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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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沙漠如同金色汪洋，人族置身其中，渺小到仿佛隨時都會被吞沒。
未起風時，尚能望見沙礫表面升騰的熱浪。
楊驚羽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問道：“我們往哪走？”
處處都是黃沙。
進入金丹域的位置同樣是隨機的，但由於司馬玉琢與他們先後進入，存在時間差，雙方並未落在同一區域，也因此徹底失去了司馬玉琢的行蹤。
炙熱的光晃得人睜不開眼，在這裏一切能夠指明方向的靈器盡數失效，更詭異的是，天穹之中竟高懸著兩輪烈日。
葉清一時拿不定註意，忽覺腰間斜兜傳來異動。
是寧暮沈醒了。
他從斜兜裏探出半個身子，像根融化的墨條，仿佛下一秒就會滴下來。
池妙遠和楊驚羽雖然在萬象珍寶閣就見過他，但並未細看，現下一瞧，仍頗覺新奇。
兩張臉驟然拉近，寧暮沈只淡淡瞥了他們一眼，二人頓時駭得僵在原地不敢動彈，渾身因燥熱冒汗，骨頭卻泛起寒意。
......倒是怪消暑的。
“葉清姐，這是？”
“我的契約妖獸，來財。”為了不引起二人懷疑，葉清臨時給寧暮沈取了個新名字。
她想把寧暮沈塞回去，卻發現自己推不動他，看來他的妖力恢覆不少。
罷了。
左右楊驚羽和池妙遠沒認出來，而他只要不在百聞鳥面前現出人形，便不會被楚絮察覺到真實身份。
畢竟當初二人在浮雲天宮前那場短暫交鋒，彼此印象最深的，也唯有對方的容貌而已。
“杵在這做什麽？”寧暮沈語氣煩躁，不知是因為名字還是天氣。
葉清回道：“迷路了啊。”
“一群廢物。”寧暮沈從斜兜裏爬出來，一躍到葉清肩膀上，又在旁人驚訝的目光中，站上葉清的頭頂。
調整到合適的身形大小後，他伸出一只貍爪，拍拍葉清的腦門，豪指左前方：“跟上。”
路上，楊驚羽忽然說起“花濁”也有這麽一只貓，又狐疑地打量起葉清。
葉清心中微凜，迅速擬了套故事大綱，她有撰寫《小蓮花霸道寵夫》的完本經驗，已練就口若懸河的本領。
她將自己在青州與“來財”的相遇描述得繪聲繪色，跌宕起伏，重點強調了她是如何從虎妖口中救下這只受傷後柔弱不能自理的黑貍。
一套說辭下來，巧妙利用了煉器師大賽的時間段，洗清嫌疑。
那貍眼瞅著周身氣場逐漸陰沈，葉清仿佛絲毫未察覺，越說越起勁，除了陸望嘴邊掛著淺淺笑意，楊驚羽和池妙遠兩人都為葉清心驚。
雖然僅是一只貍妖，但不知為何，他二人就是覺得很可怖，那種氣息，會讓人不自覺地想要遠離。
那是殺意，自血海中誕生，豈是這些小鵪鶉們能領悟的。
總之，那貍貓不懷好意。
那貍貓確實不懷好意，不知要將他們往何處引，害得他們路上好幾次慘遭金丹期妖物偷襲。
若非葉清劍術不錯，那些妖物本身又虛弱不堪，大家配合默契，否則早就全軍覆沒。
尤其是楊驚羽，一見到身形龐大的大妖，他就嚇得邁不開腿，屢屢靠葉清相救。
哪怕都變成滿地碎屍了，楊驚羽也不敢離得太近。
“多、多謝葉清姐救命之恩。”短短一下午，這句話他已說過多次。
之前楊驚羽就想問，葉清對煉器之道頗有見解，又懂符咒之術，他可不是單純的池妙遠，一眼就看出葉清在藏拙。
最終還是難忍嘆道：“葉清姐，沒想到你連劍術都如此精通。”
“楊小友謬讚，鄙人即便出生青州，卻從不忘天闕山葉氏祖訓，一直嚴格要求自己。”葉清正色道，儼然一副好好學生、葉氏之光的模樣。
身後傳來一聲嗤笑，回頭看去，陸望正支著一把油紙傘立於陰影中，化作人形的寧暮沈則是抱臂站在他身旁。
二人身高相差不大，一紅一黑，一人慵懶一人疏離，臉上卻帶著相似的笑。
堪稱一丘之貉。
分明是實力最強的兩人，面對大妖的襲擊，卻躲去一旁撐傘享清閑，饒是再賞心悅目的天人之姿，也變得倒胃口起來。
兩顆金丹期妖丹自是沒有他們的份。
許是葉清三人對他倆的鄙視太過明顯，又或者是楊驚羽的吹捧很出色，哄得葉清和池妙遠花枝亂顫，後面再遇到妖獸，寧暮沈按捺不住也出手了。
妖對妖比人對妖占優勢多了，寧暮沈一出手便精準拿捏了對方的死穴，吸幹妖力後把妖丹留給了葉清他們。
而陸望負責投餵起靈丹，畢竟日光太盛，沒有清涼丹，僅憑修士的身體，早就暈厥過去。
這般在沙漠中前行許久，連綿起伏的沙丘邊際線上終於出現了許多零星黑點。
遠看像一座村莊，滿懷著期待走近，才發現是村莊的遺址。沒有一間屋子完好，盡是殘垣斷壁，但勉強能抵擋些風沙。
天色將晚，兩個太陽相對垂落，朦朧月影浮現。
考慮到在築基域耗費太多靈力和精氣，方才又極限斬殺了金丹期大妖，葉清一行人決定就在此地休整一夜。
僅管這些妖都稱不上大妖，對戰時能明顯感受出它們修為不穩，隱隱有跌落至築基的趨勢。
無間妖域除了靈氣稀薄，似乎也在吸收這些妖的妖力，被關的時間越長，影響越深。
至於這些妖力都被吸到何處去了，恐怕只有葉元英知曉。
好在寧暮沈與葉清綁定了道侶契約，並不受妖域牽制。
挑了間小破屋後，楊驚羽和陸望去附近撿拾木柴，葉清和池妙遠則簡單清理出一個用於休息的墻根，寧暮沈又變回妖身，蹲在不遠處望風。
事畢，葉清靠在墻上，靜靜感受著清涼夜風。
天際似有一道彩色波紋流淌而過，起初她只當是眼花，確定沒看錯後，便找到池妙遠，借來她的千裏鏡。
此時雙日隱沒於黑雲，只透著晦暗的霞光，正適合用千裏鏡觀望。
那轉瞬即逝的彩紋，竟是從第三界元嬰域結界上傳開的。
追溯波紋源頭，只見兩個身著雲衫的男子，不知手持何物，輕易便進入了元嬰域中，身影迅速消失不見，恍若幻覺。
“雲衫，是哪位世家的族服？”葉清將千裏鏡歸還池妙遠時，順口一問。
“烈血城古氏？我見羲和聖女古凝雨穿那身雲紗實像位仙子，尤其是裙邊漸變的那抹紫，韻味又濃上三分。”
池妙遠頓了頓，又想到什麽：“不似天符山白氏，單調的皓白，那群符修缺乏些品味。”
雲色偏暖，皓白硬冷，遠遠於霞光下看，皓白反倒會呈現出雲色。
下世家的天符山白氏，何時出了這等硬漢，僅憑兩人就敢去闖元嬰界？
營火劈啪作響，不時彈出抹火星，楊驚羽翻動手中的芋頭串，這芋頭是他和陸望在撿木頭途中無意發現的。
看起來只是普通芋頭，陸望也掰開一個檢查後並未發現異常。
在無間妖域裏產生的饑餓感是無法用辟谷丹消解的，恐怕這也是促使這些妖物不斷爭鬥的原因之一。
火光搖曳，映照著葉清安靜的臉龐。
她看著芋頭的外皮在火烤下逐漸變得酥脆焦黃，香味飄散，驀地想起了在玉靈村蛇族族長那的最後一夜。
眾人臉上都洋溢著劫後餘生的喜悅，憧憬著離開後的未來，唯獨她一人，仿佛抽離於那片熱鬧之外。
一同經歷過生死的同伴，不知為何也變得陌生。
或許是她始終覺得，人與人只會短暫的相遇，然後長久地分離。
最終遺忘。
斜兜裏的寧暮沈忽然一個猛虎翻身，卻不慎從中滾落，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
好在旁人註意力都在烤芋頭上。
“這真的能吃嗎？”池妙遠咽了口唾沫，見楊驚羽取下芋頭，有些遲疑。
燒熟的芋頭外皮焦脆，掰開後熱氣鋪面，在寒冷的沙漠夜晚中倒有幾分暖意。
“哎喲，沸沸沸沸沸沸沸沸......”
楊驚羽被燙得呲牙咧嘴，便如雜耍般將芋頭丟給旁邊的陸望，陸望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塞給池妙遠，池妙遠驚呼拋向葉清，其實到葉清的手裏已經不怎麽燙了。
思緒被打斷，葉清恍然看著齊刷刷盯過來的三張期待臉，她扭頭望向身邊的寧暮沈，見對方面無表情地走向遠處，只說他去望風。
“沒毒？”葉清問。
“當然沒毒。”三人齊聲。
食之半刻後，四人皆倒地不起。
回望四人四仰八叉的姿態，寧暮沈蹲在斷壁上，還是覺得自己更優雅些。
那芋頭生吃確實無毒，烤熟了嘛，放在他們妖界，牛都不理。
不過毒性不強，安睡一夜自會轉醒。
但這是無間妖域的金丹域。
寧暮沈可沒什麽善心為這幾人當什麽侍衛。
黑夜星辰密布，寒風卷起風沙，將要吞沒那岌岌可危的營火。
平整的沙面上，忽地拱起一方小丘，自遠處朝火光疾馳而來，但又似是忌憚什麽，在數丈外停下。
只聽窸窣一響，一只沙狐自沙中翻身而出，先是探出一雙寬大赤耳，隨後甩出一根毛茸茸的翹尾。
他早在沙下打量寧暮沈許久。
那只黑貍渾身上下透著股恐怖氣息，他看不穿對方的修為，但在無間妖域中，不屬於此界的妖會被自動傳送至該去的界域。
總不過也是在金丹期，為了最疼愛自己的族長阿婆，他必須要試上一試！
可當真要靠近時，他還是按捺不住心頭忐忑，遙聲問道：“你好，請問你是無間妖域裏的妖嗎？”
對方沒理他，就等同於理了他，畢竟這是個很傻的問題，好好的妖怎麽會自願進入無間妖域呢？
“那些芋頭是我種的，所以，我想、我認為，那些獵物也該有我的一份。”
芋頭是上個月種的，小沙狐等了許久，才終於等到上當的獵物，竟然還是美味可口的人修。
在此之前，他只聽說過，這還是第一次見。
“憑你，拿的走麽？”寧暮沈淡淡開了口，殺戮於他而言，形如家常便飯。
這答案顯而易見，小沙狐也知道寧暮沈早就掌控著這幾個人修，他甚至站在人修頭頂，操控著他們來到沙狐地界。
遲遲沒動手，應當是想養肥了再吃吧？
但他不甘心，再次爭取道：“若你願意分我一人，我幺十三定結交你這個朋友，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義兄！”
對話陷入沈默，就在幺十三以為對方不會同意了，卻聽那貍開口應道：
“好啊。”
寧暮沈唇角微勾，他對什麽朋友義兄的不感興趣。
只是今日楊驚羽一直在葉清面前嘰嘰喳喳個不停，吵得他耳朵疼，他正想找個機會把他送走。
耀眼繁星下，抱著芋頭的楊驚羽被拋向半空時，嘴邊還掛著一抹笑。
他正夢見自己煉制出了一艘巨大無比的飛舟，大哥二哥對他頂禮膜拜，他叉腰站在飛舟前舷，仰天大笑。
忽然飛舟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何物，他跌進一團軟綿綿的雲裏。
“多謝義兄。”小沙狐接住軟綿綿的楊驚羽，迅速鉆回沙下。
沙狐神庇佑，他終於捕獲到一只獵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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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起風時，尚能望見沙礫表面升騰的熱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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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處都是黃沙。
進入金丹域的位置同樣是隨機的，但由於司馬玉琢與他們先後進入，存在時間差，雙方並未落在同一區域，也因此徹底失去了司馬玉琢的行蹤。
炙熱的光晃得人睜不開眼，在這裏一切能夠指明方向的靈器盡數失效，更詭異的是，天穹之中竟高懸著兩輪烈日。
葉清一時拿不定註意，忽覺腰間斜兜傳來異動。
是寧暮沈醒了。
他從斜兜裏探出半個身子，像根融化的墨條，仿佛下一秒就會滴下來。
池妙遠和楊驚羽雖然在萬象珍寶閣就見過他，但並未細看，現下一瞧，仍頗覺新奇。
兩張臉驟然拉近，寧暮沈只淡淡瞥了他們一眼，二人頓時駭得僵在原地不敢動彈，渾身因燥熱冒汗，骨頭卻泛起寒意。
......倒是怪消暑的。
“葉清姐，這是？”
“我的契約妖獸，來財。”為了不引起二人懷疑，葉清臨時給寧暮沈取了個新名字。
她想把寧暮沈塞回去，卻發現自己推不動他，看來他的妖力恢覆不少。
罷了。
左右楊驚羽和池妙遠沒認出來，而他只要不在百聞鳥面前現出人形，便不會被楚絮察覺到真實身份。
畢竟當初二人在浮雲天宮前那場短暫交鋒，彼此印象最深的，也唯有對方的容貌而已。
“杵在這做什麽？”寧暮沈語氣煩躁，不知是因為名字還是天氣。
葉清回道：“迷路了啊。”
“一群廢物。”寧暮沈從斜兜裏爬出來，一躍到葉清肩膀上，又在旁人驚訝的目光中，站上葉清的頭頂。
調整到合適的身形大小後，他伸出一只貍爪，拍拍葉清的腦門，豪指左前方：“跟上。”
路上，楊驚羽忽然說起“花濁”也有這麽一只貓，又狐疑地打量起葉清。
葉清心中微凜，迅速擬了套故事大綱，她有撰寫《小蓮花霸道寵夫》的完本經驗，已練就口若懸河的本領。
她將自己在青州與“來財”的相遇描述得繪聲繪色，跌宕起伏，重點強調了她是如何從虎妖口中救下這只受傷後柔弱不能自理的黑貍。
一套說辭下來，巧妙利用了煉器師大賽的時間段，洗清嫌疑。
那貍眼瞅著周身氣場逐漸陰沈，葉清仿佛絲毫未察覺，越說越起勁，除了陸望嘴邊掛著淺淺笑意，楊驚羽和池妙遠兩人都為葉清心驚。
雖然僅是一只貍妖，但不知為何，他二人就是覺得很可怖，那種氣息，會讓人不自覺地想要遠離。
那是殺意，自血海中誕生，豈是這些小鵪鶉們能領悟的。
總之，那貍貓不懷好意。
那貍貓確實不懷好意，不知要將他們往何處引，害得他們路上好幾次慘遭金丹期妖物偷襲。
若非葉清劍術不錯，那些妖物本身又虛弱不堪，大家配合默契，否則早就全軍覆沒。
尤其是楊驚羽，一見到身形龐大的大妖，他就嚇得邁不開腿，屢屢靠葉清相救。
哪怕都變成滿地碎屍了，楊驚羽也不敢離得太近。
“多、多謝葉清姐救命之恩。”短短一下午，這句話他已說過多次。
之前楊驚羽就想問，葉清對煉器之道頗有見解，又懂符咒之術，他可不是單純的池妙遠，一眼就看出葉清在藏拙。
最終還是難忍嘆道：“葉清姐，沒想到你連劍術都如此精通。”
“楊小友謬讚，鄙人即便出生青州，卻從不忘天闕山葉氏祖訓，一直嚴格要求自己。”葉清正色道，儼然一副好好學生、葉氏之光的模樣。
身後傳來一聲嗤笑，回頭看去，陸望正支著一把油紙傘立於陰影中，化作人形的寧暮沈則是抱臂站在他身旁。
二人身高相差不大，一紅一黑，一人慵懶一人疏離，臉上卻帶著相似的笑。
堪稱一丘之貉。
分明是實力最強的兩人，面對大妖的襲擊，卻躲去一旁撐傘享清閑，饒是再賞心悅目的天人之姿，也變得倒胃口起來。
兩顆金丹期妖丹自是沒有他們的份。
許是葉清三人對他倆的鄙視太過明顯，又或者是楊驚羽的吹捧很出色，哄得葉清和池妙遠花枝亂顫，後面再遇到妖獸，寧暮沈按捺不住也出手了。
妖對妖比人對妖占優勢多了，寧暮沈一出手便精準拿捏了對方的死穴，吸幹妖力後把妖丹留給了葉清他們。
而陸望負責投餵起靈丹，畢竟日光太盛，沒有清涼丹，僅憑修士的身體，早就暈厥過去。
這般在沙漠中前行許久，連綿起伏的沙丘邊際線上終於出現了許多零星黑點。
遠看像一座村莊，滿懷著期待走近，才發現是村莊的遺址。沒有一間屋子完好，盡是殘垣斷壁，但勉強能抵擋些風沙。
天色將晚，兩個太陽相對垂落，朦朧月影浮現。
考慮到在築基域耗費太多靈力和精氣，方才又極限斬殺了金丹期大妖，葉清一行人決定就在此地休整一夜。
僅管這些妖都稱不上大妖，對戰時能明顯感受出它們修為不穩，隱隱有跌落至築基的趨勢。
無間妖域除了靈氣稀薄，似乎也在吸收這些妖的妖力，被關的時間越長，影響越深。
至於這些妖力都被吸到何處去了，恐怕只有葉元英知曉。
好在寧暮沈與葉清綁定了道侶契約，並不受妖域牽制。
挑了間小破屋後，楊驚羽和陸望去附近撿拾木柴，葉清和池妙遠則簡單清理出一個用於休息的墻根，寧暮沈又變回妖身，蹲在不遠處望風。
事畢，葉清靠在墻上，靜靜感受著清涼夜風。
天際似有一道彩色波紋流淌而過，起初她只當是眼花，確定沒看錯後，便找到池妙遠，借來她的千裏鏡。
此時雙日隱沒於黑雲，只透著晦暗的霞光，正適合用千裏鏡觀望。
那轉瞬即逝的彩紋，竟是從第三界元嬰域結界上傳開的。
追溯波紋源頭，只見兩個身著雲衫的男子，不知手持何物，輕易便進入了元嬰域中，身影迅速消失不見，恍若幻覺。
“雲衫，是哪位世家的族服？”葉清將千裏鏡歸還池妙遠時，順口一問。
“烈血城古氏？我見羲和聖女古凝雨穿那身雲紗實像位仙子，尤其是裙邊漸變的那抹紫，韻味又濃上三分。”
池妙遠頓了頓，又想到什麽：“不似天符山白氏，單調的皓白，那群符修缺乏些品味。”
雲色偏暖，皓白硬冷，遠遠於霞光下看，皓白反倒會呈現出雲色。
下世家的天符山白氏，何時出了這等硬漢，僅憑兩人就敢去闖元嬰界？
營火劈啪作響，不時彈出抹火星，楊驚羽翻動手中的芋頭串，這芋頭是他和陸望在撿木頭途中無意發現的。
看起來只是普通芋頭，陸望也掰開一個檢查後並未發現異常。
在無間妖域裏產生的饑餓感是無法用辟谷丹消解的，恐怕這也是促使這些妖物不斷爭鬥的原因之一。
火光搖曳，映照著葉清安靜的臉龐。
她看著芋頭的外皮在火烤下逐漸變得酥脆焦黃，香味飄散，驀地想起了在玉靈村蛇族族長那的最後一夜。
眾人臉上都洋溢著劫後餘生的喜悅，憧憬著離開後的未來，唯獨她一人，仿佛抽離於那片熱鬧之外。
一同經歷過生死的同伴，不知為何也變得陌生。
或許是她始終覺得，人與人只會短暫的相遇，然後長久地分離。
最終遺忘。
斜兜裏的寧暮沈忽然一個猛虎翻身，卻不慎從中滾落，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
好在旁人註意力都在烤芋頭上。
“這真的能吃嗎？”池妙遠咽了口唾沫，見楊驚羽取下芋頭，有些遲疑。
燒熟的芋頭外皮焦脆，掰開後熱氣鋪面，在寒冷的沙漠夜晚中倒有幾分暖意。
“哎喲，沸沸沸沸沸沸沸沸......”
楊驚羽被燙得呲牙咧嘴，便如雜耍般將芋頭丟給旁邊的陸望，陸望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塞給池妙遠，池妙遠驚呼拋向葉清，其實到葉清的手裏已經不怎麽燙了。
思緒被打斷，葉清恍然看著齊刷刷盯過來的三張期待臉，她扭頭望向身邊的寧暮沈，見對方面無表情地走向遠處，只說他去望風。
“沒毒？”葉清問。
“當然沒毒。”三人齊聲。
食之半刻後，四人皆倒地不起。
回望四人四仰八叉的姿態，寧暮沈蹲在斷壁上，還是覺得自己更優雅些。
那芋頭生吃確實無毒，烤熟了嘛，放在他們妖界，牛都不理。
不過毒性不強，安睡一夜自會轉醒。
但這是無間妖域的金丹域。
寧暮沈可沒什麽善心為這幾人當什麽侍衛。
黑夜星辰密布，寒風卷起風沙，將要吞沒那岌岌可危的營火。
平整的沙面上，忽地拱起一方小丘，自遠處朝火光疾馳而來，但又似是忌憚什麽，在數丈外停下。
只聽窸窣一響，一只沙狐自沙中翻身而出，先是探出一雙寬大赤耳，隨後甩出一根毛茸茸的翹尾。
他早在沙下打量寧暮沈許久。
那只黑貍渾身上下透著股恐怖氣息，他看不穿對方的修為，但在無間妖域中，不屬於此界的妖會被自動傳送至該去的界域。
總不過也是在金丹期，為了最疼愛自己的族長阿婆，他必須要試上一試！
可當真要靠近時，他還是按捺不住心頭忐忑，遙聲問道：“你好，請問你是無間妖域裏的妖嗎？”
對方沒理他，就等同於理了他，畢竟這是個很傻的問題，好好的妖怎麽會自願進入無間妖域呢？
“那些芋頭是我種的，所以，我想、我認為，那些獵物也該有我的一份。”
芋頭是上個月種的，小沙狐等了許久，才終於等到上當的獵物，竟然還是美味可口的人修。
在此之前，他只聽說過，這還是第一次見。
“憑你，拿的走麽？”寧暮沈淡淡開了口，殺戮於他而言，形如家常便飯。
這答案顯而易見，小沙狐也知道寧暮沈早就掌控著這幾個人修，他甚至站在人修頭頂，操控著他們來到沙狐地界。
遲遲沒動手，應當是想養肥了再吃吧？
但他不甘心，再次爭取道：“若你願意分我一人，我幺十三定結交你這個朋友，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義兄！”
對話陷入沈默，就在幺十三以為對方不會同意了，卻聽那貍開口應道：
“好啊。”
寧暮沈唇角微勾，他對什麽朋友義兄的不感興趣。
只是今日楊驚羽一直在葉清面前嘰嘰喳喳個不停，吵得他耳朵疼，他正想找個機會把他送走。
耀眼繁星下，抱著芋頭的楊驚羽被拋向半空時，嘴邊還掛著一抹笑。
他正夢見自己煉制出了一艘巨大無比的飛舟，大哥二哥對他頂禮膜拜，他叉腰站在飛舟前舷，仰天大笑。
忽然飛舟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何物，他跌進一團軟綿綿的雲裏。
“多謝義兄。”小沙狐接住軟綿綿的楊驚羽，迅速鉆回沙下。
沙狐神庇佑，他終於捕獲到一只獵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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