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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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白日喧囂褪去。

夜深人靜,院中嘈雜的蟲鳴聲忽停,一道人影自窗前晃過,停在南一房前。

從門縫裏飄進一縷青煙,淡雅的香味很快就充斥在整間屋子內,範立果翻了個身,沒再打呼嚕,轉眼就沈沈睡去,葉清本就睡得香甜,並未察覺。

大約等了一刻鐘,張灘才敢推開條門縫,眼球提溜轉了一圈,果真如村長所說,那妖主並不在屋內。他松了口氣,掏出短刀,躡手躡腳走進去,反手合上門扉。

他提前吃了解藥,這迷香不會傷害到他。

月色透過窗戶,落在葉清恬靜的臉上。張灘恨透這個女人了,都是她才讓自己淪落到這種地步,當初他跟著陳虎,即便是在朝不保夕的地牢裏,也還算過得安穩舒服,可現在,他成了個肢體殘缺的廢人,嘴裏的舌頭時而麻木,時而灼痛。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張灘瘋了似得一刀接著一刀捅穿葉清心臟,腥熱的血濺了他一臉,直到確認葉清斷了氣,才逐漸停下了,但他仍不解恨,擡手幾刀把她的臉一並毀了。

他雙手顫抖,忽覺那血的滋味竟是甘甜的,腦中充盈著從未體驗過的歡愉。他默立良久,細細品味著那逐漸消退的快感,方才轉頭看向一旁的範立果。

他眼前浮現的是範悠柔的身影。在沒被抓來妖界之前,他就幻想過自己未來要娶的女子,就當是範悠柔那等柔弱純善的人,她的人和她的名字一樣美好,於是他費盡心思在陳虎面前給她留下好印象。

明明他可以成為她的英雄,可那該死的葉清,把她教唆成什麽鬼樣子了。

她的不完美,就用她弟弟的命來補償吧。

一連殺完兩個人後,張灘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血順著刀尖滴下,砸在石磚上,在寂靜的夜晚裏格外震耳。

一切恍若幻覺,那兩個人真的死了,尤其是葉清,就這麽死了。

休息片刻後,他拿出提前準備好的油,潑灑在屍體上,又沿著內墻撒了一圈,擔心火燒不旺,他走到衣櫃前,打算將裏面的衣服被子全翻出來,堆在屍體周圍。

與此同時,真正的葉清和範立果就躲在衣櫃中,目睹完張灘對著“自己”手起刀落,毀屍滅跡後,尤其是範立果,各種情緒交雜最終化作強烈的惡心,讓他難以自持。

這是變態嗎?還能笑著殺人。

透過衣櫃門的柵欄縫隙,依稀可見滿臉鮮血的張灘,他的眼睛也濺入了血,雙目猩紅,咧開嘴時,那半截被縫得歪歪扭扭的舌頭垂落出來。

他靠近,猙獰面目逐漸放大。

在他拉開衣櫃門的瞬間,葉清啟動機關,她和範立果掉入衣櫃下面的通道中。

衣櫃裏空空如也。張灘有些失望,於是把剩下的油全都潑灑在上面。

做完這一切,張灘丟下火種,迅速離開了這裏。

火光漸起,將葉清和範立果的替身木偶屍體,舔舐殆盡。

這個通道,是葉花的娘親葉谷秋當年親自設下的,通往竹林之中。她是村中少有身負修為之人,略通陣法,不願自己的女兒被帶去冷冰冰的月宮,於是想要趁葉花未滿六歲之前,逃出玉靈村。

但她最終還是失敗了,在玉靈村外被村民團團圍住後,無論村民如何追問,她都閉口不提葉花的下落。

最後村民將她綁去了月神像前,活活燒死。

原本已跑出玉靈村的葉花,不放心娘親,折返回去,只來得及保下她一半的殘魂,另一半則被神使封印在院中的月神像裏。

葉清推開頭頂的木板,有枯竹葉飄了進來,她瞇眼避開塵土,從裏面爬出來時,提早等在這裏的葉花拉了她一把。

隨後是範立果。

夜間飄蕩的怨鬼聞見活人香氣,接二連三地往這邊擠,但在看見葉花後,又瑟縮著離開。

竹林中傳來沙沙聲響,兩條紫尾蛇鉆了出來,變成那日所見的祖孫摸樣,站在葉清面前。

“姑娘,請隨我來吧,我們族長要見您。”外婆欠了欠身,做出個請的手勢。

葉花主動牽上葉清的手,端出金牌保鏢的氣勢:“走吧,若是它們敢欺負你、和你的弟弟,我就把它們統統揍扁,給你當腰帶使!”

實則她還沒有葉清一半高,此話一出,祖孫倆皆抿嘴一樂。

尋求紫尾蛇幫助,是葉清的主意,也是雙方的願景。它們與白尾蛇水火不容,而白尾蛇與玉靈村、與月神又息息相關,一定能從紫尾蛇這裏獲取很多關鍵信息。

正好利用村長想除掉他們二人的心思,借張灘來一出死遁。

昨夜,她已將這段時間的發現和接下來的打算悉數告知眾人,院中神像被毀,月從雲出,他們在子時之後也能繼續感悟月華修煉,不用再受洗濁丹的鉗制。

但為了不打草驚蛇,即便在蛇毒下解了控制,他們仍須佯裝受到掌控,如常行事。

而她則需要尋一個契機,混去月宮,調查四神共舞的真相,盡快尋找離開的方法。她隱隱察覺,真正的破局之機不在玉靈村,而在月宮,真正的敵人也非族長,而是月神。

事不宜遲,葉清跟上外婆的步伐,剛走出兩步,心口猛然一痛。

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一樣,難以呼吸。

難道是替身木偶出問題了?

不,不應該。

莫非原主有心臟病?

又一次揪痛,但葉清仿佛感受到什麽,驀地扭頭望向湖泊方向。

“寧暮沈,你在搞什麽花招?”她咬牙切齒。

*

“我能搞什麽花招呀,我只是幫魔神大人找回他的執念嗚嗚嗚。”小黑球可憐巴巴地打了個嗝,它用了一整夜的時間才吞下那團白色光暈,這還是它努力努力再努力的結果。

但寧暮沈非說自己在耍他。

時間回到當日清晨。

此時天色已亮,怨鬼們皆已回巢,眼見湖底裂開的深淵即將合攏,寧暮沈以最快的速度帶著小黑球沖出裂縫,他還沒來得及甩開掛在身上的大小腿骨,就再度被怨鬼們纏住。

當然,這不能怪怨鬼,畢竟是寧暮沈主動進別人的老家。

既說是怨鬼老家,註定與外界廝殺不同。在水下殺死怨鬼後,未散的怨氣頃刻便會被湖底那層厚重的白骨吸收,旋即又從骨堆中誕生新的怨鬼,這才是怨鬼們真正的,殺之不盡生生不息。

幸而怨鬼的誕生需要時間。

寧暮沈像個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一遍遍斬滅湧來的怨鬼,以此暫緩它們重生的速度。

一直到當日中午,他才得以脫身。比起身體,他只覺精神疲憊,迫不及待想要回到岸上把喋喋不休的小黑球強制回收,他冷著臉向上游時,竟意外看見在湖邊釣魚的葉清。

他在湖底遭受身心摧殘,這個只會利用他的女人,卻一臉愜意地坐在湖邊釣魚?

他伸出手,調動妖力,想要把葉清拽下水。

一條魚率先於他咬上葉清的鉤,就在此時,他的雙腿猝然被一只骨手攥住,猛地將他拖向湖底,一時無法掙脫。

最後一刻,他看見葉清笑著接過李承乾手裏的東西。

李承乾竟然沒死。

葉清還對著他笑。

“你怎麽突然紅溫了?”小黑球哪壺不開提哪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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