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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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然而人修靈力與妖力相沖,寧暮沈早該隕命,她還因此翻閱許多古籍,試圖尋找他存活的原因。

但若是改造血脈,以妖身強融人族之血,由此生出的靈力雖與妖力本源不合,但彼此確實能共存了。

修真界不是唯物主義時代,血型排異之類的,都可由靈力重構扭轉。此類邪法,葉清曾與楚絮閑聊時,聽對方提起。

把妖改造成半妖。

她還以為是則怪談。

寧暮沈瞥了眼發呆的葉清,嘴角勾起一抹嘲弄。他殺過人、殺過魔、殺過妖,他踩過無數人的血,但自己的血卻是最骯臟的。

“不必了。”寧暮沈冷冷拒絕,他不需要任何人來可憐和施舍他。

他起身,徑直走了出去。

族長微微蹙眉,但並沒有多說什麽。

三息之後,寧暮沈應聲倒地。

“好了,擡走吧。”

*

蛇族屬地靈霧氤氳,滋潤了滿地的野花野草,蝶峰飛舞其間,暖融融的風徐徐拂之。

沒想到竹林深處,還有這樣美好的地方。

葉清守在出口,把玩著千面鐲,等葉花收拾好了二人便回玉靈村,綁架聖子和他母親。

忽聽有妖急急忙忙來喚她,同她講寧暮沈出事了。

寧暮沈出事了不要緊,但是寧暮沈出事連累到她可不行。於是葉清馬不停蹄地跟著小蛇妖穿過熱鬧的廣場,拐進一座清雅的庭院,再經過幽深的長廊,來到一處人跡罕至的靈泉,最後停在建於靈泉上一個偏僻的小軒門口。

彼時,葉清已將本命配件太和掏了出來,架在小妖的脖子上,面容冷峻。

怕不是人販子拐賣呢。

“不不不,姑娘你誤會了。”小蛇妖半蹲馬步,眼睛盯著劍,手敲了門兩下,顫顫巍巍道,“族長,葉清姑娘來了。”

門應聲打開,同時飛出來兩個壯漢,撞暈在地上。

“嗯?”更奇怪了。葉清要挾著小妖走進去,時刻保持警惕。

她環視屋內一圈,中間是一方與外界連通的泉池,左邊斜倒著一個屏風,寧暮沈閉著眼,下意識揪住自己的領口,滿臉痛苦地躺在屏風旁,族長則是在費力解開他的外衫,而小黑球黑著臉,正軟綿綿地一下又一下砸在族長身上,力度近似於按摩。

“小沈,你堅持住,我會誓死保護你的清譽!!!”小黑球的嚎叫聽起來比它的行動有力量多了。

“你們,這是在?”葉清的步伐相當猶豫。

這場面太過迷亂。

族長聞聲回頭,像是見到了救星:“葉清姑娘,你總算來了。”

為寧暮沈化解體內沖突的靈力乃是葉清的主意。彼時寧暮沈尚在昏迷中,族長看後說他並無大礙,只因與他綁定生命契約的小黑球吞下神光後,一時間難以消化,才讓他也受到反噬。

也就是在那時,族長對葉清解釋了寧暮沈不屬於這個秘境,不會被秘境束縛的事。只要寧暮沈想走,在外來人盡數殞命之前,隨時都能離開。

當然,僅限他自己。

與魔交易,終會傷其自身。葉清抱著一絲僥幸,期望這位來自上古的族長,能有辦法解決寧暮沈體內三股力量沖突的問題,只是族長也對魔力束手無策,因為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力量,並非自然之力。

不過他能將不屬於寧暮沈的人族靈力祛除,已是萬幸。

這樣至少他就不會那麽疼了。

當然,寧暮沈肯定不會乖乖配合。

於是葉清故意把他排擠到葉花旁邊坐下,引他喝下那杯下了藥的茶水。

修覆血脈需要三天,三天之後他是去是留,隨他的便。

他們的相遇本來起於一場誤會,他要殺她,她只好借他的力量,將彼此綁在一起。此番她身處險境,倘若無法從秘境出去,死於月神之手,那麽他們二人的糾纏,也能隨著道侶契約的消失而一筆勾銷了。

至於她身死時給他帶來的痛苦,就當是他先來招惹自己的代價吧。

道侶契約只能約束互為道侶的二人,不可自相殘殺,若道侶被其他修士所殺或遭遇危險身亡,另一半只會受到神魂之傷,即便難以痊愈,但卻不會累及性命。

然曾有無情道修士以此殺妻證道。原本誅殺道侶之後,自身因契約反噬而亡,卻恰恰印證了其“無情道心”,意外飛升成神。此招雖兇險萬分,但不失為一場浴火重生的淬煉。

......

寧暮沈的意志力有些異於常人了。泡靈泉前需要盡可能地褪去衣物,可他即便意識全無,但凡有人近身,仍會迅速出手將人擊飛。

聽完葉清講述的來龍去脈,小黑球感動得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

世界上不會有任何一人能比它更了解寧暮沈的苦難,寧暮沈自甘墮落地把自己放逐於仇恨中,無數次在黑暗中呼喚,在痛苦裏沈淪,他看起來對一切都滿不在乎,可他心裏仍在......

渴望一縷光。

在它看來,葉清就是這縷光。

“我知道了,無需多言,我會幫你們的,作為小沈最信任的夥伴,這是我的義務。”小黑球語氣嚴肅,它騰空飛起,從毛茸茸的團子裏猝然伸出兩根火柴棍一樣的手臂,朝寧暮沈腰間探去。

就在即將碰到寧暮沈的腰帶時。

黑影一閃而過,原地已不見小黑球的身影,順著殘影望去,只見小軒墻壁上,兀地出現了一個新鮮大洞,呼呼透著風。

“這。”族長陷入沈默,良久揚起和煦的笑,對葉清道,“我去外面等姑娘,好了叫我便是。”

沒等葉清反應,族長就拉上躲在一旁捂住雙眼,假裝自己什麽也沒看見的小蛇妖,三兩步跨出小軒,合上了門。

一時只剩下葉清和寧暮沈二人。

想到他在湖底裏騙她的那一幕。

“餵,你不會又在裝暈吧?”葉清戳了戳寧暮沈的手,沒什麽反應。

“你別打我啊,你要是敢打我,我就掐死你。”

“那我開始了。”

或許是有著道侶契約的緣故,葉清解開他腰帶時寧暮沈沒有再反抗。

想著葉花可能在等她,手上的動作逐漸加快,小軒內靜悄悄的,偶有幾片落葉被吹進來,落在地板上發出沙沙聲響,和衣物摩擦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他的上衣很快被剝去,露出精壯蒼白的胸膛。葉清拽著他坐起來,卻摸到他背上有冰涼的液體滲出,是血。

她忽然想起,在深淵之中,寧暮沈曾為她擋下一擊。當時他面色不顯,她便以為並無大礙,又或者,於他這般總是受傷的人,那確實算不得什麽。

既然寧暮沈昏了過去,葉清也懶得輾轉騰挪,索性把他拉進懷裏,頭靠在他肩上,雙手環過他的腰,往他後背看去。

如瀑的長直黑發散在地板上,與白皙的肌膚形成強烈的反差,發絲虛虛掩住窄碩的腰。

背上那道傷口從腰一直延申到肩上,皮翻肉綻,觸目驚心,好在並未見骨。

她撥開他的發,放在另一側肩上,先用帕子擦掉傷口血跡之後,再拿出膏藥塗抹。

冰涼的藥,溫熱的手指,落在皮膚上,卻像千萬只螞蟻啃食。

“既然還活著,就好好的活著吧。”

“不要總折磨自己。”

“長夜漫漫,終有盡頭。”

“等你好了,你就知道感恩我了。”

“最好良心發現,不要再來纏著我。”

“我也想活,想好好的活。”

“所以,放過我吧。”

趁著寧暮沈昏迷聽不見,葉清吐露出心裏話。本質上,她並不厭惡寧暮沈,她可以為了自保殺他,但她不會用所謂的正義來審判他。

上完藥後,她小心翼翼放他躺回去,又挖出一坨藥膏,塗抹在他紅腫的臉上。

真是有點不好意思,當時誤以為寧暮沈對她圖謀不軌,所以力氣稍微大了些。

連脖子上也泛了紅。

葉清俯趴在寧暮沈上方,低頭細細抹藥,頭發拂過寧暮沈的臉,沒註意到他微微顫抖的睫毛。

走前葉清玩心打發,還給他擺出了一個妖嬈的姿勢。

木門開合,小軒內再度陷入寂靜。

她的氣息被風卷散,寧暮沈手指微動、合攏,卻又忽然自嘲,他怎麽會想要去抓一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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