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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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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來自遠處戰場溢散的破碎劍氣,不斷劈砍在虎王殘缺的屍身上,像剁肉似的,肉末細碎,濺在躲於斷柱後面的葉清和咩九二人身上,令人作嘔。

葉清雖然和寧暮沈認識不超過一天,但對他的惡趣味相當了解,於是當機立斷和咩九提出,二人分開跑。

另外五王因虎王的死,徹悟這是場生死搏鬥,也不再藏著掖著,使出渾身解數,配合默契,竟然罕見地占了上風,將寧暮沈圍困在各法器形成的靈罩之下。

葉清沒有放過這個機會,調轉方向,朝掉在虎頭旁邊的令牌跑去。

但就在她即將拾起令牌時,一顆由妖力凝成的圓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破空而來,擊碎令牌後沒入並引爆了虎頭。

廣場地面間或鑲嵌著夜明石,配以八十一根九蛟盤柱上點綴的星屑冰晶,縱使是子夜時分,整座廣場也如白晝般明亮。

葉清立於紅白的軟肉雨裏,透過五王妖力交織形成的風暴,凝眸望向戰場中心的寧暮沈。她沒什麽表情,與其說是冷漠,不如說根本不在意。

她這樣的反應,倒顯得寧暮沈的所作所為像是在自取其辱。他雖然終於等到葉清的正眼,但和他想象中的天差地別,他以為葉清會哭、會顫抖、會害怕,會和其他人一樣向他求饒。

她只是平靜地撿起令牌碎片,轉身消失在長明殿出口。

“無聊。”寧暮沈手中的“劫滅”震動嘯鳴,似乎在回應他的話,他垂眼掃過五王,冷嘲,“如果這就是你們的全部實力,那麽,是時候結束了。”

在長明殿的戰鬥接近尾聲時,逃跑的人修也基本都被抓了回來。

作為萬妖山的妖兵侍衛,他們並不關心六王與少主的鬥爭孰輸孰贏,無論是老妖主還是少主,對他們而言,誰是萬妖山的主人,他們就服侍誰。

所以當下最重要的,是趕緊把用來做慶功宴的人修食材抓回來。

他們倒不怕這些人跑回修真界挑出事端,畢竟只是微不足道的底層人修,數量小,次數少,修真界不會因此和妖界撕破臉。

他們只是覺得來不及再去抓新的人修食材了,這場戰鬥似乎馬上就要結束。

負責做人修宴的廚子是妖界第一名廚,點明要十五個鮮活人修,只能多不能少。

原來是有十六個,但其中一人越獄未果,被獄差曬成肉幹以儆效尤,後面雖抓來個女子,怎知又死了個男子,人數卡得剛好。

現在這女子逃得不知所蹤,給他們帶來了大麻煩。

為了逼她現身,眾妖尉齊聚商議後,吩咐妖兵們在半山腰的滅魂崖,擺上處理人修食材所需刀具,特意選了她的好姐妹,請來名廚要當眾處理。

來往眾妖將靈膳坊前的張貼榜圍得水洩不通,都在七嘴八舌討論妖兵剛貼上去的告示,並相約著去看名廚現殺人修。

這告示葉清早些在血玉宮宮門口見過,那會她剛從長明殿出來,躲過妖兵盤查,順利走出血玉宮,思及手裏的虎王令牌已碎,計劃與範悠柔匯合後再去偷一次令牌時,瞥見的這則告示。

她本想找貼告示的妖兵再仔細打聽,但見有妖只多問了句人修女子的姓名,就因引起懷疑而被揍成鳥餅,於是葉清混入妖潮往山腰趕去。

貼告示的妖兵隊伍一行八妖,他們貼完半山腰的告示後繼續往山下走,葉清悄悄跟上去,鎖定隊伍最後的那名妖兵,在他旁邊晃來晃去。

“有事嗎?”妖兵看得出她欲言又止。

葉清把妖兵拽出隊伍,先是叫他不要聲張,然後在妖兵狐疑的目光下,低聲告訴他自己有關於逃跑人修的線索。

“說是線索,但其實我已將那人抓住。你可能不知道,我、我傾慕你許久,不知可否用這個人修當作我的聘禮,迎娶小妖君你為我的夫君。”葉清這番話說得含羞帶怯,卻沒什麽問題。

妖界雜風志裏記載過,妖族無男尊女卑之說,向來奉行男女平等,若女妖有相中的男妖,也可直接帶上聘禮求娶。

小妖兵的臉從一開始的疑惑轉為震驚最後揚起紅暈,他能嗅出葉清的氣味,獨自抓到人修,應當是位身強體壯的母豹子,這讓他一只小兔子情何以堪。

還是位美麗動人的母豹豹呀。

妖族之所以變化人形,僅是因為人形做事方便,大多數妖會在人形基礎上保留自己的種族特色,但妖兵出於隊列整齊、觀感一致的目的,是不允許露出原形的。

不過,這對現在的小妖兵來說有點難,他覺得耳尖燙得厲害,一時不防,雪白柔軟的長兔耳從頭盔裏鉆了出來,他卻仍繃著臉,故作冷肅:“我正當值,公務為重,你先帶我去找到那個人修。”

順著葉清的指引,二人朝半山腰走去。距離滅魂崖不遠處,有一片野刺林,葉清告訴小妖兵,人修就被困在那裏。

月光斜映在葉清肩頭,勾勒出她半側潔白的面龐,野刺林罕有人跡,四周靜謐,唯有兩人的腳步聲在枯葉間窸窣作響,偶爾踩斷幹枝發出清脆的的“哢噠”聲。

“你在玄甲司當差?”小妖兵把視線從葉清的側臉挪到她的裝束,才發現葉清的身份比他高上許多,他只是個巡邏妖兵,配不上負責妖主安全的護衛。

“嗯,剛來。”葉清察覺到小妖兵似乎有點低落,又補充道,“為了你。”

“咳咳。”小妖兵心如擂鼓,用盡全力才憋住躁動的尾巴,他平靜許久,接著問,“你叫什麽名字。”

“花花。”

“好可愛啊。”小妖兵不自覺低喃,他實在想不出自己有哪裏能吸引到花花,思來想去或許就只有這張臉了吧。於是手忙腳亂地捋了捋頭發,打算等抓到人修後,正式和花花認識一下。

正想著,葉清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空空如也的兩棵樹中間:“到了,就在那裏。”

確有人修的氣息,

“人修狡猾,你就留在這裏等我。”小妖兵神情嚴肅,抽出佩刀,慢慢靠近葉清所指的地方,但他左摸右摸,上看下看,除了發現樹身上有人修的血,一無所獲。

忽然,腳下亮起淡青色圓光,將他和樹都圈在其中,緊接著,從樹上長出手臂粗的藤蔓,纏繞住他的四肢,將他拉扯固定在半空。

地縛陣可借樹靈之力完成,彌補了葉清靈力不足的缺陷。此陣僅有的缺點是難以尋找符合布陣條件的位置,但她這次運氣不錯。

小妖兵只慌亂了一瞬便鎮定下來,他看著葉清,聲音低柔:“花花,你騙了我對嗎?你沒捉到人修,所以,你想......對我硬來。”

葉清:“......”

妖族的“硬來”與人族截然不同,這是一種向對方證明真心的手段。愛慕者會主動獻上自己的妖丹,與對方尋求共鳴,這個過程相當危險,隨時有可能會因對方的抵觸而受傷。

“我不會傷害你,進入玄甲司成為護衛並非易事,我不想你因為我毀了自己的前程,你也不必讓自己陷入危險中,我們可以慢慢相處,或許我會喜歡你的。”

小妖兵語氣真摯,葉清忽然有種玩弄了純情少男感情的罪惡感。

她抿了抿唇,沒有解釋。反正真相很快就會揭曉。

在小妖兵不解的目光裏,葉清靈力化刃,割破手掌,不去看小妖兵的表情,將蘊含人類氣味的鮮血塗抹在他全身上,直到完全掩蓋住他的妖氣,她才抹上靈藥等待傷口愈合。

原來人修的血帶著冰涼的雪意。小妖兵舔掉唇角的血,好看的臉被塗得亂七八糟,像朵剛剛綻放就被無情踐踏的花,短暫的憤怒之後,他擡眸自嘲:“人修果然狡猾,愚弄起小妖怪得心應手,不知還騙過多少妖。”

“抱歉,我要救我的朋友。”葉清將一瓶靈藥塞進小妖兵懷裏,“這個陣法對你無害,只是暫時困住你,靈丹能夠助你突破,下次不要再被人輕易騙走了。”

傀儡撒上人血,遠沒有一個真正的活物更具迷惑性。葉清本沒覺得有什麽需要愧疚的,妖要吃人,人為自保,怪就怪她人品太好,隨手坑蒙拐騙的總是些心地善良的妖怪,良心還因此遭受譴責。

她收拾好裝束,離開時聽見小妖兵在後面對她說了句:“我叫雪團。”

是和花花一樣可愛的名字。

轟隆隆擂鼓許久,敲得妖兵手都酸了,前來圍觀名廚秀刀法的眾妖早就等得不耐煩,一直在催促著趕緊開始。

最難受的還屬名廚,他是只肥鯰魚,本就因修為低不能離開水太久,這滅魂崖的風又如同刀刮,吹得他連呼吸都不暢快了,還要在妖的吶喊聲和人的哭聲裏保持大廚風範。

他倒不介意展示一下瘋範。

“不管了,本廚要先拿你開刀。”鯰魚大廚抄起人修裏哭得最厲害的一名女子,把她按在範悠柔旁邊,高舉的大刀即將落下之際,一名妖尉忽然爆喝。

“什麽?找到那名人修的蹤跡了?”妖尉騰得起身,驚起一眾昏昏欲睡的妖兵,他大手一展,喜道,“眾妖兵們,隨我去野刺林抓人修!”

圍觀群眾也爆發激烈的喝彩聲,起哄著跟上妖兵隊伍的尾巴,一同瞧熱鬧去了。

這在平時可不敢想的,也就趁著老妖主和少主鬥得雞飛狗跳,他們這群嘍啰妖才能借機釋放一下妖性。

滅魂崖終於得以清凈,鯰魚大廚愉快地把大刀裝回刀匣,叫來侍從和剩下的妖兵收拾東西,帶上人修,回他的寶貝廚房。

東西基本沒動過,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了,隊伍一動,人修裏的女子就又哭哭啼啼起來,惹得妖兵一陣心煩,忍不住踹上幾腳。

範悠柔欲側身去擋,範立果見狀也折返過來要護著阿姐,隊伍忽然亂成一鍋粥,有人修想趁亂逃走,被妖兵三兩步抓回來又是頓狠揍。

“別哭了,不想挨打就忍住。”範悠柔小聲提醒那女子。

豈料對方翻了個白眼,哭得更刺耳了:“我都要死了還不讓我哭,為什麽不讓我哭!”

陳清瑩忍著十指鉆心痛,一巴掌甩在她臉上,總算止住了。

“你就是心太軟,明明逃走了,還回來做什麽。”陳清瑩冷冷說了兩句,又縮回隊伍裏,繼續保持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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