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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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半刻前，楚絮剛進入元嬰域，便察覺風暴中心出現異動，顯然有人正在破解陣法。
他欲趕至相助，卻聽不遠處傳來一陣奇怪聲響，並彌漫著魔族氣息。
天闕山葉氏的無間妖獄中不該出現魔族。
事出反常，他當即決定循聲前去查探。
穿過密林，眼前赫見一處野草倒伏的平地。
兩名身著天符山白氏族服的修士背對著他，正蹲在一具倒地的妖獸屍身前，不知在挖著什麽。
魔氣似乎就是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
“兩位道友可是遇到什麽困難？”擔心驚擾到二人，楚絮刻意壓低了聲音。
但見那兩人仍是被嚇到了般渾身一震，停下手上動作，站起來，緩緩轉過身。
面色慘白，形如枯槁。
嘴邊掛著淌血碎肉，手上沾著毛發，眼神空洞，像具行屍走肉。
“已經墮魔了？”楚絮蹙眉看著朝他爆沖而來的兩人，輕一擡手，甩出兩片方才摘下的樹葉。
被靈力包裹的葉片儼然如刀刃，迅速沒入兩人腹部，帶著魔核貫穿而出，釘在他們身後的樹上。
魔核剛一離體，兩人就了無生息地跌倒在地。
什麽話也來不及說，唯有腰間玉牌，能昭示著死者身份。
楚絮將他們的玉牌收好，又用靈力就地掘出兩個土坑，將二人掩埋。
“安息。”他默然道。
做完這一切，風暴已然平息，他趕過去時，只剩滿地狼藉和殘陣遺留。
以及那尚未消散的精純魔氣。
方才兩名白氏符修應當就是被此陣幹擾，怨氣侵體才入魔。
楚絮收回記錄下現場景象的留影珠，面色凝重。
若天闕山葉氏真與魔族有所勾連，恐怕會牽扯出許多不為人知的密辛。
思慮再三，楚絮揮手布下一道結界，將此殘跡隱蔽起來後，隨即準備離開無間妖獄。
傳送光華亮起的剎那，忽被三位不速之客打斷。
“運氣不錯，竟還是個化神期修士，可以讓我們哥三飽餐一頓了。”
樹叢搖晃，從中走出三只外形酷似山羊，卻生有四只羊角的異獸。
它們狹長的眸子泛著兇光，緊緊盯著楚絮。
“土螻？”楚絮一眼認出妖獸來歷，召喚出佩劍，“難怪如此狂妄。”
土螻乃上古遺留兇獸，好食人修。
眼前這三只雖修為僅在元嬰期，然憑借其強橫的血脈之力，若合力圍攻，確有與化神期修士一戰的資本。
“那便一起來吧，速戰速決。”
風吹起楚絮衣角，額前碎發掠過深邃的眉眼，他嘴唇輕抿，劍影萬化，端的是睥睨天下之勢。
*
忘了幾時起，化神域中已無妖獸，只剩原本就生活在天闕山脈裏，那些個沒開智的飛禽走獸。
從前，瑤猗最喜坐在天域的峰崖邊，俯瞰化神域裏的妖獸們廝殺。
興致高漲時，他還會發布懸賞令，誰要是將虎妖揍得屁滾尿流，他就贈誰一顆蘊靈丹。
嚴格來講，天域歸屬化神域，因此兩域的結界，只能防止瑤猗出來，無法防止瑤猗的東西進出。
那段時日，虎妖被折磨得苦不堪言，自降修為躲去了元嬰域，才過上一段安穩日子。
天域算得上小，僅是一座孤峰，但對於一個樹妖來說，卻稱得上綽綽有餘。
並且，這裏的每一樣東西都出自葉元英之手。
近千年過去，瑤猗的修為一直維持在渡劫期從未下降，但現在，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葉元英欺騙了他。
這裏怎麽稱得上是妖獄？
盡管當初葉元英以“檢驗無間妖獄為由”，哄騙他入內，一住就是千年，但這所謂的天域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
他從未受到過外界幹擾，閑時賞雲，忙時種花，反正時間於他而言，形如呼吸。
他只需要等待，等一個約定之人。
如今約定之人死了。
原本他也該死的。
重新回到天域，瑤猗再見這些熟悉的景象，心中唯剩空茫。
“太自私了。”瑤猗一邊把葉清給的靈器擺放在陳設架上，一邊罵道。
他斥責葉元英的冷漠無情，斥責他的目中無人，他甚至覺得葉元英從未把他視作真正的朋友。
“你為什麽可以自以為是地偷偷做這一切？”
“這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
“我不要長生，我無畏死亡，更不需要躲在這可憐可恨的囚籠裏！”
說到最後，瑤猗幾乎是咆哮起來。
他的一生從未如此失態過，無論他在旁人面前表現得多麽不甚在意，卻也無法自欺欺人。
他不接受葉元英的死。
最後，他累了，頹然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裏摩挲著葉清給他的最後一件靈器。
是一把鑰匙。
準確說，是離開妖獄的鑰匙。
在葉元英的手劄上，記載鑰匙的這一頁，明顯被人反覆塗抹又多次重繪。
但隱約猜測到真相的葉清，最終決定把這個選擇權交給瑤猗。
葉元英就是個瘋子，學什麽不好，學別人金屋藏嬌。
以造無間妖獄為由，吸收萬妖之力，供養一妖。
他果真是當之無愧的邪修頭子。
就在瑤猗即將催動鑰匙的剎那，一直被他忽視、隨意放在袖中的第六件靈器滾了出來。
那是一顆螢藍色寶珠，“啪嗒”一聲墜地，瞬間四分五裂。
瑤猗下意識伸手去撈卻已經遲了，指尖最終徒勞停滯在碎片上方。
然而下一刻，破碎的珠子竟化作千萬點熒光，如一場無聲的綿綿細雨般，溫柔地浸入了天域的每一寸土地。
忽地，葉清的話在他耳邊響起——“第六件靈器唯有葉元英的靈力方能啟動。”
瑤猗的心仿佛被提了起來。
但他等了許久，無事發生。
“又戲弄本君。”瑤猗怒氣沖沖一掌拍在石桌上。
卻見將裂的石桌被一股莫名力量重塑。
“阿猗，都是千年的老妖精了，怎麽脾氣還這麽暴躁？”
無數次出現在夢中的嗓音驟然在耳畔響起，瑤猗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擡頭。
絢爛的黃昏燃燒著坐在他對面那道幾近透明的身影，風暴過後，這本該是無間妖獄中有史以來最盛大的黃昏，瑤猗卻渾然未覺。
他唇瓣微微蠕動，喚了聲“阿英”，嗓音小到僅僅一陣微風就將其刮散了。
對方卻仿佛聽見了一般，笑著向他頷首。
很快瑤猗就察覺出這是葉元英彌留於世的一縷殘魂。
原來整座天域，都是以葉元英自身的靈識與神魄為基，打造而成。
“算了，我不恨你了。”瑤猗輕飄飄道。
二人跨越千年重逢，此刻卻只是相顧無言。或許，亦無需言語。
微風拂過，帶來元嬰域裏的一絲漣漪。
“是你帝桑族的氣息。”葉元英道。
“我有個侄兒。”瑤猗猜想是寧暮沈他們還未出去，唇角本能地想要揚起，卻因思及某事，而又緩緩壓平
“抱歉，阿猗。”葉元英望了眼瑤猗寂寥的神情，視線下移，落在他手中的鑰匙上，“你意已決了嗎？”
“我在他們身上，感受到了第三種力量的存在。”瑤猗肯定道，他看著昔日友人，露出一個輕松的笑，“你會懂我的。”
“好吧，這一次，我們一起面對。”
*
靈力傾瀉。
最後一只土螻被楚絮狠狠甩出去，一連砸斷八棵樹幹，才轟然墜地。
緊接著一道劍光飛出，那土螻的頭顱便咕嚕嚕滾下。
“三弟！”倒在近處的另一只土螻目眥欲裂，掙紮著想要爬起，卻驟然感到心口一涼
低頭看去，一截劍尖已自身前透出。
眼睜睜看著鮮血迅速染紅毛發，而它卻只能不甘地等待死亡。
它未曾料到，自己和兄弟們竟會栽在這樣一個看似平平無奇的修士手中。
“你也廢了，咳咳。”土螻已無親人可作別，只能將恨意傾瀉於那修士身上，譏諷道，“就算你僥幸活下來，也只是個廢人，哈哈哈，廢人。”
順著它怨毒的目光看去，可見楚絮腹部儼然有個血流不止的大洞，正是被土螻利角所傷。
創口處血肉模糊，必是已傷其丹田。
“哦？是嗎？”楚絮如玉般白皙修長的手輕掩傷口，他唇角輕勾，不見痛苦害怕之色，“恐怕要令你失望了。”
綠光亮起，那傷口竟在飛速愈合。
“你、你怎會有、”土螻的頭忽然炸開。
“廢話太多，不如早生極樂。”
楚絮清理衣衫臟汙後，擡步踏入虛空，離開無間妖獄。
待他回到歸一廣場時，正見一群人圍著一名白衣男子喧嘩不止。
那男子身旁還立著位黃青衫裙的女子，她笑容明媚，神情間頗有幾分神氣。
楚絮不自覺眼尾輕彎。
“楚絮君！”
有人發現朝他們走來的楚絮，低聲驚呼。
“聽聞是你們破的陣法，救眾人於危難間，真乃世家之幸，令人傾佩。”楚絮聲如溫玉，話音落下，便讓剛經歷生死險境的眾人心神漸安。
他目光轉向葉清，唇角含笑：“葉姑娘，如今看來，當初我的眼光確實不差。”
這話似乎意指她在琥珀鎮瓜棚下朝他裝瘋賣傻的行徑。
葉清聽了面色黑如焦炭，從前她怎麽沒覺得楚絮是個如此小心眼的人？
“少盟主誤會了，小的只是個路人，破陣的乃是這位白道友。”葉清將白陽洲拽至身前，自己則像只泥鰍似的從人群裏溜走了。
楚絮的目光停留在葉清抓過的白陽洲手臂處，微微瞇眼，沒有說話。
不得不說，楚絮給人的壓迫感同樣強烈。
但與寧暮沈那般像把冷刀子直來直去不同的是，楚絮更似一池溫水，而她則是池中被慢火燉煮的青蛙。
必是要等池水還沒熱起來就跳出去才行。
從人堆裏擠出來，葉清深吸一口新鮮空氣後，尋找起陸望的身影，卻發現他在對著一個老頭玩火。
字面上的玩火。
老頭對他的火不甚滿意，搖頭嘆氣，捶胸頓足，但出於憐惜，還是打賞了他幾塊靈石。
觀眾不止葉清一人，但失望的只有老頭。
等廣場上眾人的傾訴聲小了下去，葉凜和另外六位族長重掌大局，開始講話。
大意是，因無間妖域出現不明異動，本屆世家大會暫行中止，待查明緣由後，再重啟試煉。
因此事是在天闕山葉氏發生，除卻必要的物質補償外，凡在無間妖獄異動發生前尚未被淘汰的修士，均可暫居於葉氏主峰。
期間，眾人不僅可借用葉氏靈氣充盈的修煉之地，還能領取定額配給的基礎蘊靈丹。
沒想到最終會是以這樣的方式進入葉氏主峰，葉清與身旁的陸望相視一眼，皆感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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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前，楚絮剛進入元嬰域，便察覺風暴中心出現異動，顯然有人正在破解陣法。
他欲趕至相助，卻聽不遠處傳來一陣奇怪聲響，並彌漫著魔族氣息。
天闕山葉氏的無間妖獄中不該出現魔族。
事出反常，他當即決定循聲前去查探。
穿過密林，眼前赫見一處野草倒伏的平地。
兩名身著天符山白氏族服的修士背對著他，正蹲在一具倒地的妖獸屍身前，不知在挖著什麽。
魔氣似乎就是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
“兩位道友可是遇到什麽困難？”擔心驚擾到二人，楚絮刻意壓低了聲音。
但見那兩人仍是被嚇到了般渾身一震，停下手上動作，站起來，緩緩轉過身。
面色慘白，形如枯槁。
嘴邊掛著淌血碎肉，手上沾著毛發，眼神空洞，像具行屍走肉。
“已經墮魔了？”楚絮蹙眉看著朝他爆沖而來的兩人，輕一擡手，甩出兩片方才摘下的樹葉。
被靈力包裹的葉片儼然如刀刃，迅速沒入兩人腹部，帶著魔核貫穿而出，釘在他們身後的樹上。
魔核剛一離體，兩人就了無生息地跌倒在地。
什麽話也來不及說，唯有腰間玉牌，能昭示著死者身份。
楚絮將他們的玉牌收好，又用靈力就地掘出兩個土坑，將二人掩埋。
“安息。”他默然道。
做完這一切，風暴已然平息，他趕過去時，只剩滿地狼藉和殘陣遺留。
以及那尚未消散的精純魔氣。
方才兩名白氏符修應當就是被此陣幹擾，怨氣侵體才入魔。
楚絮收回記錄下現場景象的留影珠，面色凝重。
若天闕山葉氏真與魔族有所勾連，恐怕會牽扯出許多不為人知的密辛。
思慮再三，楚絮揮手布下一道結界，將此殘跡隱蔽起來後，隨即準備離開無間妖獄。
傳送光華亮起的剎那，忽被三位不速之客打斷。
“運氣不錯，竟還是個化神期修士，可以讓我們哥三飽餐一頓了。”
樹叢搖晃，從中走出三只外形酷似山羊，卻生有四只羊角的異獸。
它們狹長的眸子泛著兇光，緊緊盯著楚絮。
“土螻？”楚絮一眼認出妖獸來歷，召喚出佩劍，“難怪如此狂妄。”
土螻乃上古遺留兇獸，好食人修。
眼前這三只雖修為僅在元嬰期，然憑借其強橫的血脈之力，若合力圍攻，確有與化神期修士一戰的資本。
“那便一起來吧，速戰速決。”
風吹起楚絮衣角，額前碎發掠過深邃的眉眼，他嘴唇輕抿，劍影萬化，端的是睥睨天下之勢。
*
忘了幾時起，化神域中已無妖獸，只剩原本就生活在天闕山脈裏，那些個沒開智的飛禽走獸。
從前，瑤猗最喜坐在天域的峰崖邊，俯瞰化神域裏的妖獸們廝殺。
興致高漲時，他還會發布懸賞令，誰要是將虎妖揍得屁滾尿流，他就贈誰一顆蘊靈丹。
嚴格來講，天域歸屬化神域，因此兩域的結界，只能防止瑤猗出來，無法防止瑤猗的東西進出。
那段時日，虎妖被折磨得苦不堪言，自降修為躲去了元嬰域，才過上一段安穩日子。
天域算得上小，僅是一座孤峰，但對於一個樹妖來說，卻稱得上綽綽有餘。
並且，這裏的每一樣東西都出自葉元英之手。
近千年過去，瑤猗的修為一直維持在渡劫期從未下降，但現在，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葉元英欺騙了他。
這裏怎麽稱得上是妖獄？
盡管當初葉元英以“檢驗無間妖獄為由”，哄騙他入內，一住就是千年，但這所謂的天域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
他從未受到過外界幹擾，閑時賞雲，忙時種花，反正時間於他而言，形如呼吸。
他只需要等待，等一個約定之人。
如今約定之人死了。
原本他也該死的。
重新回到天域，瑤猗再見這些熟悉的景象，心中唯剩空茫。
“太自私了。”瑤猗一邊把葉清給的靈器擺放在陳設架上，一邊罵道。
他斥責葉元英的冷漠無情，斥責他的目中無人，他甚至覺得葉元英從未把他視作真正的朋友。
“你為什麽可以自以為是地偷偷做這一切？”
“這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
“我不要長生，我無畏死亡，更不需要躲在這可憐可恨的囚籠裏！”
說到最後，瑤猗幾乎是咆哮起來。
他的一生從未如此失態過，無論他在旁人面前表現得多麽不甚在意，卻也無法自欺欺人。
他不接受葉元英的死。
最後，他累了，頹然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裏摩挲著葉清給他的最後一件靈器。
是一把鑰匙。
準確說，是離開妖獄的鑰匙。
在葉元英的手劄上，記載鑰匙的這一頁，明顯被人反覆塗抹又多次重繪。
但隱約猜測到真相的葉清，最終決定把這個選擇權交給瑤猗。
葉元英就是個瘋子，學什麽不好，學別人金屋藏嬌。
以造無間妖獄為由，吸收萬妖之力，供養一妖。
他果真是當之無愧的邪修頭子。
就在瑤猗即將催動鑰匙的剎那，一直被他忽視、隨意放在袖中的第六件靈器滾了出來。
那是一顆螢藍色寶珠，“啪嗒”一聲墜地，瞬間四分五裂。
瑤猗下意識伸手去撈卻已經遲了，指尖最終徒勞停滯在碎片上方。
然而下一刻，破碎的珠子竟化作千萬點熒光，如一場無聲的綿綿細雨般，溫柔地浸入了天域的每一寸土地。
忽地，葉清的話在他耳邊響起——“第六件靈器唯有葉元英的靈力方能啟動。”
瑤猗的心仿佛被提了起來。
但他等了許久，無事發生。
“又戲弄本君。”瑤猗怒氣沖沖一掌拍在石桌上。
卻見將裂的石桌被一股莫名力量重塑。
“阿猗，都是千年的老妖精了，怎麽脾氣還這麽暴躁？”
無數次出現在夢中的嗓音驟然在耳畔響起，瑤猗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擡頭。
絢爛的黃昏燃燒著坐在他對面那道幾近透明的身影，風暴過後，這本該是無間妖獄中有史以來最盛大的黃昏，瑤猗卻渾然未覺。
他唇瓣微微蠕動，喚了聲“阿英”，嗓音小到僅僅一陣微風就將其刮散了。
對方卻仿佛聽見了一般，笑著向他頷首。
很快瑤猗就察覺出這是葉元英彌留於世的一縷殘魂。
原來整座天域，都是以葉元英自身的靈識與神魄為基，打造而成。
“算了，我不恨你了。”瑤猗輕飄飄道。
二人跨越千年重逢，此刻卻只是相顧無言。或許，亦無需言語。
微風拂過，帶來元嬰域裏的一絲漣漪。
“是你帝桑族的氣息。”葉元英道。
“我有個侄兒。”瑤猗猜想是寧暮沈他們還未出去，唇角本能地想要揚起，卻因思及某事，而又緩緩壓平
“抱歉，阿猗。”葉元英望了眼瑤猗寂寥的神情，視線下移，落在他手中的鑰匙上，“你意已決了嗎？”
“我在他們身上，感受到了第三種力量的存在。”瑤猗肯定道，他看著昔日友人，露出一個輕松的笑，“你會懂我的。”
“好吧，這一次，我們一起面對。”
*
靈力傾瀉。
最後一只土螻被楚絮狠狠甩出去，一連砸斷八棵樹幹，才轟然墜地。
緊接著一道劍光飛出，那土螻的頭顱便咕嚕嚕滾下。
“三弟！”倒在近處的另一只土螻目眥欲裂，掙紮著想要爬起，卻驟然感到心口一涼
低頭看去，一截劍尖已自身前透出。
眼睜睜看著鮮血迅速染紅毛發，而它卻只能不甘地等待死亡。
它未曾料到，自己和兄弟們竟會栽在這樣一個看似平平無奇的修士手中。
“你也廢了，咳咳。”土螻已無親人可作別，只能將恨意傾瀉於那修士身上，譏諷道，“就算你僥幸活下來，也只是個廢人，哈哈哈，廢人。”
順著它怨毒的目光看去，可見楚絮腹部儼然有個血流不止的大洞，正是被土螻利角所傷。
創口處血肉模糊，必是已傷其丹田。
“哦？是嗎？”楚絮如玉般白皙修長的手輕掩傷口，他唇角輕勾，不見痛苦害怕之色，“恐怕要令你失望了。”
綠光亮起，那傷口竟在飛速愈合。
“你、你怎會有、”土螻的頭忽然炸開。
“廢話太多，不如早生極樂。”
楚絮清理衣衫臟汙後，擡步踏入虛空，離開無間妖獄。
待他回到歸一廣場時，正見一群人圍著一名白衣男子喧嘩不止。
那男子身旁還立著位黃青衫裙的女子，她笑容明媚，神情間頗有幾分神氣。
楚絮不自覺眼尾輕彎。
“楚絮君！”
有人發現朝他們走來的楚絮，低聲驚呼。
“聽聞是你們破的陣法，救眾人於危難間，真乃世家之幸，令人傾佩。”楚絮聲如溫玉，話音落下，便讓剛經歷生死險境的眾人心神漸安。
他目光轉向葉清，唇角含笑：“葉姑娘，如今看來，當初我的眼光確實不差。”
這話似乎意指她在琥珀鎮瓜棚下朝他裝瘋賣傻的行徑。
葉清聽了面色黑如焦炭，從前她怎麽沒覺得楚絮是個如此小心眼的人？
“少盟主誤會了，小的只是個路人，破陣的乃是這位白道友。”葉清將白陽洲拽至身前，自己則像只泥鰍似的從人群裏溜走了。
楚絮的目光停留在葉清抓過的白陽洲手臂處，微微瞇眼，沒有說話。
不得不說，楚絮給人的壓迫感同樣強烈。
但與寧暮沈那般像把冷刀子直來直去不同的是，楚絮更似一池溫水，而她則是池中被慢火燉煮的青蛙。
必是要等池水還沒熱起來就跳出去才行。
從人堆裏擠出來，葉清深吸一口新鮮空氣後，尋找起陸望的身影，卻發現他在對著一個老頭玩火。
字面上的玩火。
老頭對他的火不甚滿意，搖頭嘆氣，捶胸頓足，但出於憐惜，還是打賞了他幾塊靈石。
觀眾不止葉清一人，但失望的只有老頭。
等廣場上眾人的傾訴聲小了下去，葉凜和另外六位族長重掌大局，開始講話。
大意是，因無間妖域出現不明異動，本屆世家大會暫行中止，待查明緣由後，再重啟試煉。
因此事是在天闕山葉氏發生，除卻必要的物質補償外，凡在無間妖獄異動發生前尚未被淘汰的修士，均可暫居於葉氏主峰。
期間，眾人不僅可借用葉氏靈氣充盈的修煉之地，還能領取定額配給的基礎蘊靈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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