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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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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不會真的要挺到日出吧?

“葉姑娘,你有沒有覺得今晚的月亮有些泛藍?”李承乾喘著粗氣,忽然說道。

他嚴重懷疑自己被蛇咬了,不僅腦子裏出現了亂七八糟的聲音,眼睛也花了,但他到底是什麽時候被蛇咬的?竟然毫無感知。

葉清斬碎一只怨鬼,順勢往天上瞥了一眼:“沒有,你看錯了吧。”

說完,她忽然想起村中守則,又擡頭認真端詳一圈,確實是冷白色。

她臉上浮現出一抹詫異,不是因為月亮的顏色,而是月亮本身。在之前的五個夜晚,子時一過,月亮必被雲翳遮掩,可眼下子時將盡,為何月亮仍高懸夜空?

昨夜,她還特意守在屋頂等待,但直到子時三刻都未見月光重現。若非她被月神像阻擋在宅院外的怨鬼們吵得頭疼,那些怨鬼既害怕月神像上的神力,但又似乎恨極了月神,不停砰砰撞擊著院門。

又擔心再遇上那陰森女童,否則她還真打算守個通宵。

觀月給她帶來的收獲匪淺,壁畫上描繪了數種月相,但在今日之前,所見的都是同一種。此刻,她凝神細觀月輪,只覺一股清冽月華湧入經脈,原本枯竭的靈海如逢甘霖。

她忽有所感,手中太和劍隨心意而動,淡青劍氣中竟流轉著月白光華,一劍落下,被斬中的怨鬼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就化為黑氣徹底消散。

“是月。”這意外發現讓葉清眼前一亮,趕緊把自己對月的感悟告訴了李承乾。

李承乾按照葉清所說的嘗試引月華入體,果真有靈力產生,但那靈力卻像是裹滿尖刺的針,刺得他渾身戰栗,並不如葉清那般輕松。

但只有這樣,才能真正消滅怨鬼。

在借月華之力斬殺怨鬼的過程中,葉清再次進入了玄妙之境。原本洶湧的怨鬼潮,此刻在她眼中已不再是威脅,反而成了她參悟天地自然的契機。每斬滅一只怨鬼,她對月華之力的領悟便更深一分。

漸漸地,她越發得心應手,突然,腦海中仿佛有什麽東西碎裂開來,那道阻礙她進階已久的屏障,竟在此刻出現了松動。

她嘗試壓制,卻起了反效。

這可不是好事,葉清臉色一變,慌張道:“李兄,我好像要突破了,你能幫我擋一下嗎?”

李承乾強行壓下身體異樣,應下:“好。”

事實上,他不僅不好,還糟糕透了。

他若繼續強行運作此法,遲早會經脈盡斷而亡。其實他早有猜測,洗濁丹並非靈丹,在玉靈村,或有另外的修煉之法。

他見過葉清和範立果二人以修繕房屋的借口在房頂偷偷修煉,範立果也曾來暗示過他,但他沒有葉清的悟性,如果他能有的話,又怎會只是個浮雲天宮的守門弟子。

洗濁丹對他而言誘惑太大了,他明知天上不會掉餡餅,但若真的將餡餅塞進一個饑餓之人手中,誰又能抵抗得了,不去吃呢?

曾經,他覺得像自己這般永無出頭之日的人,活著本就沒什麽意思。若說他何時覺得終於有了趣味,應當是那日看見葉清手起刀落割下陳虎的頭顱,在腥紅世界裏,與她對視的那一眼。

葉清的強大並不只體現在修為上。那時的她修為遠不及眾人,卻總能利用手上一些平平無奇的東西,創造出生的奇跡。

他就是在那刻起感受到她的不凡。

他這樣的人,本不會被她記住,如今,為不凡而死,或許也能成為一種不凡吧。

李承乾低頭擦去被從皮膚裏滲出的血,繼續迎了上去。

盡管怨鬼數量在減少,但他的身體機能已然到達極限。他揮劍的速度越來越遲緩,一個不慎,就被怨鬼撕去臂上一大塊血肉,而怨鬼們見李承乾受傷,頓時亢奮起來,前仆後繼地朝他們湧去。

“對不起了,葉姑娘。”李承乾踉蹌著跪倒在葉清身前,望著她沈靜姣好的面容,只盼自己這副殘軀能為她多擋片刻。

他閉上眼,靜候死亡的到來。

身後,一道森然劍意破空而至,層層如潮的怨鬼群在劍光中灰飛煙滅,縈繞了一整夜的怨鬼哀嚎瞬間消失,只剩縷縷幽黑怨氣如霧般彌漫在道路上。

那劍氣帶著肅殺之意,卻在即將靠近葉清和李承乾時,倏然消散。

李承乾嗆出一口淤血,艱難回首。

寒月晃人,妖主寧暮沈手提一柄玄劍,獨立於濃霧中。墨色長袍無風自舞,如夜色翻湧,高束的長發在月下劃出一道冷冽光澤,他面如墨畫,眉眼深邃,薄唇噙著一抹譏誚,天然透著自負和上位者的孤傲。

“就憑你?”他緩步走來,劍尖輕挑李承乾下頜,冷笑,“也配為她赴死?”

葉清突破的並不順利,她心中記掛著範立果和李承乾的安危,加之此前從未真正修煉過,空有理論卻無實踐經驗,只能勉強參照原主的記憶摸索。

所以她很容易就走岔了,雜亂的靈力停滯不前,沖擊著她的經絡竅穴,疼得她幾欲昏厥。而那些早被她深埋進腦海裏,不願回憶的黑暗片段,竟在此刻全都冒了出來,她像是又變成了那個孤立無援的小女孩,被面目可憎的親戚圍在中間,承受著無盡的謾罵。

唯有那只撿來的流浪貓,始終蜷縮在她腳邊,溫暖著她冰冷的心,那是她此生為數不多的溫暖。

一道暖流忽然湧入她的經脈,撫平了她暴亂的靈力,動蕩的神府重新歸於平靜。

寧暮沈垂眸看著懷裏的葉清,她的臉色逐漸平和,緊皺的眉終於舒展開,唇上也有了血色。若他來得再晚些,便要傷到靈臺而波及到他,真是麻煩。

目光轉向緊閉的院門,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周身寒意刺骨,一腳便踹碎了宅院結界以及那不堪一擊的大門,他從月神像上踩過,進入院子,眼神掃了一圈。

“滾出去。”

他散發的威壓就足夠令人膽寒,陳勝武和吳禾春識相地跑出去了,唯有張灘臉色陰郁,張嘴還想說兩句,忽感嘴裏一涼,像多了什麽東西,他低頭,半截舌頭和著血水從他嘴巴裏掉了出去。

咕嚕嚕跌進泥塵中。

房間內,燭火搖曳,寧暮沈蹙眉看著久不醒來的葉清,眉心拂起煩躁。

殺了,真想把這些人都殺了,偏偏現在不能。

“蠢貨,凈留些不靠譜的人在身邊。”他低罵,但輸送靈力的動作卻仍舊溫和。

小黑球冒了出來,疑惑道:“你為什麽不等她醒了在罵,她現在又聽不見。”

寧暮沈看向小黑球的眸光深幽,又帶著點恍然大悟的意味:“我怎麽今天才發現,你也是個蠢貨。”

晝夜交接,長夜之後似乎是更漫長的夜,寧暮沈在葉清身邊守了一整日,終於守得葉清突破至元嬰巔峰,不自覺松了口氣。

她徹底脫離了危險,只是短時間內還不會醒來,因為她還需要時間去接納突破後的靈力反哺。

在這期間,有個受了重傷的女人來求他救範立果,範立果為了打破結界想靠洗濁丹強行提升修為,與葉清此前教他的修煉之法相互沖突。

但他只能袖手旁觀。這是範立果的坎,度過了自是有大機緣,度不過,死了就死了,反正人族都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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