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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百年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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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百年孤寂

夜色正濃, 逍遙居內的燈火依舊通明,衛淩夙正坐在桌前看著一本泛黃的書籍。

霽霜月去外頭走了一圈,吸收了月精華後才回來的,她也沒想過雙修這種事這般累人, 需要吸收月精華來補補身子才行。

剛才在外頭溜達一圈, 霽霜月其實已經找到了一個理由說服自己。她不去問衛淩夙對自己的感情如何,現在只要好好雙修, 終有一日她能拿回自己的身份重新出現在衛淩夙的面前。

如今就好好雙修, 好好修煉, 先提升修為再說。

情愛之事……她會守在衛淩夙身邊的,無論如何, 她都不會辜負衛淩夙這百年的等候。

“師尊, 你在看什麽?”

其實霽霜月也只是隨口一問,衛淩夙大概也回覆一句‘與你無關’來帶過。然而,今日衛淩夙的心情似乎很是不錯,她低笑了一聲, 道:“這是我師尊留下的練劍心得。”

衛淩夙把書翻開放到桌上, 書頁上是淩亂的塗鴉,有很多橫橫豎豎的線痕, 還有隨手寫下的幾個字。

霽霜月看著,不禁覺得有些頭皮發麻, 這就像自己亂塗亂畫的幼稚玩意兒被人翻開來看一樣, 而這個人還是自己以前的徒兒, 現在的師尊。

“這些都是劍招,出劍的痕跡。”

衛淩夙解釋。

霽霜月當然知道,這還是她喝醉酒後在這上頭隨意圖畫的,若非劍招與自己同出一脈之人, 根本無人知曉這上面畫的都是什麽,比符咒更難懂。

衛淩夙耐心地解釋著這便是破邪劍法第一式蕩魔天下邪盡除的招式。霽霜月假裝很認真地在聽,實則越來越尷尬,怎麽會有人把自己亂塗亂畫的東西分析得這麽清楚呢?

這得研究多久,才能把自己當時畫下這些線條的時候的心得都說明白呢?

就在此時,衛淩夙伸手用手背抹了抹霽霜月額頭上的汗水,柔聲問道:“為何滿頭是汗?”

霽霜月怔楞了一下,這讓她比剛才還緊張尷尬了。現下入夜,無情峰就沒有太熱的時候,溫度還算怡人,不至於出汗。

“聽得太認真,覺得劍法太精妙了。”

霽霜月掩飾尷尬地輕笑,擡手摸了摸鼻子,被人這般分析自己這種稍顯幼稚的東西,她還真的是太難為情了。

衛淩夙的目光落在霽霜月的鼻子上一瞬,隨即笑著合上了書本,道:“的確精妙。”

衛淩夙意味深長地看了霽霜月一眼,然後把書放回到書架裏,道:“歇下吧!”

其實修仙之人是不需要那麽多睡眠的,霽霜月有時候更是在戶外打坐打一晚上,衛淩夙更是可以一個月都不睡。

如今衛淩夙讓歇下,便有很多莫名親昵的念頭在霽霜月腦海裏出現。

剛才在外頭逛的時候,霽霜月有後悔過讓衛淩夙一起留下來,可是她這具身體實在很想要得到衛淩夙的撫慰,即便是抱著也好,否則總覺得渾身難安,連骨頭都在發癢。

這身體當真不對勁。

逍遙居的軟塌很大,足夠兩個人睡下。因為霽霜月以前經常醉酒,睡姿四仰八叉的,衛淩夙不忍看她滾下床來,便給她換了張更大的軟塌。

那之後,霽霜月還真沒有摔下床過。

霽霜月睡在裏邊靠窗的位置,衛淩夙睡在外邊,二人都沒有說話,月光從窗欞滲進來,就這麽安靜地填滿了沈默。

衛淩夙的呼吸很平穩,可霽霜月知道她沒有睡著,也不過是在閉目養神罷了。霽霜月的手臂緊貼著衛淩夙的手臂,可這似乎不夠緩解她身上的不適感。

“師尊,我能抱你嗎?”

霽霜月覺得二人連那親密之事都做過了,這點要求她也就不怕提出來的。

話音落下之後,衛淩夙依舊沈默,霽霜月還以為衛淩夙拒絕了,不禁嘆了口氣,豈料身旁的人卻有了動靜。

這次換了衛淩夙在嘆息,而且她還側過身子,很自然地把霽霜月摟在了懷裏。衛淩夙的手攬住霽霜月的腰肢,輕輕一帶,便讓那人更貼近自己。

衛淩夙的青絲纏在霽霜月的身邊,身上的冷香和溫度如同穩定人心的咒語,讓霽霜月渾身都舒暢許多,不禁往她身邊挪了挪,與之如玉的肌膚相貼。

衛淩夙低笑了一聲,柔聲道:“下次不必問,想抱就抱。”

霽霜月聽著那人溫柔的話語,又有了想哭的感覺,也不知為何這具身體這般愛哭,她都有點嫌棄自己了。

衛淩夙繼續低聲道:“我從藏書閣裏找到了一本記載了爐鼎體質的書。”

霽霜月一聽,也馬上精神起來了。之前她去藏書閣都是為了找入煞的內容,從未想過自己,沒想到衛淩夙還特地去看了。

“裏面記載得不多,就連雙修之事也只是寥寥幾筆帶過,床笫之事似乎被避如蛇蠍。”

衛淩夙冷笑,有時候覺得這凡間的規矩放到修仙界來還真的是變得迂腐了。

床笫之事本就是人該學習的知識,又何必避如蛇蠍?

“爐鼎體質之事也只是寥寥幾筆,可裏面寫到過雙修之後,爐鼎本源會靈力波動難安,需要與雙修之人的肢體接觸來穩定靈力,此謂穩靈期。”

霽霜月這才知道自己體質原是如此,無法避免地進入穩靈期,需要衛淩夙的撫慰。

所以衛淩夙一早就知道自己想要抱抱貼貼,可她卻始終等自己開口,這個人……在溫泉做那種事時倒是積極,怎麽到了現在確實扭扭捏捏的?

不過,想到她剛才那句‘下次不必問,想抱就抱’,霽霜月便也不跟她計較了。

夜色靜謐,二人在軟塌上相擁,沒有任何欲念的交融,只有淺淡的呼吸聲在彼此之間流竄。

“師尊。”

“嗯?”

霽霜月就知道衛淩夙沒睡,她繼續道:“師祖身隕後的這一百多年你是怎麽過的?”

霽霜月很好奇,衛淩夙經歷一系列瘋狂的事情之後,她是如何靜下心來,默默地守著自己回來的?

衛淩夙緊了緊霽霜月,沈默了兩息才低聲道:“從酆都回來之後,我被白毓傾用符咒壓制了三年。”

霽霜月渾身一震,這是懲罰嗎?

“我在酆都時殺心太重,道心幾近破碎,煞氣已經入體,白毓傾這麽做是為了拖延我入煞的時間,她……不想再有一個楚凡出現。”

楚凡,是了,楚凡怎麽會入煞了呢?

“楚凡?”

霽霜月問出這兩個字時都沒察覺到聲音的生硬,衛淩夙聽了後只是楞了楞,然後道:“我師尊的小師妹,她入煞了。”

“她為何會入煞?”

這個疑問霽霜月終於可以問出來了,之前礙於身份,她始終沒有問出楚凡入煞的緣由,現下終於逮著機會了。

“你看起來更關心她呢。”

衛淩夙的語氣裏帶著微妙又危險的笑意,霽霜月本能地感覺頭皮發麻,立刻道:“沒,我關心你,先說師尊你的,你被壓制,後來怎麽樣了?”

霽霜月只能暫時將楚凡之事壓下,日後定然還有機會。

衛淩夙也沒有真的生氣,便接著說道:“後來,我取了主峰後山雷坑的殘餘劍氣詛咒了自己,也以此為界,用意志力壓制住了殺心。”

霽霜月皺了皺眉,有些擔憂地問道:“既然師尊已經可以壓制殺意,為何還不解開詛咒?”

解咒還需下咒人,此咒除了衛淩夙,便也只剩下霽霜月能解了。霽霜月的劍氣是以魂魄為媒的,她的劍氣殘留也說明她的魂魄大可能尚在,衛淩夙是以此作為自己苦苦支撐的希望。

劍氣是霽霜月的,難道衛淩夙是在等她回來給自己解咒?

“體內煞氣未除,若是解開詛咒,便難以壓制了。”

之前聽李惜年說重修一顆道心就有可能去除煞氣,從入煞邊緣拉回來。若是要重修道心,那首先要解決衛淩夙與冥界之間的天地之債才行。

“壓制住煞氣之後,我在無情峰待了二十年,修為從虛神境突破到了化神境這才出關。”

霽霜月太過習慣衛淩夙已是化神境的修為,以至於她都忘了當年自己被雷劈散的時候,衛淩夙也只是虛神境的修為。

以虛神境的修為去闖酆都生死門,這根本就是找死!

“出關後我便去了慈念齋庵,求她們招魂。”

衛淩夙的眼神黯淡了下來,道:“只是……她們做不到,招魂失敗了。”

霽霜月唇角僵了僵,慈念齋庵自然是做不到,古墓中的重重禁制隔絕了任何召喚可能。

“後來我聽說蓬萊的術法精妙,秘術多,便曾去尋找蓬萊所在,可是……蓬萊得天地造化而擁有隱世之能,我找不到。”

衛淩夙的語氣中難言失望,霽霜月摟住她的手臂,輕拍作為安慰。

“後來,我去過很多師尊去過的地方,這片大陸留下了很多師尊的足跡,可留下她痕跡的卻很少。”

衛淩夙頓了頓,續道:“我喜歡聽那些凡人說起師尊時的敬畏眼神,喜歡其他人說起師尊所做的偉事,這就好像師尊還在,她不過是出了趟遠門還未歸來。”

霽霜月聽到這裏,眼角已經濡濕。若是有一個人一直在家裏等著自己,一等便是百年,聽她輕描淡寫說出這些話的時候,霽霜月是愧疚,是心疼,更是後知後覺地踏實。

原來,一直都有人等她回來。

“師尊離開後的第五十個年頭,魔界來襲,那一戰是近三百年間第一次沒有我師尊參與,戰況十分慘烈,所幸……”

衛淩夙淺淺地松了一口氣,像是做好了什麽重大的任務一樣:“我沒有辜負劍心破邪之名,退了魔界。”

衛淩夙沒有說的是,那也是她第一次戰魔族而霽霜月沒有在身旁,她也仿徨過,害怕過,甚至想要逃離那慘烈的戰場。

可霽霜月沒有逃過,那她也不可能逃,劍心破邪絕不可能逃。

“那之後我成了修仙界第一人,大家的目光都放到我身上,我不喜歡,便回到了無情峰,鮮少下山。”

霽霜月聽罷,覺得好奇:“為何不喜歡?”

修仙界第一人,這名號聽起來就威風凜凜的。當年霽霜月被冠上這個名號的時候,她就高興得不得了,跟清音門的師兄弟姐妹們喝了個三天三夜,醉臥桃花樹。

“因為在我心裏,修仙界第一人永遠都是我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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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有二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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