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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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夜色沈寂,東一房,陳清瑩三人裹在被子裏,守著一盞蠟燭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為了安全起見,她們決定在玉靈村的第一個晚上,熬到子時之後再入睡。

“小玉,那個葉清真的只給了你一張辟邪符嗎?”吳禾春又把話題拐回這件事上。

許玉有些煩了,但她還是又重覆了之前的回答:“真的只有一張,葉姑娘說這張辟邪符很珍貴。”

“珍貴?能有你們的洗濁丹珍貴?”吳禾春拔尖聲調,她一想到在斷魂崖葉清踹在她臉上的那一腳,就覺得來氣,“你們也是太好說話了,才讓她這麽猖狂。”

“你少說兩句吧。”陳清瑩冷冷打斷了她。

“陳清瑩,你就別裝什麽清高了,怎麽,還想扇我耳光嗎?你在地牢裏是怎麽對範悠柔的我們都看著呢,別以為我和小玉會真心接納你。”吳禾春繼續嚷著,“我為你們好,才上去和葉清理論,你倆倒好,轉頭就去求她,一點骨氣也沒有。”

陳清瑩張嘴想反駁,地牢裏若非是她一直在自己耳邊重覆範悠柔的壞話,她也不會嫉恨成那樣,但總之,那些事都是她做的,也沒什麽好推脫的。

見陳清瑩和許玉都陷入沈默,吳禾春這才說:“小玉,你把那張辟邪符放我這吧,你心軟,很容易被某些人騙了。”

“這。”許玉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你不會真要給她吧?你瘋了,那是你用掉幾乎所有洗濁丹換來的。”陳清瑩急忙按住許玉要遞出去的手。

卻被吳禾春一把拍開。吳禾春翻了個白眼:“你自己是個小人,能不能不要看誰都像個小人?我只是幫小玉保管,等我們出秘境後我就還給她。”

話不投機,兩人隔著許玉爭搶起來,動作幅度越來越大,燭火隨之劇烈搖曳。突然,門外傳來兩聲巨響,燭火也在此時熄滅。

房間裏漆黑一片,吳禾春趁機抽走了許玉手裏的辟邪符,和另一張護身符一並揣進懷裏。

“剛剛是什麽聲音?”許玉顫抖著問。

陳清瑩摟著許玉,安慰她:“應該是院門被風吹開了吧,我們回來的時候不是風挺大嗎?”

“兩個膽小鬼。”吳禾春躺回床上去,心滿意足地蓋好被子,“燈都滅了,快點睡吧,別擾人。”

“阿瑩,我能和你一起睡麽?”許玉抱著被子問陳清瑩。

“好呀。”陳清瑩莞爾應下,挪出一半位置。但她的笑意很快沈下去,她想起小時候,自己也曾抱著被子翻進範悠柔的房間裏,和她擠在一張床上睡。

“篤、篤、篤。”

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敲門的力道很淺,但足以把她們三人驚醒。陳清瑩和許玉壓根沒睡著,吳禾春正要進入夢鄉,驟然被吵醒,有些不耐煩道:“誰啊?”

“小春嗎?我是李承乾,方便讓我進來嗎?”門外的聲音溫文爾雅,的確是李承乾不錯。

“是、是我,小春。”吳禾春對李承乾一直有好感,他長得好看又有統領力,許多人都聽他的話,但奈何她暗示數次都無果,上次她想讓他留在甬道外陪她,結果被葉清攪毀了。

她下床要去給李承乾開門,卻被陳清瑩和許玉攔下。

陳清瑩壓低聲音提醒:“你忘了玉靈村守則嗎?子時之後,閉戶封門,聞聲勿啟,別管他了。”

“你倆還真是膽小鬼啊。”吳禾春大聲嚷道,甩開二人,走到門前,手放在門上,聲音細軟,“李哥哥,久等了。”

嘭得一聲。房門剛拉開一條縫又立馬合上,撞得李承乾發出一聲悶哼。

“發生何事了?”他問。

陳清瑩抵在門上,朝捂住吳禾春嘴巴的許玉使了個眼色,讓她趕緊把吳禾春拖到一邊去,然後回道:“李大哥,我在換衣服,不方便你進來,你請回吧。”

“是陳清瑩?無妨,我可以等你。”

聽李承乾堅持要進來,吳禾春也有了些懷疑,李承乾是個很有分寸的人,應該不會深夜闖女子房間,但緊接著她又聽李承乾說:“小春呢?讓小春和我說話吧,你們把她怎麽了?”

“唔唔唔唔唔!”他在擔心我!吳禾春熱淚盈眶,獲得愛情的力量後,她變得力大無窮,甩開身上的許玉,撞飛抵門的陳清瑩,一把拉開房門,深情道,“李哥哥,我來了。”

門外,李承乾目光溫柔,嘴角揚起一個笑容,看得吳禾春心頭蕩漾。

只是這笑越扯越大,貫穿臉頰,從耳根一直裂到腦後,竟撕開了整張臉皮。他的眼球掉了出來,骨碌碌滾進房內,皮膚融化成黑色粘液,內臟搖搖欲墜掛在血肉模糊的骨架上。

吳禾春嚇傻了,還是陳清瑩眼急手快,強行按捺內心恐懼,把她往後拽,與怕到發抖的許玉合力試圖再次關上門。

很顯然,這次沒那麽幸運了。門外的怪物看著不像妖也不是魔,力道卻大得駭人,她們二人根本無法抵擋:“吳禾春,你個蠢才,快來幫忙啊。”

房門被砸得震天響,三個人拼死抵抗,還是無法將門合上,好在留出的縫隙並不足以讓怪物進來。可隨著撞擊越來越猛烈,她們驚恐地發現固定房門的合頁已經松動,整扇門眼看就要垮塌。

“怎麽辦,我們是不是要死了?”許玉極力憋住淚水。

“別胡說,只要我們一直抵住門,撐到天亮,那怪物說不定就走了。”陳清瑩話音未落,耳邊便傳來合頁墜地的脆響,門板在一陣抖動後被怪物生生卸下。

三個人隔著門板與怪物角力,在推搡間門板逐漸偏移,右側門縫不知不覺已隙開一掌寬的間距。

一只冰冷粘膩的手攀在吳禾春小臂上。她發出一聲尖叫,未經思考地,側身借力引門板朝右狠狠砸去,爾後不顧另外二人的驚呼,丟下她們迅速鉆進衣櫃躲了起來。

微妙的平衡就此崩塌。許玉和陳清瑩踉蹌摔倒在門板上,正對怪物此前滾落的眼球,只見那渾濁的瞳孔正緩緩轉向她們。

陳清瑩緊緊抱住啜泣的許玉,房門大開,怪物近在咫尺,她們修為微弱連護身靈盾都支不起,此刻唯有等死。

腥臭的液體從二人身上流過,但她們並沒有感受到疼痛,疑惑間,陳清瑩壯起膽子瞇開一條眼縫,卻見那團黑影停在吳禾春藏身的衣櫃前。

如指甲刮過金屬的尖銳笑聲響起:“找、到、你、咯。”

吱呀——

南側,離後門最近的葉清房間也遭到了襲擊。

那怪物假扮成範悠柔,想要引誘範立果開門。但與東一房截然不同的是,範立果當場拆穿了怪物,並表示他的姐姐一到晚上就睡得跟豬一樣沈,絕不可能會跑來叫他開門。

怪物尷尬地站在門外,正在思考變成誰才能蠱惑剩下兩人時,房門突然打開一條縫,它還來不及高興,就被一股蠻力猛地拽了進去。進入後,還沒能看清三人長相,就見頭上一頂金光罩落下,它被困得死死的,無法逃脫。

三人一球坐在床上,好奇地打量著這全身淌著臟水的怪物。

葉清:“不愛衛生。”

範立果:“有點臭。”

小黑球:“也很醜。”

寧暮沈:“煩。”

從來都只有它們怨鬼吃人的份,何曾有過怨鬼被人綁架還遭受言語羞辱的事,於是在輪番拷問下,它始終沒有吐露半點有用的信息,最終在第一抹晨曦裏,化為了一灘黑水。

葉清看著黑水上浮起的一層若有似無的怨氣,心疼道:“原來你的千言萬語都藏在了屍體裏,白折磨你了兄弟。”

非魔而近魔,因恨而生怨,由人所變,稱為怨鬼。這是只存在於上古時期的邪祟,它們靈智不高,但擅長幻化,通過偽裝成對方最在意之人的模樣,來食魂果腹。

得出想要的答案後,葉清才爬上床,補回籠覺,睡覺於她而言是一種保持心情愉悅的重要方式。範立果還是沒有吃洗濁丹,他選擇使用葉清教給他的方法,打坐調息,以對抗周身越來越粘膩濃郁的靈氣。

而寧暮沈和他的小黑球則再度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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