不至於丟掉性命。

“好。”黑袍修者一口應下,但他似乎對此並不感興趣,他緊接著提出,“先讓我驗驗你的水平。”

話落,左右打手搬來丹爐。

楊驚羽蹙眉:“既然固元丹入不了你的眼,又何必費盡心思找上我?”

“因為......你姓陸。”黑袍修者道。

“姓陸怎麽了?誰規定丹師不可姓陸?”楊驚羽氣急敗壞地吵鬧起來,嘴裏像放鞭炮般不停就“姓陸”一事進行長篇大論。

全為掩蓋心虛。

鬧了半天,對方劫人而非劫財,他這下可是騎虎難下了。

“......陸氏煉丹術從不對外示人,倘若觸犯,宗族必會降下神罰,恕我不能應允。”楊驚羽火速想了個借口。

“無妨,給我看看你的丹火即可。”黑袍修者早有預料。

“丹火也不行!”楊驚羽迅速補充。

然而下一秒,一把泛著寒光的長刀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哈哈,好說好說,我祖宗寬宏大量著呢。”楊驚羽伸出右手,煉器所用的靈火與丹火有著天壤之別,丹火性溫,靈火熾熱,他只能不斷壓抑著體內隨時想要噴湧而出的火氣。

房間所有人都不自覺屏氣凝神,目光鎖在他的手心。

忽地,房間內發出一聲異響。

綿長尖銳,還伴隨著奇怪的味道。

“不好意思啊各位。”楊驚羽嘿嘿兩聲,“昨晚吃的太好,忍不住放了個屁。”

眾人無語凝噎,黑袍修者無心再繼續這場鬧劇,他起身撤了結界,對屬下說道:“你們找錯人了,把他處理幹凈,不要走漏風聲。”

語落,他已消失在屋內,而楊驚羽再度被迷暈。

徹底失去意識前,他只期盼著逃跑時傳出的那只信鳥,能夠順利飛回客棧。

肩負著重托的信鳥不辱使命,歷經千山萬水終於停在葉清房間的窗欞邊,卻見裏面空無一人。

昨日,葉清徹夜未眠,一鼓作氣將用於交換通行令的靈器煉制完成,是一件帔帛,靈感源自於初見晚霞下赤鬼城的那一眼。

出門時,她碰見了同樣外出的楊驚羽,對方問她幾時歸,葉清想了想說了個午時,楊驚羽有煉器上的問題想要請教,於是二人相約申時在客棧見面。

然而等葉清到了百鬼道口遞交作品給專門鑒定的石犼,卻被冷冰冰地退了回來。

理由是該作品已存在。

石犼是尊靈器,它記錄了赤鬼城內所有用來換取通行令的作品,能夠分析新舊作品的異同之處,總結相似度。

三成以下即可通過。

而它給出的“已存在”,則表示百分百相同。

這絕不可能。靈感可能相撞,但外觀呢?葉清向石犼提出異議,她必須要見到另一件作品才會信服這個結果。

石犼這才睜眼看她,不耐的神情陡然消散,變得意味深長起來:“有趣。”

不知為何,葉清總有一種被看穿的感覺。

“那條帔帛被修羅樓樓主買走,你可以去問她。”石犼說完,又陷入睡眠之中。

因此,本該在午時回客棧的葉清,此刻到了修羅樓外。

好在那只鳥沒有白飛一場,最終落入某只貓爪。

只是信鳥顯然會錯了意,寧暮沈看著空中那行“找到葉清姐”陷入沈思。

既然如此,那就先找到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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